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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事发突然 ...

  •   袁府小姐闺房。
      三人神色各异地围坐在八仙桌上。
      袁柚子满头大汗、大开大合地抄作业,袁喜捧着山药糕点心事重重地闷头吃,程良则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嚼着糖饼,一手端着竹牌思索。
      竹牌细长,是用竹纤维混合黄草浊粉榨汁压制而成的厚重卡片,多是药房医庄抓药方时候便利使用,寻常人并不屑留存。能够随身携带的也就只有程良,偶尔记录脑袋瓜里想起一些奇思妙想,以备不时之需。

      因为竹牌体积有限,兰帝正只写了四个关键词。
      “月考、召回。”
      “酒醉、换衣。”

      第一词很好理解。兰帝正今年十之有四,比她二人年长两岁,兰家富贵,对这位二小姐又寄予厚望,比起无人拘束、放羊般长大的袁程二人,兰帝正从小接受的便是几个教习围成一团的精英教育。兰帝正本身聪慧伶俐也是十足的争气,去年秋日便考入了琼山学堂。
      琼山学堂与闻海学堂、竹芒学堂齐名,三座官办学塾皆是顶尖,需要托关系,削尖脑袋才钻得进去。兰家为了二小姐,可谓是尽心尽力,就等着未来的兰帝正学成归来,要么继承家业,要么当上才女入朝为官,光宗耀祖。

      相较于另外两座学堂,琼山学堂的学规更为严格,每月的月考都会当众排榜,榜单前三位有丰厚奖励,后三位则会被无情地踢出学堂,从不留情。也正是因此学堂内学术氛围浓厚,师资厉害,任谁都要高看三分。两百年内琼山学堂为朝中输出近六成的能干官吏,人脉可谓自成一派,当朝独大。
      故此,琼山学堂令诸多学女又爱又怕,向往有之、惧怕亦有之。

      兰帝正给二人写的书信中数次提起月考就大吐苦水,压力大到一度她饭食入口却无法下咽,强行喝下却又在半夜吐出来等等症状。小半年不到,兰帝正便清减了两圈多。所以她第一个关键词就是月考,可见在她心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

      连系到第二个词:召回,就更好理解了。算算时间,不论月考位于每月月末还是月初,都在一掌之内。想必兰帝正灯烛下兢兢业业准备考试之时,突然被兰家家仆强行打扰,并突兀地告知了此次的‘冲喜之事’。或许,兰家压根没打算告知二小姐此事,毕竟冲喜入门并不算光彩,对袁欢这位‘八字匹配’的伴夫也并无丝毫重视。无论如何,兰帝正主要是强调一下氛围紧急,无论如何原因,她冒着月考失利被琼山学堂赶出来的风险回到安康县参加她大姐的婚宴。

      酒醉后为何要换衣呢?
      缺少很多当事人的视角,程良再聪明也无法猜准。

      “啊哈。”袁柚子摔笔,仰天大笑,“写完了!”
      过于激动的情绪给另外沉思的二人吓一跳,袁喜甚至借机用袖子抹去眼尾出的泪珠。说来也奇怪,往日袁欢这位阿兄在家时她总嫌弃他故作姿态,明明是个没受过教育的男子,不去缝补衣裳下厨房炒菜,却总是写写画画,甚至将作品卖出去换取钱财,一副小家子气见钱眼开的模样。她十分瞧不起他。可如今人悄无声息地没了,袁喜反倒念着他的温柔,总觉得是自己损失了太多。

      程良将刚撸下来还没放凉的串又扔回给一惊一乍的袁柚子,“换一个来,上面都是你的手汗,我才不要。”
      袁府主厨也姓袁,曾获得贵人赏识在御厨班待过十年,退下来后被袁知县接入府中,再简单的食材也能被其人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花来,故此袁府伙食是安康县出名的一顶一,袁柚子作为独生女,口福自然不必说。身材较之普通十二岁少女丰满不少,今夏又是苦夏,她不动还好,一跑一跳立刻出一身汗。
      也不是第一天被好友挖苦,袁柚子看在抄作业之恩情伤,切了一声,转身去翻找母亲的梳妆盒,打算直接取出三件最好的,任由程良挑选。

      待她跨出门槛,程良才拽住袁喜询问她兄长袁欢的种种细节。
      “你兄长何时同意自己被嫁入兰家冲喜?”
      “你兄长昨日出嫁前是什么表情?”
      “昨夜入睡前,你可有观察他有何不对劲之处?”
      “他是个傻子吗?”

      袁喜挨个回答,直到被问最后一个问题,她才皱起眉头,面露抵抗,“良姐姐,为何这么说?我阿兄聪明不输女子的。”程良持怀疑态度,袁喜她自己就不是个好好读书的,袁喜赶忙解释,“我笨蛋是偷懒之故,但我阿兄是自学成才,他的才华是我拍马都比不上的。”

      程良再次确认,“真的不是傻子?”
      袁喜发誓,“绝不是。”
      那事情就麻烦了。

      袁喜看不透程良的心思,小声询问,“良姐姐,为什么要单独避开柚子姐姐说话?”
      程良也跟着低声,“因为……”
      这个档口,袁柚子双手捧着一大包金玉珠串等兴奋而归,“选吧,你喜欢哪一件就是你的了。”
      “你也不怕你娘知道?”
      “哎,我娘向来不喜欢这些提溜乱挂的,本就是替我攒下成婚用的,我有权做主送你啦。”
      袁喜偷偷睨着这桌上的金光闪闪的,咽下觊觎的口水。
      程良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抽出一根层层叠叠牡丹花样的多色宝石金步摇,揣入怀中。动作快到模糊,仿佛她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这牡丹金步摇来的一般。
      袁喜心下吐槽对方贪财。但袁柚子这个主人没说什么,她自然也不够格来批判程良。

      袁柚子用拇指爱抚着粉色透亮的芙蓉玉佩,神色可惜地叹,“我还以为你会好好端详一番,这块是我最心爱之物,我还等着你看中它后,与你讨价还价一番呢。”
      程良却摆头,她向来主意最正,既然选好了就是她的了,她不愿意再换。

      袁宝豆急匆匆跑来,差点没被绊倒,“小姐,小姐,大事不妙。”
      三人看去,“怎么了?”
      袁宝豆是大管家三女,从小稳重,很得袁知县的看重,一直随侍身边,喜爱有加。只是此时袁宝豆急的都快跪下,哪里还有半分稳重的样子,“知县大人与兰庄主闹僵了,对方说是一把火要烧了县衙,小姐您快去看看吧。”
      听闻母亲受到刁难,袁柚子噌地从凳子上起身,却被程良压住。

      程良:“知道了,待你家小姐换一身得体的衣裙就去面见知县大人。”
      袁宝豆十分为难:“这……”若是平日她可能就狐假虎威骂出声来,只可惜,越是紧急时刻,袁柚子就越听从程良的话,袁宝豆自知争不过程良的份量,只能听话离去。
      程良嘱咐袁喜:“你去跟着她,将这碟糕点送过去,该说什么你嘴甜应该是懂得。”
      袁喜自然领命追出去。

      袁柚子无措地望着好友,程良拉着她的手往内室走去,二人各换一身清爽衣衫,程良压低声音将自己的猜测大致说了一遍。

      “我这番猜测并不全对,但你必然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一次事件非同小可,兰家绝对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兰家大小姐应当在昨夜死了。”
      冲喜的伴夫没死却显得异样呆傻,远在学堂的二小姐被紧急召唤回家,现今又撕破脸皮与知县大吵大闹……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切都太过了,好似只是个铺垫。
      而值得这般大张旗鼓来铺垫的事情,也只能是兰家那位一直病病殃殃下不来床的大小姐兰如是的死因了。

      袁柚子的手也在抖,主要是气得。
      “她兰家的病秧子也不是病了一日两日了,死去就死去,为何无端要冲我娘发火,我娘又不欠她们什么。”
      程良睨她一眼,却没将压在喉头的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不可能发火迁怒的。
      安康县本就是袁家的地盘,县内八分的人家中做主的都姓袁,看袁柚子就知道,袁知县资质一般,也只因是家族嫡系,才被推出来做官。
      所以兰家即使倍受皇恩,她们久居此地,便不会与袁知县生出坏气。

      最大又是最糟糕的可能性,是兰家想要压迫袁知县做一些不道德,不通常理的事,被袁知县严词拒绝了。
      观其女,知其母,袁柚子大方又讲义气,答应的赌注绝不会赖账,袁知县必也是此类端正不阿的人。

      为袁柚子打好预防针,二人也不爬狗洞,匆忙朝县衙赶去,兰府下人已经将县衙围成水泄不通的铁桶,袁柚子扒开人群一看,好家伙,里面已经开堂审案了。

      袁知县身着官服,一脸严肃地端坐在堂上,兰帝正则被五花大绑地捆着,压跪在堂下。一旁兰庄主兰英玉和祖母兰数皆一脸晦暗地立在旁边。

      袁程二人刚跑到侧手,便听袁知县一拍惊堂木,问到:“兰帝正,你祖母状告你在亲姐大喜之日持刀手刃亲姐,抢夺其伴夫,你可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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