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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你时眉眼弯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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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9日阴。
墙壁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晾晒的衣物越晾越潮,指尖触到的每一处都凉津津、滑腻腻,空气中飘散的水气,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带着化不开的黏滞。
三月的遵义是裹着水雾的,温回将整张脸蜷在围巾里,从玄关拿了一把透明的雨伞,推开门往外走,潮湿的冷空气铺面而来,他不经打了个寒颤。
从18岁到现在的23岁,温回换了好几次工作,而现在在步行街边上一家咖啡店打工。
天空低低压着,灰蓝交织着淡白,像蒙了层薄纱,连阳光都透着微凉的疏淡。
店里四周均是落地窗,窗外是磅礴的绿,温回喜欢在收银台撑着头看着这片墨绿发呆。
“叮铃———”
门上悬挂的铃铛发出响声。
“一杯香草拿铁。”
“好,稍等。”温回这才回过神。
温回抬起头打算把小票递给他时和对方对视了三秒。
眼前高瘦的青年穿着黑色的风衣,内衬是灰色的高领毛衣,肩上星星点点的雨珠成了这件风衣的点睛之笔,男人礼貌的露出笑容看着他。
温回发现他笑起来眼睛是弯弯的像月沟,下唇瓣上有颗小痣。五官生的十分立体,深邃的眼眸像一片寂静的湖,所以温回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他端着拿铁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温回静静看着他,看着然后拿出便笺和铅笔倚靠着操作台,笔对着他画起了画。
今天下着蒙蒙细雨,咖啡店客人并不多,现在只有零散的客人在店里坐着,安静又舒适的环境中有着歌曲余音袅袅。
青年衣着很干净,看起来家境富裕,笑起来的样子让温回不得不认为他过的应该很幸福。
同一片天空下,为什么每个人的命运截然不同。
温回既羡慕又想拥有,但他也只能默默观望着别人的人生,然后陷入自欺欺人的臆想中。
画完最后一笔温回看着画先是忍不住的挑起了唇角,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温回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这张便签送出去,但眼见对方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时,温回收起了犹豫趁对方走出店的时候叫住了他。
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温回一直都害怕社交,所以话总是很少。
这次他也只是叫住眼前的男人之后将手里的便笺递给了他,没有多余的话打算说。
“给我的吗?”
温回笑着点点头。
“谢谢你”温回看着他垂着眉看着手中的便笺。
“画的很好看。”
男人弯弯的眉眼又一次抵上温回的视线,男人比温回高,温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卧蚕裹着浓密的下睫毛,衬得眼神很温柔。温回有丝说不上来的亲和,或许是有种熟悉感。
但温回很快又收回眼神,落下一句“不用谢”然后转头回到工位上。
之后青年经常来店里,短暂的出现一小会,静静地坐在窗边喝咖啡忙工作。和温回几乎没有交流,都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
温回的生活一直都趋于平淡,他很少对一件事抱有兴趣,而这个人总是笑着,带着他身上一种浓密的幸福感吸引着温回的注意。
好像多看他几眼就能挖走他的一小部分幸福,然后像森林里的小精灵搬运这些幸福到小窝里将自己包被起来不再那么累。
「我记得那天太阳快落山,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晚班的同事上任后,我在窗边的桌上睡了一觉。」
「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他就安静的坐在我对面,对视的那一刻我感受到我心里有泛起一丝的涟漪。」
“你要下班了吗?”男人晃着手里的拿铁,右手撑着脑袋对着温回说“那我今天是不是来晚了?”
他是笑着说的,唇角勾起弧度而唇上的痣也一起被牵动。
“嗯。”
“刚好我下班了。”说完温回就别过脸蛋避免对视。
男人看着他然后轻轻噗笑了一声。
然后温回的余光看见他正在纸上写着什么,没多久纸就被递到了面前,温回低头瞄了一眼确认是给自己的才认真开始看。
[小艺术家,能交个朋友么ᵔᵕᵔ]
他的字有笔锋很漂亮,字迹显得冷清但写的内容确有种哄小孩的萌态,温回成功被逗笑了,然后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我叫陆知还。”
“你呢。”
“我是温回。”温回介绍自己名字的时候也始终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桌子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看着自己泛红的耳廓。
“温回。”
桌对面的陆知还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温回终于抬起头望着他。
对视后陆知还在温回眼前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屏保,是那次画的画。
“很漂亮,我很喜欢。”
陆知还又指了指温回的眼角“你的眼睛也很漂亮。”说完才慢悠悠起身离开了。
温回扭头看着窗玻璃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望着眼角那枚泪痣。以前很多人也这么夸他,说他眼睛像妈妈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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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旧单元楼的老房子里,又仿佛重新回到了苦海里。
放松的心情在房间亮起时再次变得沉重,至今温回依旧没法从痛苦的经历里走出来。
但他依旧选择留在这个房子里,是因为这个房子是唯一知道他原来有个家的东西了。
他是矛盾的,既想逃离心里的束缚又想要抓住这散在玻璃渣里碎碎的糖果。于是他把家具全部置换掉了,只留下了当时和姐姐一起呆过的飘窗的布局,他们曾在那共享过无数个夜。
他想回到的是没有发生争执,没有拥有过但存在过的美好的家里。
但他以为直面痛苦会变得强大,可以克服恐惧,但事实并非如此。
心理已经承担不住长期的压抑于是把疼痛带给了身体,明显的躯体化让他知道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两年前的在奶茶店里,只是看见一个姐姐拿着手里零散的钱给牵着的弟弟买奶茶时,突然眼泪止不住的流。
呼吸变得急促,情绪崩溃,手不停的战栗,世界仿佛都重重的压在温回身上。
同事见状给他送去了医院,当时温回就确诊了重抑。
但治病太费钱了。当他知道一次咨询要六百块钱,相当于他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医生建议他周周都来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没有那么严重。
他舍不得花这么多钱给自己治这个病,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打算要救自己。
于是他拿着确诊报告回了家,后来全靠自己硬扛着,直到自己也能感受到情况越来越严重,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
可穷如烙印,有钱人生的病他却治不起。他对自己的生命也视如皮毛,就这样将就过算了。
他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这样就会忘记烦恼。他最初一天赶两个兼职,白天在咖啡店夜晚在便利店,周末跑去美术机构教六七岁的孩子画画。后来弄得自己疲惫不堪,最后是便利店先垮掉了他才放弃了这么大的工作量。
心里刺痛他就总会想拿小刀划开他的皮肤让血渗透出来,带走他心底的芥蒂。最后在夜里将自己裹成蚕蛹,躲在被褥里大口呼吸体会窒息感蔓延至全身的感觉。
他已无法做到痛定思痛,只能重蹈覆辙把自己逼得破烂不堪,他祈祷有人能够拯救他,他期盼着有人可以做他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