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坠落》青衫渡舟

3、第 3 章 下午三点的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莫享”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家咖啡馆，由旧工厂改造，保留着粗粝的工业风，裸露的红砖、生锈的钢架与室内精心栽培的绿植形成奇异共生。
　　陆小懿坐在最角落里，背靠墙壁，这是一个能一眼扫视全场且不会被轻易靠近的位置。她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
　　她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冰美式，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整个人像一尊沉默而锋利的雕塑，与周围零星几个低声交谈的文艺青年格格不入。
　　三点零三分。
　　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陆小懿没有抬头，但扣在桌沿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一双穿着简约款白色高跟鞋的脚停在了她的桌旁。空气中，那缕清冽的雪松味再次出现，驱散了周遭咖啡的醇香。
　　“很准时。”陆小懿终于抬起帽檐，目光从下至上地扫过来人。
　　沈清今天换了一身浅杏色的休闲西装，比昨晚的正式多了几分随性，但那份骨子里的优雅依旧不减。她手里拿着一个轻薄的平板电脑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对上陆小懿的视线，微微一笑，自然地在她对面落座。
　　“答应的事，我从不迟到。”她将东西放在桌上，声音温和。
　　侍者过来，沈清点了一杯手冲耶加雪菲。
　　“看来沈总监对这里很熟。”陆小懿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这里安静，适合谈事情，也适合放空。”沈清的目光掠过窗外肆意生长的爬墙虎，意有所指。
　　咖啡很快上来，氤氲的热气暂时隔开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审视。
　　“废话少说。”陆小懿没什么耐心，直奔主题，“你的交易，具体内容。”
　　沈清不疾不徐，将平板电脑推向她，屏幕亮起，是一份精心制作的PPT封面——《暮色乐队商业化推广方案》
　　“我希望签下‘暮色’乐队，由我亲自担任你们的经纪人。”沈清开门见山，眼神专注而认真，“我会为你们争取国内顶尖音乐节的舞台，定制专辑，整合最好的制作资源。我的目标是，一年内，让你们从地下走到地上，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不被定义的舞台。”
　　陆小懿滑动着屏幕上的方案，内容详尽，规划清晰，甚至对乐队每个成员的特点都做了分析，直指核心优势。不可否认，这份专业和诚意，远超她之前接触过的所有所谓“星探”。
　　但越是这样，她越是警惕。
　　“条件。”陆小懿放下平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摆出谈判的姿态，“澜声传媒的王牌总监，亲自下场签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地下乐队，代价是什么，或者说，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彻底的掌控权，还是需要我们配合演一出‘浪子回头’的戏码，好让你的事业再上一层楼”
　　她的质疑尖锐而直接，像一把手术刀，试图剖开沈清温和外表下的真实目的。
　　沈清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端起咖啡杯，轻轻吹散热气。
　　“我的条件很简单，”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沈清，“乐队保持创作自主权，我尊重你们的音乐内核。而我需要的是你们的‘独家经纪约’，以及……你的信任，陆小懿。”
　　“信任？”陆小懿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词，嗤笑出声，“这东西，我早就喂狗了。”
　　“那就重新建立。”沈清的语气没有任何动摇，她放下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是一个开放而又认真的姿态，“我会用我的行动和成果来证明，我值得你信任。这不是一场谁掌控谁的游戏，而是一次……合作。一次让你和你的音乐，摆脱既定轨道，真正飞起来的合作。”
　　阳光偏移，恰好落在沈清的侧脸，给她温柔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她坐在那里，背后是粗粝斑驳的红砖墙，却仿佛自带一个稳定而强大的气场，不容置疑。
　　陆小懿看着她，看着这个似乎能看穿她所有伪装与挣扎的女人，看着她温柔眼眸里那份不容撼动的坚定。
　　心底那座冰封的堡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讨厌这种失控感，却又无法抑制地被那缝隙里透出的、名为“可能性”的光芒所吸引。
　　沉默再次降临，比刚才更加沉重，也更加暧昧。
　　许久，陆小懿才重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方案留下。”
　　她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拒绝。
　　但这对沈清来说，已经足够了。
　　沈清唇边的笑意加深，如同春水漾开涟漪：“好。”
　　她知道，她已经撬动了这块坚冰的第一道裂痕。而接下来的，将是更惊心动魄的攻防与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