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树下春信

3、拥抱里我望着你的眼

　　某天夜里，
　　温回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温挽握着着他的手，在毫无胭脂修容的条件下她的容貌依旧很漂亮，是清澈的，没有遮掩的美。
　　她像可爱的小猫歪着脑袋看着温回，甜甜的笑容和神色却让温回鼻子发酸。
　　“回回我见到妈妈啦。”
　　“我们现在在一起呢。”
　　“但我好想好想你呀…”温挽说着，眼睛红润地盯着温回，手还紧紧捏着他的手心。
　　温回在梦里说不出话，但他好想叫一声姐姐，想再次抹去她的泪，也想再抱抱她。
　　但他的身体却僵在原地，看着姐姐松开手跟他说着再见，然后消失在眼前。
　　等温回醒来的时候枕头已经被泪水㓎湿，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起身想去拿床头柜的手机，但温回的身体仿佛只剩下空壳，重重地摔下了床。
　　他的手不停颤抖，心里闷得慌，一种恐惧感缠绕着他快窒息了。
　　他艰难的撑起身体从地板上爬起来拿起手机，然后在床头柜和床沿的夹角蹲着。眼泪模糊了他的眼眶，他擦着一遍又一遍。
　　［“h”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温回加了他好友之后对面一句话也没有说。
　　但是今天周六温回休息不用轮班，于是犹豫了一会还是出于礼貌给他发了句话。
　　［7: 我今天不上班哦 ］
　　发完温回反而有些后悔，陆知还人万一根本不关心你上不上班呢。
　　但温回手不停地颤栗，戳了好半天的聊天内容想要撤回却一直没点的上。干脆把手机扔床上自己扶着柜檐站了起来。
　　他打算今天去医院看看，刚好上个月工资前几天才发下来，身上有足够的钱。
　　他围上姐姐织的灰蓝色围巾，拿起玄关上的钥匙把手机揣在兜里出了门。三月的寒风很烈，偷偷从裤脚爬上肌肤，然后钻进身体里。
　　温回走到街道上始终低着头，把脸蜷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双手揣在兜里，离人群远远的。
　　到了医院按流程做了检查，心理医生跟他说明了大致情况，并且建议他服药治疗和外界干涉。
　　“你的各项指标都是异常的，小年轻儿你不要把你的生命不当回事哦。”
　　“你过来看你的心率报告，你因为过去所带给你的创伤导致你现在一直处于情绪压抑的状态，不断想要伤害自己。”
　　“你这可是很严重的，我还是想劝你多来咨询……”
　　温回点了点头，离开之后按医嘱去抓药，他其实就是冲着药来的，处方药自己药店买不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外面又下淅淅沥沥的小雨，贵州三月天是潮湿的，雨水混着翻新的泥土味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从地上溢出。
　　温回走在路上，看着病历出了神，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从人行道逆着他驶来的电瓶车。
　　因为下雨地面路滑没办法立马刹车，于是车子对着他按了好几声喇叭，司机大吼着让他走开。
　　“妈了个巴子你想死也别——”
　　眼见着马上就要撞上温回了，这时候温回才抬起头，车灯被蒙着雾照亮，他的眼睛一晃眼仿佛回到了那日温挽倒在血泊里的夜。
　　一瞬间温回四肢突然变得无力，恐惧绵延全身将他吞噬。
　　但这时温回感受到自己被拽走，手上的病历散了一地，但刚好避开了向他驶来的电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之后温回感觉自己被拥入到了温暖的怀里，是这个寒冷的初春没有的温度。
　　温回呼吸变得急促，他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暖的拥抱了。
　　温回抬了抬头，对上了那双如湖泊的眉眼。他对着温回笑了笑，是安慰的笑容。
　　“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还好抓住你了。”
　　抱着温回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温回感受着他的体温，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压抑和恐惧慢慢消散。
　　但很快他就从怀抱里挣脱，支身去捡地上的病历报告单。
　　捡到只差最后一张时，他却没有找到，陆知还这时候把那张被雨水模糊字迹的纸张递给他，顺带用伞把他头顶的雨挡住。
　　温回轻轻接过病历，上面的字虽然被雨水晕开，但依旧可以读出上面的内容。
　　……
　　温回有些尴尬，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因为他认为没有人会想和一个负面情绪多，过的糟糕并且随时要死的人接触。
　　所以温回主动从伞里走了出去，道了谢然后准备往远处走。
　　陆知还一把抓住温回的袖子将他又带回伞里。
　　温回扭头看着陆知还，他的神情仿佛透露出担忧，但明明他们并不熟悉也不算朋友。
　　温回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陆知还。
　　“你要回家吗，我送你。”陆知还对上他的眼神说。
　　温回并不好拒绝，只好点点头。
　　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他们肩抵着肩，伞下是两个人的影子，温回盯着看了好一会，有很久都没有人和他肩并肩一起走了。
　　现在好像是做梦，或者是幻觉吗。
　　走到被房屋影子遮住的巷子里，巷子边的垃圾箱窜出来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黑猫，身上裹着泥泞从他们脚边跑开，空气里散着各种各样的气息，并不好闻。
　　温回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下了脚步。
　　“你送我到这里就行了，没多远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但温回发现陆知还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但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以为是自己说的太小声了正打算再说一遍，陆知还才开口。
　　“你不想让我去你家吗？是有……”
　　温回听着好像陆知还误会什么了，所以直接打断他道“也不是，只是不想麻烦你。”
　　陆知还低了头疑惑的望着他。
　　都走了这么一路了才说这句话未免太晚了。
　　陆知还憋着笑意抿了抿唇，“不麻烦，快走吧。”说完陆知还就撑着伞跟着自己的感觉往前走。
　　“走反了……这边。”温回小声提醒道。
　　温回住在十号巷中老旧的单元楼，楼下的铁门掉了漆生了锈，已经坏到不用密码就可以直接拉开。
　　楼梯又窄又陡，墙壁泛黄还贴着和印着各种各样的小广告。楼道的灯大多都坏掉了却没有人修。
　　整条小巷都拥簇着这样的楼房，两栋楼之间挤在一起，所以永远都是阴天，永远都含着潮气。
　　陆知还长得很高，温回害怕他撞到头，因为头顶遍布蛛网。抑或者摔倒，所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房子陈旧，隔音并不好，他们刚走到二楼楼上就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陆知还看着温回好像思考了几下然后急匆匆的就跑上楼去。跟上了温回才发现声音是从他家里传来的。
　　温回的家有两扇门，一扇陈锈的防盗铁门和裂了好几道缝隙的木门。
　　“你家里是有……”
　　还没等陆知还说话门就被温回全部推开了。
　　房子很空，显得宽敞又孤寂，陈设几乎只有必要的家具。声音是从电视机里传来的，声音开的很大，但屋里却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我一个人住，习惯把这些都开着，感觉要热闹一点……今天出门忘记关了。”
　　说完温回扭头看着陆知还，发现他正盯着玄关上的相框——是他们一家人的合照。
　　“那你家里人都住哪？”
　　问到这句陆知还明显有些后悔，因为他发现温回哽咽了一下。想开口告诉他不想说也没关系，但是温回还是回答了。
　　“都去世了。”
　　陆知还的眼神里也露出难言之欲。
　　温回挤出一个微笑，跟陆知还说着没关系。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温回心里默默念到，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