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最近有点忙》Daqiao_Li

4、一场’误会‘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程良偷偷拉来的救兵：展嫡展教习。
　　袁柚子一见到展教习先是心提到嗓子眼，后来想起作业已经抄好了，便再次松口气。在她的十二年生命中展教习就是最最最聪慧的人，想不明白的事展教习略微捋顺逻辑就立刻开窍，她坚信如果有人能够救下兰帝正，必然是展教习。

　　面对自己亲自上门，三顾茅庐辛辛苦苦赔笑脸为女儿请来的优秀教习，袁知县怎敢慢待，若不是这身官服太沉压得她行动不便，此时她会立刻起身带笑迎接的，还是袁典史朝她这边猛瞪几眼，才勉强压下袁纷的讨好笑容。
　　官府的威严犹存，但语气温柔了许多倍，“展教习，你有何高见？”

　　突然闯入公堂的女子体态修长，身着纱衣飘带，如白鹤玉枝般风雅，连最规矩的行礼也做得赏心悦目，“展嫡拜见袁大人，请大人原谅晚辈私自前来，扰乱公堂。”
　　袁知县憨笑，赶忙摆手，“没事没事，本官没有怪罪展教习的意思，就是担忧你批改作业太过繁忙，来，给展教习看座。”
　　袁典史恨铁不成钢地鼻孔出气。
　　座位被展嫡拒绝，袁知县板着脸，假装严肃地问，“展教习来公堂所为何事？”
　　“晚辈听闻我的学生兰帝正连杀二人，行为恶劣，又是被血肉至亲的家人所告，一时间热血上头，便勉为其难做个状师替我那不争气的徒女争一番是非曲直。”

　　兰家在边上欲开口阻止。
　　整个安康县谁不知道她展嫡伶牙俐齿，强于辩论。人证物证俱在，兰二弑姐本是板上钉钉的事，被她横插一手，出了变故可是极为不妙的。
　　袁典史不紧不慢地喝口茶水，点头同意，“历律里确实有这一条，被告人若是未曾及笄，又被家中血亲所告，为了保证辩案公平，犯人本身不被情感影响胡乱认罪，可以委托当地状师来代为争辩。”
　　“状师可有条件？”
　　“必须是学女或才女上。”
　　袁知县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她打心底不想见兰帝正成为杀人犯，“展嫡才华在本官之上数倍，她是琼山学堂出身的才女无误，可以作为兰帝正的状师替她辩一番。”

　　跪地僵硬的兰帝正缓出一口气。
　　外面的袁柚子和程良二人也纷纷吐出一口憋着的气。
　　娘呀，吓死个人了，差点以为兰二活不过今晚了呢。

　　袁知县左看看右看看，较为体贴地开口询问，“可需要借你们二人一刻钟的时间来互相校对校对？”
　　所有人的目光射向展教习和兰帝正二人。
　　展教习却微笑，也不表态，“大人可知，这玉佩有阴阳之区分。”
　　“阴为坤，大地之母，阳为乾，穹天之父，故此阴阳各有器型，落在玉佩雕刻上便是天圆地方。阴佩上层轻且薄，尾端润厚，用手摩挲讲究触感温滑有份量。阳佩头重脚轻，上层多技巧雕刻，多是花鸟鱼虫，形状繁琐唯美，尾端却用料不实，收缩薄弱。两者相合，各有其优，故此只需仔查验，晚辈便可知晓这坠崖之人佩戴的兰家玉佩是阴还是阳。”
　　众人静静地将目光移向知县桌案上的玉佩。
　　袁知县直接用手拿起来，仔细观看，用拇指摩挲着上端和下端。甚至袁典史与袁缉司也凑过来，将自己身上的玉佩摘下，与其证物做个对比。
　　确实如展嫡所讲，袁典史与袁缉司的玉佩皆是手感浑圆厚重的阴佩，与物证玉佩相同。

　　听闻物证确实是女子所佩戴的阴佩后，兰家面面相窥，旁观者瞠目结舌，“这……怎么个说法？”
　　身穿喜服的只能是当夜冲喜的袁欢，但袁欢身为男子是绝不可能逾规佩戴属于女子象征的阴佩，即便他想，兰家掌管各项礼仪的大小管家也不可能冒大不讳允许。所以玉佩一事，不可能搞错，这上面也清楚明白刻印着兰府家族徽记，确实是兰府女子的。
　　那岂不是代表当夜坠崖死的人并不是与兰二私奔的小情郎袁欢，而是一个穿着喜服，佩戴兰大小姐阴佩的女子？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

　　兰英玉突然开口，“大人！”
　　袁典史插嘴，“大人，此案颇多疑点，要不然暂且歇息，待明日、后日验过尸体再行定夺吧。”
　　“也可。”突然冒出另一具尸体，袁知县也觉得此事蹊跷，“那便稳妥一些，验尸后再开堂。”
　　兰家人见事态如此急转直下，也只能闷闷不乐地应下。

　　程良见状立刻拉着袁柚子匆忙离去，袁柚子还等着散场后跟兰帝正说上几句话呢，被对方抻着胳膊强行拖走，十分不爽。
　　“快点。”偏生人还使劲催。
　　“你干嘛，我还没见兰二呢。”
　　“救命的事，女侠不打算见义勇为吗？”
　　袁柚子没转过弯来，“什么救命？救谁的命？”
　　“没听兰家说在悬崖下找到私奔离去的袁欢袁小郎尸体，你觉得兰家能从哪里变出这具尸体？”
　　袁柚子立刻瞪大眼，哦，天哪，把那位关键人物给忘记了。
　　她反手拽着，跑得比程良还快。

　　袁府，后院小厨房。
　　炉子还烧着火，半锅水是要给小姐晚餐蒸最喜爱的葫苏鸡柳条的，半锅水是留着给知县大人下职时擦脸漱口的。
　　被劫狱的袁欢蹲在火炉旁，低着头，用树枝挖地砖缝，依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小姐不知从何处化一翁肉汤底子，自得炫耀，“这可是我家下人私自藏的好东西，咱们今天拿这个下点面皮汤怎么样？”
　　“我闻闻。”程良凑过去嗅嗅，确保没什么异味，“行吧，随你折腾。”
　　袁柚子立刻撸袖子，打算大干特干，还不忘朝火炉旁蹲着的可怜美少年道，“饿坏了吧，你放心，虽然是本小姐第一次下厨，但我绝对能喂饱你。你且乖巧等在一旁。”

　　但毕竟是个人，袁柚子嫌弃他挡路，程良便把人捞走，在柴火堆里安置。袁柚子满意地哼着小曲，有模有样地开始她的大厨事业。而程良却没走，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袁欢用树枝抠地缝足足半刻，才捡了一根粗壮的柴火，蹲坐下来。
　　女郎有别，程良虽然还没有袁府的状元大花瓶高，依旧遵礼，尽量蹲坐的距离远一些。
　　即使如此，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袁欢的脸，笃定地道，“我知道你没有被毒傻。”
　　袁欢自顾自地玩他自己的，丝毫不理。
　　程良托腮，“我见过毒傻的人，她们其实保存了一部分的理智，不完全是你这个听不懂人话样子，你装得太过了。”
　　袁欢手里的树枝停顿下来。

　　有谱。
　　程良思付着接下来该如何获取对方的信任。
　　“此案突发的蹊跷，大致轮廓我已经捋顺，但尚有三处不通，你听听看我猜的准不准……”

　　退堂后的袁纷拒绝见兰家人，被二表姨也就是袁典史等袁家长辈拎回去好好教育一番。好不容易耳朵清静了，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袁府，被下人服侍洗脸漱口后，换一身轻快常服的袁纷与两个年轻美丽的伴夫共用晚餐。
　　“小姐呢？”
　　小丫环答：“小姐吩咐说她今夜肠胃不舒服，喝口面汤直接睡下了。明日请您帮她请个病假，就不去学堂了。”
　　袁纷无奈地挠挠脸颊，“你也拿我当傻子糊弄……”
　　小丫环里外不是人，“呜呜，大人……”
　　袁纷向来心软，不会过于苛责下人，“罢了，不是冲你发邪火，孩子年纪大了，她想干嘛就干嘛吧，反正我没有自由，索性让我家女儿有也可以。”
　　两个伴夫笑着打趣。
　　袁纷只觉心累，“谁让她自小没有爹呢，娇惯就娇惯，反正我袁家养得起。”

　　一架袁府的马车此时正行驶在官道上。
　　外面风大，眼看着要变天，袁柚子只好钻进车厢内，与程良和袁欢二人同坐一处。袁家虽然家教不算严厉，但十二岁女男不同席，已有十二岁的袁柚子歪着身子扭着屁股，不敢靠对方太近，甚至不太好意思偷偷观察袁欢嫩滑漂亮的脸蛋和过分白净的脖颈。

　　程良则完全不同，她聚精会神地读着书，举在手中甚至不觉得累。
　　耳尖红红，有些羞涩的袁柚子捅咕她，“你读啥呢，这么专注。你俩聊天了没有？他都知道一些什么内情？”
　　程良抬眼看她。
　　袁柚子平时不会说一连串这么多的话，无非是现在太过紧张，不自然地吞咽口水，故此需要说话转移注意力。
　　程良一句一句回答她的疑问，“闻海吕中堂的策马论，我们下周要考，劝你也尽快复习。”
　　袁柚子悲痛地捧心口，一听到要考试立刻连美男子都忘记了，救命啊，这种悲惨的学女生涯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她不想考试！！！

　　“至于我们两个聊了什么，等我们今夜去到琼山学堂后，我再告诉你。”
　　袁柚子苦着脸蔫嗒嗒地坐着，手心多了一卷被程良塞入的书，她一看：金科状元文一川著作的<日三思>。
　　“这个也要考？”
　　程良点头。
　　袁柚子欲哭无泪，咬着牙翻开第一页。

　　马车车厢内安静下来，袁欢默默无声地探看二人一眼，面前也被塞了一本书籍。程良连解释的必要都没有，她愿意给，他就必须要接受，她知道他不会拒绝。
　　故此，三人一路学到邻市的琼山学堂门口。

　　袁家赶车的家丁开口询问，“小姐，我们到了，但是这里的门卫不让我们进，说我们没有学堂的令牌，不属于学堂的人。”
　　袁柚子赶忙出去，“我早有准备。”她一直随身带着袁知县的小印，为的就是狐假虎威的这一天。
　　程良却不让她这般高调。
　　“不要忘了我们此行是为了什么来的，况且男子不可入学堂，让马车调头离开，我们自己想办法偷偷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