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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弦外之音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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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华贵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停在缀锦楼前。
来者正是当朝摄政王,闻夜。
楼内丝竹声声,笑语喧哗,与楼外肃杀的秋风恍若两个世界。
甫一踏入,脂粉香气便扑面而来,老鸨满面堆笑地迎上,却在看清他腰间玉佩时面色一白,刚要开口唤他身份,便被闻夜一个眼神制止。
“寻个清静处,听曲。”他言简意赅。
“是,是,王爷这边请。”老鸨战战兢兢地引他上楼,声音压得极低。
行至二楼雅间,闻夜却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走廊尽头。
“那间房外守着的是何人?”他问的是那门口两名身形挺拔、不像寻常小厮的护卫。
老鸨忙答:“回王爷的话,那是孟公子的随从,孟公子正在里头听柳姑娘弹琴。”
闻夜眉梢微挑:“孟逐君?”
当朝丞相,竟也会出现在这风月之地,倒是巧了。
他不动声色地挥手让老鸨退下,只留贴身侍卫在身侧,目光始终未离那扇紧闭的门。约莫一炷香后,门自内打开,一位身着华贵长袍的男子缓步而出,正是孟逐君。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接,孟逐君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笑意,上前行了礼。
他笑说,“不想在此处遇见王爷。”
闻夜打量着他,神色从容,举止如常,唯有袖口一处不明显的皱褶,暗示着他方才或许并非单纯听曲。
“孟相好雅兴。”闻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公务繁杂,我也只是偷得浮生半日闲罢了。”孟逐君扬起微笑,“王爷若是不弃,可愿与下官共饮一杯?”
闻夜盯着他看了片刻,本事要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又忽然改了主意。
“好。”
二人移步至宽敞的雅间,屏退闲人,只留心腹侍卫在外看守。
“王爷今日前来,不只是为听曲吧?”孟逐君斟了一杯酒,推至闻夜面前。
闻夜不答,反问道:“孟相呢?方才与那位柳姑娘,谈的可是风月?”
孟逐君执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警惕,旋即笑道:“风月无边,可也要看与何人谈。”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闻夜的侍卫拦住了几名想要强行闯入的锦衣男子,双方剑拔弩张。
“京兆尹的人。”孟逐君瞥了一眼窗外,语气沉了下来,“看来,有人不想让王爷再此安心听曲哦。”
闻夜冷笑:“那我要说是冲着孟相来的呢?”
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孟逐君突然笑了,说:“开门便知。”
今日这场偶遇,怕不是巧合。
就在局势僵持之际,雅间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倩影闪入,正是方才与孟逐君会面的歌姬柳月。
她面色凝重,向二人行了一礼。
“王爷,大人,外面的人,是冲着奴家来的。”她直言不讳,“他们怀疑奴家传递北境军情,今日是来拿人的。”
闻夜眸光一凛:“你倒是坦白。”
柳月抬眸看他,不卑不亢:“在摄政王面前,小女子不敢隐瞒。况且,孟相方才已答应保奴家周全。”
闻夜将目光转向孟逐君:“孟相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孟逐君缓缓放下酒杯,神色毫无波澜,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略知一二。北境战事吃紧,军报却屡屡被截,朝中必有内应,一环扣一环,柳月从前就做卖消息这门生意,被捏着把柄,就成了其中一环,被迫传递些消息,如今又要拿去当替罪羊。”
“所以今日这场戏,是演给本王看的?”闻夜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哎呀,不敢不敢。”孟逐君抬眸直视他的眼睛。
“本相是演给真正通敌之人看的。王爷手握一部分的兵权,自然是他们首要拉拢或除掉的目标。”
门外冲突声愈烈,京兆尹的人已突破第一道防线,眼看就要闯入雅间。
柳月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与:“王爷,这是北夷密使的信物,他们原是想通过奴家好来拉拢王爷,今日之事,恐怕是他们见拉拢不成,改为栽赃。”
闻夜接过玉佩,眼中寒光乍现。这玉佩与他日前从少帝那收到的那枚一模一样,果然是有人设局。
“孟相早知道此事?”
孟逐君摇头:“我可没那么神通广大,只是猜测。直到看见这枚玉佩,才敢如此确定。”
脚步声已至门前,只差几步之遥。
闻夜忽然起身,对侍卫下令:“放他们进来。”
孟逐君与柳月均是一怔,不明白闻夜要做什么。
门被推开,京兆尹的捕头带着十余人涌入,见到孟逐君与闻夜,明显愣住了。
“王,王爷,孟相……”捕头声音发颤,“卑职奉命捉拿通敌要犯柳月,不知二位在此……,冲撞了二位大人。”
闻夜上前,将手中原先那枚玉佩亮出:“你们要找的,是这个吗?”
捕头瞬间面色大变:“这,这是北夷信物!果然在这贼女手中!”
“错了。”闻夜声音冷下来,“这是本王的玉佩,三日前由陛下亲赐,表彰本王平定边关之功。怎么,京兆尹认为,陛下会赐予本王北夷信物?”
捕头顿时汗如雨下:“卑,卑职不敢!”
“不敢?”闻夜冷笑,“那就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想栽赃本王,这点伎俩还不够。”
捕头连声称是,带人狼狈退去。
室内重归寂静,柳月先是长舒一口气,最后向闻夜深深一拜:“多谢王爷相救。”
闻夜摆手,却不看她,只盯着孟逐君:“孟相今日引本王前来,不只是为看这一出戏吧?”
孟逐君微微一笑,知瞒不过他:“王爷明鉴。下官确有一事相求。”
“讲。”
“北境军情危急,朝中却有内应截断消息。下官想请王爷联手,揪出此人。”
孟逐君眯起眼:“孟相手握三省大权,何需本王相助?”
“因为此人,”孟逐君压低声音,“与宫中有关。”他又换上那副笑脸调侃,“三省大权?我要真有这个权利,还要这么费事作甚?”
这话是真的,虽然掌握着三省的权宜,但也处处受到限制。
闻夜神色微变。
孟逐君继续道:“王爷手握兵权,下官掌行政之权,若你我联手,方能肃清朝纲,保边境安宁。”
闻夜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方才柳姑娘弹的什么曲?”
柳月一怔,答道:“《广陵散》。”
“《广陵散》讲述聂政刺韩相之义烈,孟相在此处听此曲,倒是应景。”闻夜意味深长地说。
孟逐君坦然回视:“乱世需用重典,奸佞当以义烈除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