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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香葵墨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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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面巾罩脸,造型诡异的三人偷偷摸摸从花园篱笆侧边钻入学堂,在程良的带领下,三人左拐右拐再左拐进入学女住宿舍区。
袁柚子忍不住好奇,“你怎得这般轻车熟路?”
程良嘘她,轻声道,“马上临近月考,此时大家肯定都在练书场挑灯夜读,我们直接去兰帝正宿舍搜查。”
兰二住的是甲二号宿舍,四人间,在琼山学堂内算是极为奢侈的安排了。
琼山学堂资金有限,面积有限,一般只有已考过试的才女才能申请二人或者独居的宿舍,很多家境贫寒的甚至只能去挤十六人的大通铺。
整座宿舍安安静静,几人没有遇到任何阻拦或者盘查顺利抵达屋内。
“这个桌子是兰二的。”
房内无人,袁柚子拉出椅子,朝下面探看,“不对啊,你怎么这么熟悉?”连桌子这种细节都知道。
程良摊手,“她去年秋天来读书,是我陪她来安顿的。”
“啊?”袁柚子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那我怎么没来呢?”感觉自己记忆缺失一部分。
时间有限,三人分开来翻翻找找,连袁欢都不再装傻,帮着一起翻东西。
袁柚子翻找衣柜床铺,袁欢翻找桌子侧台,程良则翻找书架和其他。
“哦,她们学得好杂。”
袁柚子在后边吐槽,“哎呀,不要看你的破书了,赶紧找可疑的。”
“这本书就十分可疑。”程良抽出一本明显‘违禁’的书册,“明明不是兰帝正的,却被放置在她的书架之上。”
袁柚子顺着她的意思随口说道,“难不成是嫁祸?”
“不排除这个可能。”
袁柚子突然走过来摁住她肩膀,不让程良起身,“等等,真的很可疑,你怎么确定这不是兰二的书?”
“因为我找人监视她,对她的日常了如指掌,平日里读什么书、用了几两墨、与何人相熟我都一清二楚。”
袁柚子懒得搭理她,“去你的。”
“你找你的。”程良将书揣进怀中带走。
“二位,这墨是不是有一些说法?”袁欢见她俩有来有回地,忍不住打断。
袁程二人顺着袁欢的手指望向那半块没有用完,也没有被妥善收起的墨干。
袁柚子凑过去在手背点了干枯的墨渍细细嗅,墨香中夹杂着一股幽暗的花香味,砚台内干枯的黑墨水中泛着有一丝丝金黄的油边,十分肯定道,“这是兰帝正最心爱的香葵墨干,她一般只有画扇面或者提请柬的时候才舍得用,若是此时看到这一幕,兰二估计会直接哭出声来。”
兰家虽然显贵,但兰二的吃穿用度并不奢靡,头顶祖辈母亲和长姐,宫中送来的礼物层层盘剥后,轮到她已然没什么选择。所以她这宝贝极了的墨干被如此慢待,恐怕只有‘绑架’二字才能概括兰帝正所遭受的待遇了。
袁柚子心疼好友,“我给她带上两套换洗的衣服,我们回吧。”
程良同意。
三人再次钻篱笆回到马车中,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车厢内只有车轮挤压小石子的嘎嘎声。
良久,程良问,“我们谁先说?”
袁柚子拄着下巴,面色哀愁,“你先来。”
袁欢没有异议。
程良也不客气,她将揣入怀中的违禁书册取出来,用手指随意翻几页,“这恐怕要从两日前说起,兰府的管事匆匆赶赴琼山学府,威逼诱骗之下将兰帝正迅速带回兰家。我们旁观者都只以为兰帝正是着急参加她姐姐兰如是的婚嫁喜宴,可那半块香葵墨干和书架上这一本书,都指向了另一个可能性:也就是,她姐姐已经死了。”
袁柚子不懂推案,但她懂兰二为人,承认这个逻辑说得通,“只有这种原因,才会让兰二方寸大乱,什么都顾不上,立刻回归兰家。”
袁欢皱眉,试探地问,“这书?”
程良手指摁实了,不允他看,“这本书关系到巫蛊之术,你还是不接触的好。”
袁柚子倒吸一口气,“她们兰家不会是要拿兰二的命来换兰如是的命吧?”要不然拿这巫蛊之术做什么幌子,难不成吹几根蜡烛编几根头发真的能召唤死人魂魄?
程良摆头,“绝对不要小瞧兰家那位祖母,老太太能在宫中盘旋那么多年,至今还与皇上保持一定的恩情,必然不是简单人物。她的女儿兰英玉或许是个自负的草包,但兰数心狠手辣、聪慧异常,胜过安康县所有大人物。”
袁柚子点头,反正她和她娘不是什么心思深沉的人物,都是靠着袁家宗族的长辈扶持才有的今日。
“我们再说说你吧,以美貌著称的袁小郎。”
袁欢勉强认下这个轻浮的称呼。
“就在兰帝正赶回兰府的时刻,你想必已然知晓了自己被卖入兰府冲喜的命运,恐怕婚前那一夜你已经万念俱灰,准备婚宴当夜自缢在兰家喜房内了吧。”
袁欢一双含情的眉眼顿时瞪大,里面盛满吃惊讶然,和一丝后悔。
他似乎觉得丢脸,刚要开口否认。
却被程良再次看穿,“不必否认。”她从腰间的琉璃小坠子中取出一个葫芦形状的暗格,暗格中藏着三粒小小的乌黑药丸,“此物名为天地无谓逍遥散,是她兰二小姐偶然间用三个烧饼在一个老道姑处换取的古方子,我与袁柚子都亲眼见过她炼制,也都尝过几次。这逍遥散吃一颗,心宽气顺,无欲无求,心情可以一直保持愉悦和平。可是若是连续吞服三颗以上,人就会眼神涣散,思绪缥缈,甚至会状如痴傻还会控制不住流口水。”
袁柚子附和,她的那几份逍遥散被她藏在上学的书袋笔盒里了,偶尔实在上课上的心烦气躁会偷偷吃一颗来缓解心情。
所以这也解释了袁欢先前在牢井内的涣散状态,以及之后药效消失的装傻行为。
“不要小看这一颗药丸,它代表你在婚宴那夜必然见过兰帝正。你们打了照面,或许是察觉到你的不对劲,她将她身上携带的逍遥散给你服下。我的第一个不解之处就是:难不成她撞见了你自缢的现场,你们二人究竟做了什么?”
袁欢此时笑容凄苦,“你果然如传闻般别样□□,这么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被你猜到如此精准的地步,你说得没有错,我当夜确实存有死志,我撕下喜服的边角,拧成一股长绳想要吊死在室内,趁着无人监管我,我搬椅子踩在上面,被兰二小姐见到,她怕累及我的声誉,只能悄无声息地拦下我,将我劝回。”
天边开始掉雨点,凭空一道闪光,照应在程良的眼尾处,衬托她的眼神格外犀利。
继而。
轰隆隆一声,如龙吼般的雷音降落在三人头顶之上。
莫说胆小的袁欢,连大大咧咧地袁柚子都吓得一抽抽,拳头攥的死紧。
程良嘱托外面赶车的大姐,让她提快速度,尽量在大雨倾盆之前回到安康县内。
“这段遭遇若是我们去寻兰二,她也会实话实说告诉我们,撒谎没有意义,但袁小郎,你依旧不信我们,你在瞒报。”
又是一道闪光,轰隆隆的雷响。
后知后觉的袁柚子都察觉到不对劲,“虽然我没有良良脑子好用,但你也未免太轻视我二人了,连我这个没跟上趟的都觉得这中间链接不上。你说你想要寻死,恰巧在无人之际,只认识喜服不认识脸的兰帝正不知所以冲进喜房将你拦下。一番劝解后,你们二人都没事。糊弄谁呢?扯面都比你能多加两道工序。”
程良话头一转,“我们开门见山,直率地问,你们是不是合伙杀了人?”
袁欢的眼神出现一丝波动,俊秀的眉头似乎控制不住地皱起来。
虽然即刻缓平下来,却依旧出卖了他内心的疑惑。
为什么?
她如何知道的?
外面雷雨交加,袁府主人卧房内,袁纷奢侈地点着六盏鹤翅烛灯,也坐在书桌前发呆。
“好娘子,今日您累极了,上床来,让小侍为您按摩放松一会吧。”年轻俊俏,新进府不久的男人早已褪下小衫,露出扎实的胸脯和臂膀,赤裸地诱惑着袁纷。
只可惜,桌前呆坐的袁纷有心无力,且内心十分挂念女儿,硬是没有应下这份诱惑。
小侍一次色诱不成,立刻改换攻略,披上半透不透的丝巾,在发间插入香花,咬着唇主动投怀送抱。“哎呀,大人,您莫要再费脑子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有展教习在,您担忧什么呢?”
袁纷诈尸般起身。
说得对。
她现在需要立刻去见展教习一面,最起码,能救下兰帝正这孩子一命。
给小侍急的,倚靠在门口朝雨中大喊,“您好歹披上雨挂再走啊!”
牢井外,展嫡将防雨的雨帆布围成三角形,替井内困着的兰二遮住头顶。本该浇成落汤鸡的兰帝正此时坐在软软的被褥上,而本该安然无恙的展教习却浑身湿透,手指被割伤多处。
兰帝正泪眼汪汪,“教习,您赶快回去吧,学生不值得您为我付出这么多。”
展嫡正在系绳子,“想必这雨今夜不会停,我虽已为你遮好雨棚,但此处是洼地,夜半依旧会有积水流入井中。且待我回去取一些砖头,最好能为你垒一处高地。”
兰帝正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她抱头痛哭,“展教习,是学生的不对,学生连累了您,您快走吧,不要再为我辩护。”
展嫡绕井转上一圈,检查各处是否稳妥,探头朝里面喊道,“我去去就回。”
“展教习!我真的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