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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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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问出,袁程二人直接傻愣在原地。
啥?
她俩刚刚是不是一瞬间耳朵不好用了,怎会听闻如此荒谬的问句?
什么叫做手刃亲姐,夺其伴夫?
这事摊在兰帝正头上那就是一万个不可能。
绝对是诬陷啊诬陷!
就连袁知县本人也摇摆不定,眼神晃一晃,没有直视兰帝正。
跪在地上的兰帝正发丝乱了几分,狼狈中却带着坚定,“回知县大人,小女不知自己有何罪过,也不曾犯下指认之事。”
兰庄主兰英玉勃然大怒,甚至不顾堂上礼仪上前要打兰帝正的嘴,“黄口小女,满口谎言,就是你亲手杀害你大姐,人证物证都有,你还敢不认?!”
“兰庄主,不可咆哮公堂。”一旁维持秩序的带刀缉司袁和大拇指一用力,冒着煞煞寒光的刀刃弹出半寸,兰家几人立刻收敛情绪,互相攀扯着回到原地。
兰帝正依旧坚持本心,“大人,兰帝正绝不会做下此类事,我与家姐骨肉至亲、和和睦睦,从小相伴长大,未曾有过争执,小女又怎么会丧心病狂到手刃亲姐的程度?”
袁知县也是看着兰帝正长大的,她自然知晓兰帝正是个多么优秀正直的好孩子,要说跟那两个猴崽子上山下海掏鸟窝之类的,她还勉强能信,手刃亲姐这般穷凶极恶的事,她绝计不信对方做得出来。
但兰家其她人态度如此坚决,袁知县尴尬地在其中摇摆,只能和自家典史眉来眼去一番,最后才不偏不倚地道,“既然兰家说有人证和物证,此刻呈上来吧,让本官过目。”
寒宫书斋的老板带着两个女工前来。
袁知县直接免了她们的礼,“此次传召你来只是为了证词,无需多礼。”三人皆是中年学女身份,虽然未曾上榜挂号成为才女,但凡事都不能说死,故此袁纷大度地免了礼节。
寒宫书斋的文畅文老板谢过后,立刻向知县大人阐述自己带来的物证,只见物证乃是一卷保存得当的字帖。
袁和将字帖检查一番,转身呈上。
袁知县打开来看,这就是一篇普通的字帖而已,无甚奇特。
文老板道:“禀告知县大人,在下经营这书斋十余载,也是头一次见识到此类巧妙藏匿技巧。可否允许在下近前,为大人展示一番?”
袁知县点头。
文老板立刻上前,将字帖翻来倒去,抽松几条细绳,最后大力扯下最后几页的书册,连带着破开包裹的书皮。里面显露出一张杂白色的纸卷。
袁知县暗暗称奇,接过来展开纸卷一看,前几句是字帖,中后半段是重复的人名。
满篇的兰帝正,下笔之人必是爱极了这个名字,故此不厌倦地写了一遍又一遍。
袁知县拍案,给近前的文老板吓一大跳,兔子般赶忙回到下方站立好。
“这又是什么?!为何满篇都是兰帝正的名字?”
跪着的兰帝正也不思其解地望向文老板。
文老板再从怀里掏出一沓子同样的纸卷,“知县大人,在下不敢瞒私,书斋每日贩卖借阅书籍字帖繁多,虽说有女工在旁盯着,却也防不住这般精妙的藏匿传信。这些字帖全部都记在袁欢的名下,十日十五文,而再之后,兰帝正兰小姐的也会将这些字帖借走几日,二人就是通过此举来私通书信。”见袁和前来索要,文老板赶忙抖着手将烫手山芋扔出去。
“这些都是字帖里面夹杂的纸卷?”
文老板心慌得厉害,话都有些说不利索,那里还敢撒谎,两位女工也是亲眼所见,此次专门为了作证而来,“回禀知县大人,千真万确,不敢有一句假话,若不是前两日闹了潮虫,女工们将书架上的旧册子放出院外晾晒,弄湿掉几本,还真察觉不到有这等猫腻。”
袁知县翻着手里的几页纸,纸张杂色太多,泛黄蜷缩,墨迹也闷散无形,很明显主人手头拮据且写下有一段时日了。若是针对兰帝正的栽赃,那背后之人岂不是要花好些时日布此局?
荡来荡去的袁知县心下已经有了三分相信,当她翻到最后一张时,不怒反笑。“袁和,将这张拿给兰帝正看看。”
袁和照做。
她将兰帝正松绑,把纸放入对方麻木的手掌心。
完成传递的袁和并没有离开,反而轻摁住兰帝正的肩膀,似乎是善意扶住她,又似乎只是忌惮她发狂。
这张纸应该是二人最近一次对话,墨迹尚且清晰,上面只是短短一句话,“兰姐姐,今夜你可愿与我奔月?”
兰帝正捧着这张纸来来回回地读着,她似乎无法理解,又好像压根不识字。
“大人,这不可能,在婚宴之前,我从未见过袁欢,更不可能与其通信私奔,何来的私情呢?”
对面兰家众人又要开口怒骂,被袁知县压下去。
她对文老板道,“这物证本官收下了,你还有何需要说的?”
文老板摇头,却躬身道,“在下特意去查证了最后一封纸卷的回收日期,袁欢昨日早晨还于书斋,兰二小姐则在昨日下午借出。”
物证有了,动机也完满了。
二人早有私情,以寒宫书斋的字帖藏匿信件私相授受,因袁欢被迫嫁到兰家冲喜,二人等不及,约好要夜晚私奔,却被病榻上的兰大小姐阻拦,故此怒发冲冠为蓝颜,一刀下去直捅心窝,杀害长姐。
围观众人皆在心中补足这个故事的前后。
情一字,真的害人啊。
袁知县叹气,心下的天平再次挪动,已经信了百分之五十。
兰英玉此刻想到大女儿缠绵病榻上,好不容易得到一位期盼已久八字相合的伴夫,却被事事如意处处拔尖的二女儿抢占,不顾手足之情,残忍杀害,就心痛得抽泣。
不到半刻钟,公堂上的兰家哭成一团。
气氛极其凝固,在旁记录的典史冷静扫视,低声提醒袁知县,“大人,物证已足,该传召人证了。”
袁知县点头。
寒宫书斋的文老板和另外两位女工被请了下去,换另外二人上堂。
中年女子身形敦实,行礼一板一眼,“小民山七见过知县大人。”
她身旁一位老者也巍巍颤颤行礼,“老朽何明目见过知县大人。”
袁知县打量二位,“听你二人口音,应该不是我安康县人士吧。”
山七答,“大人英明,小民乃是外山采药为生的山民。”
何明目也答,“回大人话,老朽是邻镇惠民药铺的掌柜,本是来收山七手里的一些山货,却误打误撞看到了不该看的事。”
兰帝正安静地跪着,方才那纸卷对她的打击太大,她已然无力抵抗。
袁柚子再也听不下去了,立时就要撸袖子上前。
袁喜赶忙拦腰抱住她。
程良:“干嘛去?”
袁柚子,“我去给兰帝正当证人,她们兰家既然可以随意买通人来污蔑泼脏水,那我也可以做证人证明兰帝正无罪。”
程良只是摇头。
袁柚子都快急哭了,双眼通红,“你这人怎么这般凉薄,同窗好友都快被逼死在公堂之上,你却依旧纹丝不动,我看错你了,程良!”
程良一脚踩在对方脚面上,袁喜赶忙配合捂嘴。
袁柚子疼地弯下腰去,罪魁祸首却没有移开脚的打算,她也躬身与袁柚子耳语几句。
袁柚子又气又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根本没有听清对方的话,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汇,就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程良将脚移开,拍拍蹲在地上明显傻掉了的好友。
堂上山七将自己昨夜所见全部告知,且说何明目何老掌柜这一批货要得又急又快,催单催得要命,甚至不顾七十岁高龄也要亲自赶赴山中,故此她约了家中几个年轻的攀岩好手便趁着月色加紧采摘所需草药。月色朦胧,山涧弥漫着轻薄雾气,几人背着竹筐攀爬在岩壁上,腰间腿间都拴着手臂粗的壁虎绳,却见到头顶不远处的另一侧断崖上有两个年轻人拉拉扯扯,互相不放手。山七本欲出声提醒危险,却又怕黑夜中自己冒冒然出声会惊吓到二人,反倒造成伤害。几人便眼睁睁地看到其中一个年轻人将另一人推下断崖,残忍杀害。
众人静默。
连当事人兰帝正都听进去了,甚至在内心问了一句:然后呢?
何老掌柜先是叹一口长气,再巍巍颤颤走两步,对着跪地的兰帝正摇头,数落到,“你这个年轻人,好好的样貌,为何这般心狠手辣。”
继而她无奈地转向袁知县,“知县大人,老朽虽然不曾亲眼目睹这等悲剧,却也见证了山七一行人将尸体背运回来,那死去的年轻男子容貌俊美,身着喜服,腰间还挂着兰家的玉佩啊。”
老者声音哽咽,“他还那么年轻,花一般的年纪,本应该拥有美好的一生,可叹啊。”
程良禁不住哼笑出声。
然而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公堂何老掌柜身上。
山七几人生性淳朴,没有太多见识,还是何老掌柜很快明白过来小情侣夜里私奔却起了争执,最后酿成祸端,便自作主张地将年轻男子的尸体暂时埋在山中,喜服和腰间代表身份的玉佩则被顺势带过来报官。
物证被木盒装好,呈放于袁知县的案台上。
喜服袖口缀着的兰式珠刻扣与玉佩正中间硕大一个兰字清晰明了,绝无伪造之嫌疑。
看热闹的众人交头接耳,没想到兰帝正如此端正磊落的一个少女,竟然做出手刃长姐,横刀夺爱,引人私奔,推人落崖此等混账事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连袁知县也信了八成,毕竟人证物证俱在,且逻辑顺畅,兰帝正很难翻案。就在袁知县想要拍木结案之时,突然堂外有人朗声开口。
“知县大人且慢,本人尚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