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树下春信

4、你在明天等着我

　　明明说好了送到家门口，怎么到头来还进家门了。
　　温回赶他走也不是，但任他留下也觉得很尴尬，于是杵在原地眼看着陆知还。
　　房间现在看起来很空旷，因为没什么家具陈设。
　　陆知还也只是很礼貌的在玄关口转了一圈。眼见着尴尬的氛围一直蔓延温回有些不自在。
　　但陆知还主动退出了玄关，站在了门口。
　　“温回，你过来。”
　　温回也跟着走了过去，陆知还把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又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温度。
　　“你淋雨了，吃点药预防一下发烧。”
　　“我走了，有事可以发消息或者打电话也可以。”
　　温回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温回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
　　正当陆知还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温回叫住了他。
　　“谢谢你。”
　　温回脸上露出鲜少有的笑容，当然也只是微微牵动了唇角。
　　而陆知还温柔地回了他一个微笑并向他挥挥手说：“明天见。”
　　「明天见。」
　　「我特别喜欢这个告别方式。」
　　「仿佛是在说：“我在明天等着你”。」
　　「而偏偏每次和陆知还告别他都会这样说，所以我会喜欢上他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事。」
　　-
　　再次回到咖啡店工作，温回依旧日复一日的工作，当然也每天能见到坐在窗边的陆知还。
　　他开始享受在咖啡店的时光，闻着飘在空气里淡淡的咖啡味，看着窗外常绿的树荫。
　　“想你时你在天边。”
　　咖啡店里播放着郭沁版的传奇，抒情的女声回荡在温回耳朵里，随着他眼睛里风吹起绿茵荡起的波浪一块嵌入他的心里。
　　人真的有来世吗，其实温回不止一次会这样想。
　　如果有，那妈妈姐姐现在也许真的和梦里那样，过得幸福，可他又要去哪里才能找到她们呢。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偏执的一滴泪默默顺着脸颊悄悄滴下。温回摊开手心，让泪珠掉在了掌心里。
　　温回其实讨厌自己流泪，但压抑的情绪在心里堆积，沉积着的是泪。
　　他只好背对着店里的客人，将脸上残留的泪水用袖子拂去。
　　“草。”温回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温回讨厌自己的脆弱，可他却没有办法，时间是无法挽回的，时间同时也不会赋予人忘记的权利，痛苦是铭记于心的。
　　他什么也做不了。
　　无数次的想念如同刀片割痛胸腹。如果思念有回声就好了，他就不会被自己困住这么久。
　　“诶小温，那边桌去收拾一下呀你愣在这里干啥呢。”王恩怡肘了肘温回，手里还没有停下自己活儿。
　　她见温回没有给出及时的反应于是扭过头盯着他。
　　在干嘛呢。
　　温回嘴上小声道着歉，手里拽着帕子往王恩怡说的方向走去。
　　王恩怡在这时候拽住了他的袖子将他的脚步止住。
　　温回扭过头来，工作帽下面压住温回略长的头发，隐隐遮住他的眉眼，但在对视的一刹那，王恩怡却看见他带有水雾的眼眸。
　　“算了我去吧，你去休息一下。”
　　“去调整一下自己吧，不要逞强哦。”
　　说完王恩怡的目光还是落在温回的眼睫，是温回主动避开了。
　　温回最后走出了店里。
　　他绕到店铺一侧和对面麦当劳夹着的死胡同，这里来往的人并不多，他缓缓地靠着墙壁蹲了下来，从兜里抽出一包剩半盒的磨砂。
　　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很快，于是尼古丁现在来抑制一下心绪再好不过了。他把口罩取下来揣在兜里，一手遮着风另一只手点燃了烟头。
　　好累。
　　烟雾缭绕在唇边，他闭上了眼睛。
　　妈妈的笑容彼时浮现在脑海里，她的脸上没有陈伤，笑起来是幸福的模样。
　　温回叹了口气，他好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妈妈。
　　接着他又通过回忆见到了过去的温挽，她站在曾经那个出租屋的厨台边，昏暗的灯光下。
　　她很认真的读着手机上的食谱，一字一句地小声念出来，然后学着给温回做蛋包饭。
　　温回依旧记得当时她做的蛋包饭上面用番茄酱画了个可爱的笑脸，依旧记得出租屋里潮湿的冷空气带来的味道。
　　温回突然感觉到一阵滚烫的刺痛意，睁开眼睛才发现燃端的烟灰掉在了没有支烟的左手虎口上。
　　痛觉牵动他的神经让他顿时清醒。他把烟掐灭，然后立马站起身，接着就感到有一丝昏厥，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嘶……”
　　他是气血不足导致的贫血，温回现在只是觉得自己很狼狈。用一只手支着墙壁稳住自己将要站不住的身体。
　　“温回？”
　　温回好像听见了陆知还的声音。
　　幻听吧。
　　陆知还怎么可能往这里钻，死胡同哪里都去不了。
　　但他却闻到了一股混着柑橘味的木质香，是确确实实陆知还身上的味道。
　　温回抬起头，陆知还就站在他的身边。
　　陆知还伸出了自己的手，温回顺势就搭上了，直到视野变得清晰。
　　温回心里泛起触动，他说不上来他此时的感受。 走过去的时候身体累到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头埋在了陆知还的颈窝，手心也与陆知还的手掌贴在一起。
　　清淡的香味侵入鼻腔，这股木质香温柔内敛，兑着陆知还的体温将温回包裹起来，让他紧绷的心绪平静下来，像一支镇定剂。
　　陆知还愣了一下，然后用空闲的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温回的后背，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给足了温回缓解的时间。
　　休息片刻温回便从陆知还怀里退出来。
　　他看着陆知还的眼神怔怔的样子说：“对不起，麻烦你了。”
　　“但是……谢谢你。”
　　说完温回从围兜里重新拿出口罩带上准备回去工作，陆知还跟在他身后进了店里，依旧只是喝了一杯香草拿铁坐在窗边，不过这次没有办公而是撑着头发呆。
　　温回忙着手里的订单，眼神却时不时的向陆知还的方向望去。
　　过了很久，店里清闲下来，陆知还还是坐在那里。
　　温回轻着脚步走过去，走到他面前便弯下腰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你的拿铁好像凉了，怎么不喝？”
　　温回说话很轻，语气是温和的。
　　陆知还扭过头看向他，这时才发现他们两个的距离很近，近到鼻尖好像都快贴在一起。
　　但温回却没有反应过来，陆知还看着他漂亮的桃花眼，温回睫毛很长又眼睛深邃，是一双富有浓郁故事的眼睛，激起别人闯进他心里去解读的欲望。
　　那一瞬间陆知还的心跳好像停了一拍似的，他甚至想要主动贴上去。
　　“离我太近了……温回。”
　　温回这才意识到不是，红着耳朵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放在陆知还的餐碟里。
　　“哦哦……抱歉。”
　　“这些给你的。”
　　温回喜欢吃甜的，所以身上总是带着超市称的水果糖。
　　陆知还低头看着这些糖果脸上泛起笑容，“靠我一下而已，不至于找你要小费。”
　　温回听着也噗嗤了一下。
　　过了几秒陆知还突然想到什么便抬头看向温回。
　　“你这周六也休息吗？”
　　温回不明白他问这个的意义是什么，但是点了头。
　　“方便陪我去个地方吗？”陆知还看向温回，眼神里流出真挚的请求，“这周有个艺术展，我想去看看，但我一个人有些尴尬。”
　　“为什么让我陪你去？”温回问他，温回以为在陆知还心里二人连朋友都算不上。
　　“当做当时你给我画那幅画的稿费。”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只好一个人……”
　　陆知还说着眼神还不忘观察对方，直到看着温回欲言的唇，几秒片刻。
　　“好我答应你。”
　　陆知还脸上露出一股得逞的笑容，他的眼神实在明媚，温回又一次躲开和他对视，但他却遮不住自己泛红的耳廓。
　　「后来每想起他，最先闯进我回忆的永远是他笑起来弯弯的眼眸和唇上星星点缀了的一颗痣。」
　　「同样是过得苦难的人，但他们总是爱笑，笑容纯粹又打动人心。」
　　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
　　是陆知还的眼睛里留着一片寂静的湖泊，当飞鸟掠过湖面的时候掀起的涟漪却回荡在温回的心悸，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