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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又装起来了 永世的梦魇 ...

  •   村民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惊呼、议论声层不出穷,场面比祭坛朝圣时还要混乱。

      “这失踪这么多年…咋还能突然就回来了?”
      “瞧着瘦的一把骨头,看着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

      “三娃,三娃……你还认得我不?我是你五婶啊!”

      人群中央,被地质队人群搀扶着的,正是失踪多年的季老三,他穿着一身旧的破洞的衣裳,瘦骨嶙峋,更显得衣服空荡荡的,风一吹一鼓动老远像个晾衣杆,他脸颊深深凹陷,头发白胡须杂乱地纠结在一起。

      季老三的儿子拨开人群,一眼看到因为人群太多害怕的蜷缩在地上的父亲,他狂喜地扑上去,声音都在发颤:“爸!爸!你真的回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原本在捂着眼睛,捂着脑袋的季老三,听到这血脉里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歪着头看过来,舌头都伸出来了。

      这眼神…哪里像个正常人,倒像是……

      “这莫非傻了不成?”有人小声议论。
      “你在小声点,别被人儿子听到了,他找了那么多年啊。”
      “哦哦。”

      季勇看着父亲这分明退化到幼儿心智的模样,他一下跪坐在地,摇了摇父亲,绝望的哭腔:“爸!你看看我啊!我是你儿子阿勇,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深深控诉,对方只有害怕……
      他小声了点,安抚,“没事,爸,回家了,回家了……”

      急火攻心,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他眼前一黑,竟直接晕厥过去,

      “哎呀!晕倒了!”
      “快,谁知道那个急救啊……”

      “我……我学医的。”

      一片混乱中,王秀兰和其他人一起七手八脚地将晕倒的季勇抬一边。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又回到季三叔身上,几位长辈围上来,尽量放柔声音:

      “三娃,莫怕,回家了,你是怎么回来的?这么年去哪里了?”

      也有村民忍不住,压着好奇,尽量放柔声音问:“三娃子,你倒是说说,你这么多年,到底去哪儿了?是怎么回来的啊?”

      太多人围上来嘘寒问暖,这七嘴八舌地询问,让季老三更加害怕,他抱着头,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惊恐地扫视,最后,目光竟直勾勾地,带着一种雏鸟般的依赖,定格在背对着他的王秀兰身上。

      似乎感觉到背后有啥东西,手上拿着米花糖的她转过头,先是震惊对方居然觊觎她的吃的,又开始发神经把拿起木棍,“看什么!”

      他吓得一哆嗦……

      确实自己有木棍就安全了,她开始故意在他眼前晃了晃,把糖藏到身后,露出顽劣的笑,“不给你吃!”

      季三叔的视线被食物吸引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像个小孩一样又怕又急,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二婶,别这样对三叔……”有季家人看不下去,又不好说,这两个神经都可能有……都有问题的。

      “谁是你婶啊……”看她作势要拿木棍敲他,季家某个小儿子立马跑开了,“二婶又发疯了!发病啦!”

      王秀兰果然开始了,她的笑声变得诡异,又突然把剩下的米花糖往前一递,语气变得异常慈爱,“吃吧吃吧,可怜的孩子,阿姨给你吃。”

      季三叔一把抢过米花糖,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情绪似乎因此平复了不少。

      围观村民心中唏嘘,看来王秀兰是真把心智退化的三叔当成孩子了,她失去儿子这么多年,确实给人买米花糖的习惯,经常去镇上的小学,看到孩子就给米花糖吃,让一些家长害怕的让孩子远离。

      见对方吃了自己的糖,王秀兰的保护欲启动,开始规训,她用手中那根刚从地上捡起的木棍,开始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口中喃喃自语,“没事,孩子放心吃,我会保护你,不让别人抢你的吃的。”

      同时警惕的看周围的人群。

      那木棍声音听让人心发麻,觉得可怜又可悲。

      也有人觉得,本村原本只有一个精神病,就搞得人心惶惶,现在好了,看起来还多了个。

      突然——

      嘴里塞满米花糖的季三叔,开口了,那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含糊不清地、断断续续地开口:

      “关……关二爷……救……救了我……啊啊啊!”他朝着天空开始哭,凄厉呜咽,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二爷显圣激动的大哭。

      ……

      人群瞬间沸腾了!最后一丝疑虑在这神迹被彻底粉碎!

      “真是关二爷!显灵了!”

      “他都激动哭了!这还能有假?!”

      “祈福!必须开祈福!再不开天理不容!”

      人群激动地簇拥着大哭的季老三,朝着族长家的方向涌去,一边大喊。

      “关二爷显灵了!”

      关照萤站在原地,觉得太诡异了,如果是关二爷的神迹,为什么她体内的纠缠因果此刻却死寂无痕,没有波动?

      难道是因为一直是倒欠三分的状态吗?

      “你信吗?”关照萤问夏侯暝。

      “处处蹊跷,道路封锁,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人,根本不能穿过那样的屏障。”

      是啊,村口因为山体滑坡道路依旧封死,尚未通畅,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

      除非……他本来就在村里。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

      下意识顺着夏侯暝的视线看到,地上那根被王秀兰用来敲击石板,随后随意扔飞的细木棍上。

      “怎么了?”
      “敲击声过于规律了,不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你在说什么?”
      “只是一个不协调的细节,尚不足以说明什么。”

      ……
      因为季老三的归来,那之前执意拒绝开启祈福的季家老组长,再不情愿,也被人声裹挟,只能照搬关圣帝君的排场预备祈福仪式。

      他们在神迹面前,默认了一些人可以对着祭祀台上那莫名出现的关羽像下跪祈福。

      老族长痛心疾首,把对山神的明日文书,通通换成了关圣,一边拿着拐杖,警告同样想跪下来的的季家人。

      直到拐杖打错人了,刚回村的村名很无辜,“我不是你们季家的啊……”

      关照萤也有话要说,“我要求,把我的通缉令撤下来!”

      旁边的夏侯暝闻言,突然一笑,他很少如此纯粹地被逗乐,被关照萤不理解的瞪了一眼,然后觉得他笑起来的声音……

      终于不是在那高高在上的嘲讽人了,虽然也在以她为乐。

      人心啊……就像通告追杀令的帖子一样,把人画的无比抽象。

      大长老也和关照萤吹胡子瞪眼,“就算我……我我,给你撤下了,我们也是不会同意签字的,我们一搬走,山神……不关关圣帝君会生气的!

      关照萤道:“您怕是不知道……”

      “什么?”老组长被她这语气弄得一愣,也不结巴了。

      “我就您一家没解决了。”

      她刚才和夏侯暝挨个登门拜访,又因为大孙子和他妹妹提出了帮忙一起劝,连带劝了不少邻居,获得了阶段性胜利。

      他们本就是大半人心松动,除了不少的依旧是唯大组长马首是瞻,“大族长同意,我们才同意。”

      “为什么?”关照萤问。

      “因为我爸瘫痪了,大组长平时都组织给我们钱……”

      现在她正在劝说,“如果他们能拿到拆迁款,您的压力和别人的压力都会缓和很多的。”

      “不可能!“
      “他们怎么会同意,怎么能做这种!”

      “您不如放开想想,等拆迁的时候,左右邻居都拿着补偿款,开始谋划着给儿孙在城里买新房、找新出路的时候……您家还守着这老屋,拦着全村人,也包括您自家儿孙奔向好日子的路吗?”

      “听说您孙媳妇,又怀着孩子了,你不想着……”

      “别说了……别说了……”老组长差点被他那群不孝子孙给气死。

      “哎呀,小关妹妹你别说了,老组长他只是一时想不通,也是为了镇上的安危……”

      有人叫她不要刺激老人了,只是这妹妹一开口,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瞪了一下。

      “不……”关照萤就是要说,她万分不理解他的固执坚持,“您知道钱有多难挣吗,世道不同了,有机会就要把握,不是儿孙自有儿孙福,而是要为他们谋略啊。”

      “错误,天大的错误,那天的山体滑坡怎么解释,那是神明震怒!”

      “那根本不是一回事!”

      关照萤脱口而出,但立刻想起地质队的警告,不能引发恐慌,她硬生生把那是人为的话咽了回去。

      一时语塞。

      这份迟疑落在老族长眼里,确当是理亏心虚。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指着关照萤和所有在场的村民,“你们谁要是敢签字,谁就是季家的罪人!我...我就死给你们看!我把你们通通移出族谱!以后别姓季了!改姓李吧,我……”

      所有人都懵逼了,没想到老人家偏执要以死相逼。

      关照萤看着他,那双眼睛是苍老浑浊的,翻涌不像是顽固守旧,而是沉底的惊惧,从手抖的蔓延出来。

      他的行为已超出寻常执拗。

      她冷静下来,认真追问,“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阻止?”

      老组长像是被这个问题刺中了最深的伤疤,身体晃了一下,已是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揉在风里:

      “你们不懂...你们都不懂...会死的...动了地脉,会死人的!"

      他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回忆,喃喃道:“那年...那年也是这样...他们说拆迁是好事...能过上好日子...我信了...我同意了啊!”

      五指死死抠紧胸口,肩头剧烈颤抖,悲恸堵在喉头,泣不成声:

      “结果呢?地龙翻身,房子塌了!我的幺儿...我的老二...还有孩子他娘...都没了,都没能跑出来啊!就因为我动了念头,惹怒了山神!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啊!”

      “这和你没有关系……”

      他的眼里满是血丝:“不,有……有人在梦里告诉我了..……他说这就是触怒山神的下场,我不能再错一次了...不能再让重蹈我的覆辙啊,我不能同意,不能同意。"

      “你们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他们看着老组长的模样,原来他,依旧停留在当初地震的惨痛记忆里。

      “他需要心理疏导。”夏侯暝冷静地开口,他将目光投向身边的关照萤。

      关照萤正全神贯注地听着老组长那令人心碎的控诉,忽然感觉衣袖被极轻地扯了一下。她疑惑地转头,只见夏侯暝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在她眼前——上面已经调出了这次随行心理专家的联系方式。”

      “介意看到他们吗?”

      “啊?”关照萤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没事,我好多了。”

      “那就好。”

      他微微一笑,并开始摆谱,且理所当然地吩咐:“打给他,让他立刻过来。”

      关照萤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是我打?”

      他自己的手机,他自己的联系人,手指一点不就完了?

      夏侯暝闻言,不仅理所当然,还好奇的看她。

      “传话这种事,难道还需要我亲自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况且,我凭什么要给他打?”

      这简直是和他凭什么值得我打电话,一个意思。

      关照萤被他这理直气壮的高贵整得一时无语。

      又装起来了……

      或许是对“装”这个词语太敏感了,甄诩诈尸开口,“你在说谁呢。”

      “谁代号入座比较快,应该是谁吧。“

      “我是活过千年的孤魂,看遍人间虚情假意、尔虞我诈,自是出口成真。”甄诩的声音裹着不屑与孤傲,“你觉得,我会和夏侯家那个装模作样,心思九曲十八弯的小辈,是一路人?”

      “别挑拨离间了,也别抬高自己,人家还要演一下,你半点不装啊?”

      自从带上这个铜钱手链,他就开始各种唯恐天下不乱,三百六十度暴露自己的阴暗无死角。

      简直就是贾诩的乱武因子发作,恨不得像献计李傕郭汜反攻长安一样,利用她再次开创一个三国乱世。

      她苦口婆心劝村民签合同,他在她意识里喋喋不休:“直接以武力强硬施压,不听话的全部压服。”

      “一把火烧了他们的旧房断后路,没依靠自然乖乖听话。”

      “戳破他们骨子里的迂腐,认知不足带来的假性情感寄托,穷一辈子,给机会却选择自己继续回去冲地,他们会签的。”

      “啊……”关照萤被烦的不行,“坏事你让别人去做啊,让我做干嘛。”

      “我才十八岁,很容易心志不坚,黑化跑偏,错上歧途的。”

      “歧途才是你的正途!”

      “会被人千夫所指的……?”

      “哪个成大事者不是这样,皆是动力!”

      “……”关照萤没有说话,因为她想到了游戏,在一个叫暗的游戏起初功能不是很完善的时候,往往可以通过炸药包炸死队友,获得他们的资源,完成胜利,又例如另一游戏往往有著名的例子,游戏id名为,一块海上的司空菠萝,选择在对方水晶转大吃特吃兵线,或带传送三线通吃的时候,他们共同口头禅就是:

      “成功的路上,总要失去点什么。”

      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这样还是不太好吧?……我不不不!”

      “那就对了,”对方就在等她的正义发言,来满足变态发言,“恶徒行恶,本是寻常,何足玩味?自然不及磨灭依旧存善的人,让之沉沦入局快意,可惜我暂不能强控于你,教你勉强突破常规,得品掀云覆雨滋味,成大事者不拘小错,唯有试错,便可乱人乱己,在乱天,当人初犯,心有愧怍不安,便要无数谎言去掩盖,等一步步坠入深渊,深陷泥潭,有人会挣扎不得,有人反而是另一种提升,好比珠玉之金反喜丑土,乙草之木亦能顽劣扎根,我看你便是如此可塑……”

      他的声音有些叹息和蛊惑。
      关照萤屏住呼吸,这太像反派经典话术了,你是一个可数之才,只要你……欲望和黑暗便会吞噬你的心跳……

      “我……”她一定要说拒绝啊!

      “只可惜,你身有关羽因果缠身一天,我也奈何不了你。”

      “……”关照萤听的一愣一愣,勉强抓住一个重点,“你既然奈何不了我,那你为什么还要努力?”

      “……短暂奈何不了你,那是一辈子的事吗?”

      “用一辈子让我搞破坏吗?”
      “那你也太努力了吧。”

      ”好既然你让我不装,我便告知你,”甄栩声音突然转轻转认真,像是在酝酿一个古老的诗意,“我接近你,自然是为了,听故事。”

      “?”关照萤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觉得我会给你讲安徒生童话吗?还是一千零一夜啊。”

      “是听故事。”甄诩一字一顿,意识流的声音清晰砸在她脑海深处,“你没听错,我的声音直接连通你的意识,若是你想,甚至能在脑海里化作文字。“

      关照萤试了一下,还真这么智能,不过是毛笔写的古字,还是竖着陈列的,“是你的字吗,挺好看的。”
      让她体内张飞好书法的产生了一丝波动。

      “至于为什么听故事,什么样的故事,”他的声音又疯又怨又似无聊,好像能看到一个人无聊的在井边摆动水波,质问上面流动的月亮是不是真的,这样古今中外的哲学谜题,“千年了……太无聊了!”

      “我在铜钱方寸之地,观一层不变的日升月落、沧海桑田,看拥有过我的人,踊跃依旧循规蹈矩的死水人生,结局一眼到头,这般活着,有何意味,还不如全死了。”

      “所以,我索性陷入沉睡,一遍遍回味千年前的故人、敌人,那些往昔存意的过往。

      “是你的变数,惊醒了我。”

      “哦,原来是这样。”关照萤摸着手腕上冰凉的铜钱,神色淡定,若有所思地开口,“那你求我?”

      对方的千年阴冷叩问哲学的氛围碎了一地。

      “……你说什么?”

      “不就是无聊至极,追求刺激吗?很简单,我吃烧烤的时候让人帮忙把你烤起来,下一秒再丢进冰箱里冻起来……在把你丢去喂小狗,意下如何。”

      她还在站在商量,十分真诚,“只需要你让我取下来它来,我一定会成全你m…麦当劳的愿望的。”

      “人心果然荒唐至极,”甄诩的声音气急败坏,带着被羞辱的震怒,“吾乃是千年意念所存,又不是那真正的铜钱铁块,感觉不到半分冷热!”

      她犹豫了一下,“你在期待?”

      “……”

      关照萤试过无数种方式,火烧刀砍,甚至意念玄学化刃,都没扯下铜钱手链分毫,它像长在手上。

      都换来他的诅咒。

      “你永远扯不下我,除非有一日,你魂魄里再无半分故人痕迹,周身因果中再不见旧时波澜……”

      “否则,我便是你永世的梦魇,如影随形,永不分离。”

      “谁要和你在一起啊?……”

      “你又不是我戒指里面的老爷爷,给我送装备,送焚决,异火,你只想让我成为法外狂徒,等我信誉分恢复那天,说不定我就在监狱里了。”

      片刻后,关照萤回过神,虽然和甄诩的交锋看似过去了很久,不过在心里短短完成了一瞬间。

      她提起了夏侯暝的手机,跑到人群没那么嘈杂的一边,这样的行为又像是对抗甄诩带来的心流嘈杂,拿起手机,“请问是心理专家吗?季家老族长这边情况不太好,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

      对方很惊讶看着她用的号码,反复确定后,语气都劈叉了。

      “你问我……需不需要心理疏导?

      关照萤被叔叔婶婶这么一闹,不是亲生的事已经传开,被对面曹氏的心理咨询师这么好心关切一问,她刚想说自己被铜钱里面的贾诩鬼魂碎片威胁,这件事其实也是挺需要的。

      又想对方真是好人啊,自己勉强还能撑住,

      想想还是,“救老头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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