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坠落》青衫渡舟

5、第 5 章 夜色再次笼

　　夜色再次笼罩城市，但这一次，陆小懿所在的地方不是喧嚣的Livehouse，而是位于城市另一端、一家名为“墨影”的高级私人茶室。这里是沈家众多不为人知的产业之一，也是陆小懿每周必须回来一次的、令人窒息的“家”。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外界，室内只点着几盏昏黄的宫灯，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却压不住那份无形的威压。
　　陆小懿坐在下首，姿态看似放松，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她面前坐着她的父亲，沈氏家族如今的掌舵人，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
　　“听说，你最近和星图传媒的人走得很近？”沈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他慢条斯理地洗茶、冲泡，动作优雅却充满掌控力，“玩玩音乐，我可以不管你。但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陆小懿。哪些人能接触，哪些圈子该远离，你心里要有数。”
　　陆小懿垂着眼，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指尖在桌下悄然收紧。她讨厌这种被时刻监视、被安排人生的感觉。
　　“只是正常的商业接触而已。”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乐队需要发展。”
　　“发展？”沈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陆家的女儿，不需要在舞台上抛头露面来求发展。下个月，和城西陈家那个项目的对接，你跟我一起去。多认识些对家族有用的人，比你在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鬼混强。”
　　又是这样。每一次，她试图挣脱一点点，都会被更强大的力量拽回原地。那根名为“家族”的锁链，早已深深勒进她的血肉。
　　她没再反驳，只是沉默地端起那杯滚烫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液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底那股更冷的寒意。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隅。
　　沈清独自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她却无心欣赏。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暮色”乐队未来三个月的推广计划草案，但她的目光有些失焦。
　　白天在咖啡馆里，陆小懿那副拒人千里之外却又隐隐透出脆弱的样子，以及手腕上那个熟悉的疤痕，不断在她脑海中交替闪现。
　　七年前那个雨夜的细节，随着这次重逢，变得愈发清晰。她记得那双染血却依旧倔强的眼睛，记得她挡在自己身前时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也记得自己当时无助的恐惧和事后漫无目的的寻找……
　　这些年，她努力走到今天的位置，拥有了足够的力量和人脉，一部分动力，或许就是希望当再次找到那个女孩时，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救援的弱者，而是有能力去保护她，给她一条更好的路。
　　手机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关于近期一个试图打压“澜声”旗下艺人的对家公司的调查进展。沈清快速浏览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商业竞争中的肮脏手段她见惯了，但这次，她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对方的一些施压方式，似乎超出了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带着点……地下的影子。
　　是巧合吗？还是……和陆小懿背后的家族有关？
　　这个念头让沈清的心微微一沉。她意识到，她想要将陆小懿从那个世界里拉出来，可能远比想象中更加困难，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
　　但当她想起沈清在舞台上燃烧生命般演唱的样子，想起她手腕上那个象征着过往伤痛的疤痕，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便油然而生。
　　她点开与陆小懿的聊天界面（昨天离开咖啡馆后，她以发送资料为由，成功要到了联系方式），斟酌了片刻，发去了一条信息。没有追问合约，没有谈论公事，只是一句简单的：
　　「乐队的下一场演出是什么时候？我想以观众的身份，再去听一次。」
　　她想知道，在完全属于她的舞台上，卸下所有伪装和防备的陆小懿，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也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在关注你，仅仅因为你是你，因为你的音乐。
　　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
　　沈清并不意外。她将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拿起平板，开始更细致地规划如何利用手头的资源，为“暮色”乐队，也为陆小懿，铺一条相对干净、能够隔绝那些阴暗干扰的上升通道。
　　这不再仅仅是一份工作，一场交易。
　　这是一场她心甘情愿踏入的、无声的守护之战。
　　而在“墨影”茶室，陆小懿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她感觉到了震动，却没有去看。
　　只是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手机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