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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真假假 闻夜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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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夜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好。那本王就与孟相,合奏这一曲《广陵散》了。”
说罢,柳月适时递上一卷文书:“这是奴家截获的密信抄本,提及三日后北狄密使将在城西残云斋与朝中某个官员会面。”
闻夜伸手接过文书,快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字迹......”
“像是太后手下林辙的笔迹,对吗?”孟逐君接话。
闻夜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孟相早就怀疑宫中?”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每次调兵遣将的决策,北夷总能提前知晓。”孟逐君神色凝重,“直到上月截获这封密信。”
闻夜在房中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若真是太后一党通敌,事情就复杂了。”
“故而需王爷相助。”孟逐君起身,“下官一介文臣,无力调查宫禁之事。”
闻夜停在窗前,望着楼下来去匆匆的行人,忽然问道:“孟相为何信我?”
孟逐君晃着酒盏,走至他身侧,并肩而立:“因王爷虽权倾朝野,却从未忘守土之责。两个月前,您私自动用王府积蓄充作军饷,解边关燃眉之急,但并没有上报朝廷。一个用真心护卫江山的人,不会通敌叛国。
“况且,即便没有战事,王爷在朝中也是被太后一党弹劾的对象,他们把你当做敌人,那就是我孟逐君的友人。”
闻夜转身,眼底是一片清明:“孟相连本王府库都有眼线,倒是令本王意外。”
“偶然得知。”孟逐君微笑。
闻夜举杯却不饮,看向孟逐君:“合作伊始,孟相是否该有些诚意?”
孟逐君会意,自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上:“这是下官查到的,可能与北夷有染的朝臣名单。其中几人,与王爷关系密切。”
闻夜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面色微沉:“兵部侍郎梁珩是本王府上旧人。”
“正是。”孟逐君点头,“我也曾多次试探,他应对如流,几乎无迹可寻。若非前日他在醉后说了一句北夷谚语,下官也不会起疑。”
“谚语?”
孟逐君缓缓道,“那是北狄贵族间流传的谚语,中原少有人知。”
闻夜眼神复杂地看了孟逐君一眼:“孟相对北狄文化倒是了解。”
“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不殆。”孟逐君回应。
闻夜将名单收入袖中,举杯终于饮下那杯酒:“六日后残云斋,本王会安排人手。”
“那下官派人接应。”
柳月适时拨动琴弦,一曲《阳关三叠》悠扬而出,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闻夜听着琴音,忽然问道:“柳姑娘是何身份?为何一直冒险做这等事?”
柳月琴音不停,轻声道:“奴家的家族原居边郡,一年前全村被北夷骑兵屠戮,唯奴家与幼妹霜儿侥幸逃脱。血海深仇,不敢忘。”
闻夜沉默片刻,道:“本王承诺,必让你亲眼看到北夷败退之日。”
夜色渐深,闻夜起身告辞。孟逐君送他至门口,忽然低声道:“王爷小心,宫中近日或有变故。”
闻夜脚步微顿:“何意?”
“太后近日频频召见宗室子弟,尤其与辰郡王过从甚密。”孟逐君声音极低,“而辰郡王母亲,正是北夷公主,先帝时曾来和亲。”
闻夜眸光微闪:“多谢相告。”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孟逐君:“若有急事,可来寻我。”
孟逐君接下令牌,“多谢王爷。”
闻夜离去后,柳月走到孟逐君身边,轻声问:“大人当真信得过摄政王?”
孟逐君望着闻夜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道:“不管信或不信,都得赌这一把。朝中局势已如累卵,非合力不能挽回。”
他转身看向柳月:“三日后你前往残云斋,多加小心。若情况有变,立刻走,消息可以拿不到,保全自身最重要。”
柳月摇头:“柳月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要活着,”孟逐君目光坚定,“活着看到大仇得报,活着和你妹妹一起看到太平盛世。”
柳月眼中泛起泪光,深深一拜:“奴家代小妹一起谢过大人。”
夜色中孟逐君的马车悄然驶离缀锦楼。他闭目沉思,指尖轻轻摩挲着闻夜给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清晰的“闻”字。
而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书房内,闻夜同样对亲卫左豫下达指令:
“详查孟逐君底细,我要知道他真正目的。”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人之所求,皆系于其根本。
那么,孟逐君,究竟是何许人?
他出身偏远的琴州,是旁人口中的寒门子弟,亦是朝堂上以直言进谏著称的臣子。
曾几何时,他与闻夜在朝堂之上势同水火,没少与之针锋相对。
嘉德帝在位仅四年便早早病逝,当今少帝闻睿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权柄渐落外戚之手。此前通敌线索皆指向太后,她自然成了首要的敌人。
而孟逐君,正是嘉德元年的新科状元,官拜御史台。在嘉德年间,他与闻夜堪称政敌。
御史言官之威,闻夜岂能不知?奈何那时的孟逐君过于激进,加之政见相左,每每早朝,难免一番唇枪舌剑。
二十一岁的孟逐君,涉世未深,行事往往不顾后果。大烨王朝积弊已久,发展失衡与战乱频仍乃是痼疾,后者既难避免,便需从前者的根源着手。
闻夜最初戍守边郡,深知边六州之凋敝,经年调理方稍见起色,力主“修养生息”。
而孟逐君的家乡琴州,正是边六州之一,其落后他岂会不知?
与闻夜不同,他坚信必须革除根基上的毒瘤,方能永绝后患,故而主张“革新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