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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兰府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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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良主意正,袁柚子都无法改变她的想法,袁喜自然拿她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她有些懊恼可惜地跟在程良屁股后面走,再抬头发现自己竟然直直走到了县衙大门口。公堂审案,县衙自然是门户大开,好些爱看热闹的人都自带席位,随便垫个凉席蒲垫的就席地而坐。安康县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什么大案子,兰二小姐又是那么的出众,她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姐姐,这难道不比听书看戏有趣多了,还不花铜板。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不花铜板。
袁欢自小在袁柚子身边长大,对县衙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三下两下窜进去找到一个合适的旁听位,还招手让程良一起。
程良懒得挤过去,随便寻一阴凉处坐下。
旁边的大姐很慷慨,见程良年纪不大,也同是凑热闹中人,立刻热情地将自带的蒲垫分她一半,二人肩并肩齐坐。
这一次审案,公堂之上可是热闹许多。
左边站着兰帝正和展嫡展教习,右边则是兰家的兰庄主兰英玉,中间跪着的是此次带着‘遗骸’的山民山七以及几个同样见证过坠崖的同伴山民们。
展嫡身后坐着鲜少露面的袁氏三位位高权重的族长,也就是袁知县的太姥姥、二太姥和三太姥,三位姐妹便是安康县实际的掌权人。
而兰庄主身后坐着的也不是小人物,是此次女帝派来送贺礼的典法司仪,司仪虽然官职隶属礼部,却被帝王指派来做这种小小私事,可见其本身与帝王的亲近程度。众人都对她客客气气。
有了身后这几位坐镇,兰庄主也没有胆子敢于咆哮公堂,此时束手站立在一旁,看上去比兰二还要乖巧。
程良袁喜二人来的晚,案子已经审过大半,众人看的聚精会神,甚至瓜子攥在手心都忘记吃,更是无人愿意跟程良一个小孩子聊聊先前的进展。
展教习作为被告人兰二小姐的状师,正在问跪地的山民们,“几位,你们敢发誓自己没有说谎?”
另外几人瑟瑟发抖,倒不是害怕,主要是兴奋,自小长在山里,没见过知县这么大的官。
不论后面的人抖得有多厉害,山七挺直胸膛,自然发誓,“山民真的看到穿着嫁衣的小郎君被推下山崖,万万没有假。”
展嫡强调,“说清楚什么时候看到的。”
兰庄主也请了状师,此时立刻禀告知县,“大人,展状师有逼问之嫌,她同一个问题已经问了三遍有余。”
袁知县朝展嫡点头,“最后一次。”
状师:…………好偏心…………
“你上次带着玉佩和喜服前来作证,言辞模糊,只说是夜晚,想必你们几人都记得究竟是晚间几时几刻吧。”
山七身后几人在山七耳边耳语一番。
几人确定好时间,山七刚要开口,却被展教习制止,“在你开口之前,我好心提醒你,婚宴当天的夜里,除了你们几人,在兰府院外的小道上还有一人与兰二小姐和袁欢打过照面,她可是帮助兰帝正出走的重要证人。你务必想清楚时间线再回话,否则我请她出来后,你二人的证词若是撞在一处,袁知县可就无法信你了。”
展嫡的声音不算大,却一句话静音了整个公堂。
落座前排的众人纷纷诧异,没想到这案子在此时此刻竟然还能冒出来一位新的证人。
而好不容易在阴凉角落处找到好友的袁柚子,蹭过去,在程良耳边问,“展教习说的新证人是不是她自己?”
程良点头。
虽然袁柚子在亲娘的阻拦下没有参与到兰二秉烛夜话中,但直觉往往就是这么准,帮助失魂落魄兰二小姐处理何七尸体的人;喜宴晚上撞见三人拉扯翻墙的人;就是展嫡。
三个人坐一张垫子有点挤,热心的大姐不认识袁柚子是何身份,但依旧将垫子让给二小孩,自己蹭了别人的凉席。
山七低垂下头来,她沉默的时候,便是其她人内心活动最激烈的时候。
连袁族长都忍不住换一个坐姿,端起茶杯抿抿。
若是时间线无法佐证,那山七所有证词便都疑似伪造,可以推翻的,那么板上钉钉的杀姐案件必然会迎来反转。
山七:“可能是丑时二刻,也可能是亥时或者子时,我只记得是黑不见五指的深夜。”
“知县大人,晚辈想在这里求大人做个见证,山七的证词是:前日婚宴当晚,亥时到丑时,黑不见五指的深夜,她与其她三位山民一起见证到了兰帝正拉扯袁欢逃婚私奔,争吵间兰帝正将姐姐的伴夫袁欢推下山崖。此话半分不假,字字属实。”
袁纷一敲惊堂木,震得所有人打起精神。
“山七,你的证词:前日婚宴当晚,亥时到丑时,黑不见五指的深夜,你与另三位山民亲眼见证兰帝正拉扯逃婚私奔的袁欢,争吵间兰帝正将袁欢推下山崖殒命。可能保证此话半分不假,字字属实?”
山七被震得心里发麻,“……是,山民承认字字属实,一字不落。”
袁典史开口提醒,“公堂上一字抵千金,若在大人面前撒谎,山七以及你身边同伙便都与罪魁祸首同罪相罚,你可清楚其中的厉害?”
连兰家的状师都退到兰庄主身边,耳语许久。
数道视线齐齐相聚在山七几人的身上、后背上、肩膀上。她已然无路可退。
山七艰难地咽下口水,只能硬着头皮应道,“回知县大人,山民以生我养我的山起誓,我所说的字字属实,一字不落!”
说完她泄下气来。
对面发了毒誓,众人的视线再次回到展教习身侧的兰帝正身上。
兰帝正原本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听到山七诬陷她的证词之后,反倒似乎轻松些许,也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究竟是如何的。
展教习似乎也并不奇怪她的神态变化,孩子都是要长大的,护在羽翼下是长大的方法,推到风口学习飞翔也是长大的方法。经此一事,兰帝正无论是与人相处多长个心眼,还是吃一堑长一智谨慎处事,对于她来说都是好的成长。
展嫡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会心一笑。
“若是旁人就被你这般义正言辞的糊弄过去了,可惜你碰到我展嫡。”她居高临下地面对山七摇头,“我且问你,你几人究竟是哪一年哪一日哪一刻见到的坠崖?”
山七苦恼:“我真的记不清了。”
展教习却面带微笑朝知县大人作揖,“不错,山七确实不应该记得,因为此事已经过去快整整一年了,不是吗?”
众人皆呆愣。
什么意思?
宫中来的典法司仪本来都被展嫡重复询问问得不耐烦了,此时来了兴致,立刻坐直,嚼上零嘴。袁氏三人也将手中的扇子收起来,认真听。
这么一个令人紧张的档口,展嫡反倒问兰二:“兰帝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兰府去琼山学堂读书的?”
兰帝正朝知县行礼,“禀大人,是去年秋日九月中旬。”
“琼山学堂规矩森严,九月头三日便是学女报到日,迟来者拒不入学,哪怕成绩再优秀,也只能等来年再说。难道你没有好奇过为何兰家会在九月中旬才匆匆将你送到学堂吗?”
没来由地一句感叹,使得大家摸不着头脑。
袁柚子搓搓自己的胳膊肘,“就是说嘛,她去求学那般匆忙,我都完全没印象,也没机会送她一起。”
展教习自问自答,“因为兰府的秘密再也瞒不下去,所以只能将你送走,走得越远越好。”
兰庄主攥紧拳头,无意识地将身上的白鸟锦奉丝裙捏出碎碎折痕。
展嫡开口请命,“大人,晚辈要请三位人证上堂。”
袁知县立即应允。
三人乃是:一个年轻女子,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婆子,都很是面生,进来后依次下拜。
“堂下所跪乃何人?”袁典史提大家问了。袁知县等也是好奇的紧,将脖子往前面伸。
展嫡却似乎完全不顾这些人的心焦,只是微笑却不语。
年轻女子答,“回大人,草民琴曲县人士,姓张名七七,是牡丹风雅金店的账房。”
年轻男子答,“回大人,草民佩羊县人士,姓常名胡安,是菜店的送菜伙计。”
中年婆子声音瓮声瓮气,“回大人,老婆子铃安县人士,姓杨名算,是杨家药店的坐堂大夫。”
堂上堂下皆是莫名其妙,好好一个案子,怎么硬是弄来三个外地的陌生人来做证?
哪里能有可信度呢?
袁纷虽然也很摸不清头脑,但好歹给展嫡一个面子,“肃静。”待公堂安静下来后,她点头,“展状师请开讲。”
展嫡作揖称是,上来第一句话直接震撼人心,“兰帝正并非弑姐凶手,因为兰府的大小姐兰如是在十岁那年,就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眼珠瞪大,差点脱框,袁柚子的嘴唇上粘着瓜子皮都忘记摘下。展教习刚刚在说什么?什么叫,十岁那年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