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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拓月 ...


  •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中天,久到楼下的车流声渐渐稀疏,久到火锅的余温彻底散去,厨房里只剩下月光和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最后是傅谦先退开。他的额头依然抵着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疲惫的蝶翅。

      “八年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庄茚檀的手指还环在他颈后,指尖能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急促而真实。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如擂鼓——原来他也紧张,原来他也害怕这又是一场梦。

      “不是梦。”她重复这句话,像在念咒语,要把它刻进彼此的记忆里,“傅谦,我真的回来了。”

      傅谦睁开眼睛。月光落在他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水色。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适应她真的在怀里。适应十二年的等待终于结束。适应从此以后,清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会是她的脸。

      “那……”庄茚檀的声音很轻,“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不是试探,不是邀请,是一个简单的陈述句。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

      傅谦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她点头,“我想留下。想明天早上和你一起吃早餐,想看你在晨光里煮咖啡的样子,想……”她顿了顿,脸颊泛红,但眼神没有躲闪,“想和你一起迎接新的一天。”

      傅谦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有某种深沉的、终于落地的安稳。

      “好。”他说,握住她的手,“那就留下。”

      *

      主卧的床很大,灰色床单,蓬松的羽绒被。傅谦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T恤递给她:“新的,没穿过。”

      浴室里,庄茚檀换上那件T恤。纯棉材质,柔软宽大,一直盖到大腿。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睛明亮,嘴唇还有些微肿。那是傅谦吻过的痕迹。

      她伸手碰了碰嘴唇,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

      走出浴室时,傅谦已经换了睡衣坐在床边。深蓝色的棉质睡衣,衬得他皮肤很白。他正在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但看见她出来,立刻把手机放下,表情恢复平静。

      “来。”他掀开被子一角。

      庄茚檀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床垫很软,陷下去一点。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但空气里弥漫着某种亲密的张力。

      灯关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流进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色的线。

      “傅谦。”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感觉到傅谦的手臂伸过来,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他的心跳在耳边,平稳而有力,像某种安眠曲。

      “这样行吗?”他问,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微微的震动。

      “行。”她闭上眼睛,“很好。”

      傅谦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睡吧。”他说,“明天早上我给你煮咖啡。”

      “嗯。”

      窗外的城市渐渐沉睡。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声音模糊得像潮水。月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从床尾挪到床头。

      庄茚檀在傅谦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第一次觉得——原来安全感和爱情,真的可以同时拥有。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珍重地拥抱着入睡,是这样一种近乎奢侈的幸福。

      她在入睡前最后想的是:这一次,她再也不会放手了。

      *

      第二天清晨,庄茚檀是被咖啡的香气唤醒的。

      睁开眼睛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涌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坐起身,傅谦的T恤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领口滑到肩侧。她拉了拉,赤脚下床。

      客厅里,傅谦背对着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前。他穿着白衬衫和灰色家居裤,袖子挽到小臂,正在往两个杯子里倒咖啡。晨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四目相对。

      清晨的光线里,他的眼睛格外清晰,睫毛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他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早。”他说,声音里有晨起的微哑。

      “早。”庄茚檀走过去。

      傅谦把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拿铁,双份糖,我记得对吗?”

      她点头。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学校时,她喝咖啡就要双份糖。那时候他说“这么甜怎么喝得下去”,但还是会记得给她加。

      “谢谢。”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指,温热。

      两人站在吧台前,并肩喝着咖啡。晨光满室,空气里有咖啡的焦香和面包机里传来的麦香。窗外有鸟鸣,清脆的,一声接一声,像在庆祝这个普通的、却又不普通的早晨。

      “今天有什么安排?”傅谦问。

      “上午要去趟公司,下午去医院看爸爸。”庄茚檀说,“你呢?”

      傅谦顿了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也有些事要处理。”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很轻微,但庄茚檀察觉到了。她侧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和昨晚睡前看到手机时一样的神情。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傅谦迅速收起手机,对她笑了笑,“工作上的事。”

      他的笑容很自然,但庄茚檀太了解他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在掩饰什么。

      但她没有追问。如果他想说,他会说的。如果他不说,她也会等。

      这是她新学会的:爱一个人,不是要把他的每件事都掌控在手里,而是给他空间,给他信任,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退开。

      “那……”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我先去换衣服。”

      *

      上午十点,庄茚檀在公司处理邮件时,连嘉艺的电话打了进来。

      “茚檀,你看到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关于傅家那个生态社区项目的。”连嘉艺的声音有些急,“今天早上刚出来的,说那块地可能涉及违规审批,现在纪委在调查。”

      庄茚檀的手指停住了。她点开浏览器,输入关键词。

      搜索结果跳出来,第一条就是财经新闻的标题:“傅氏集团荣城项目被曝审批疑云,生态红线或遭触碰”。

      文章写得很长,专业术语一堆,但核心意思很清楚:有人举报傅家在荣城那个项目的审批过程中存在违规操作,现在相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虽然文章强调“目前只是初步调查”“傅氏集团表示全力配合”,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暗示意味很明显——如果查实,项目可能会被叫停,傅家的声誉也会受损。

      她想起早上傅谦看手机时蹙起的眉头。想起他说“有些事要处理”时微妙的语气。

      原来是这样。

      “茚檀?你在听吗?”连嘉艺问。

      “在。”庄茚檀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傅谦那边……没事吧?”

      “他早上没说什么。”庄茚檀盯着屏幕,“但应该是有压力的。”

      挂了电话,她坐在电脑前,盯着那篇报道看了很久。文章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有的在质疑傅家的背景,有的在讨论生态保护,有的纯粹是在幸灾乐祸。

      她关掉网页,拿起手机,点开傅谦的对话框。

      输入:“看到新闻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删除了。

      这不是傅谦需要的方式。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她问“你还好吗”。他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帮助。

      庄茚檀打开通讯录,开始翻找。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名字——这些年她在建筑行业积累的人脉,从设计师到工程师,从政府官员到环保专家。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李维民。

      市规划局的前副局长,去年刚退休。她和他合作过几次,老爷子很欣赏她的专业能力,说过“小庄啊,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她拨通了电话。

      “李局,是我,庄茚檀……对,好久不见。有件事想请教您……”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挂断时,庄茚檀已经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一页:相关法规条款,审批流程的关键节点,可能存在的问题和应对策略。

      她又打了几个电话。给大学的教授,给环保组织的负责人,给在国土部门工作的学长。她没有提傅谦的名字,只是以“我有个项目遇到点问题”为由咨询。

      一圈电话打下来,已经是中午。她整理好所有信息,开始写邮件。

      收件人是几个关键人物——不是傅谦,也不是傅氏集团的人,而是她在绿源地产对接的负责人,以及几个业内德高望重的前辈。邮件措辞很专业,从技术角度分析了荣城项目的合规性,附上了相关法规依据和类似案例的处理方式。

      最后她写道:“以上是我个人对该项目的一些分析,仅供参考。我相信专业和事实可以澄清误解。”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作响。

      她没有告诉傅谦她做了什么。没有发信息问他的情况,没有打电话表示关心,没有做任何可能让他觉得“被同情”的事。

      她只是用她的方式,用她这些年积累的专业和人脉,默默地、实实在在地,为他做点什么。

      就像这些年来,他默默地为她做的那样。

      *

      下午四点,庄茚檀从医院出来时,手机收到一条推送。

      是财经新闻的更新:“傅氏集团回应质疑,出具完整审批文件,专家称项目符合生态红线要求”。

      她点开看。文章里引用了好几位专家的意见,都表示根据现有资料,荣城项目的审批流程是合规的。其中一位专家的话被特别标注出来:“生态保护不是一刀切,而是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这个项目其实为生态社区建设提供了很好的范本。”

      这位专家,是她上午联系过的教授。

      庄茚檀笑了。她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天空。

      六月的天空湛蓝如洗,云朵蓬松得像棉花糖。风里带着夏日的温热,也带着某种释然的气息。

      她给傅谦发了条信息:“爸爸今天能自己拿勺子了。”

      五分钟后,傅谦回复:“太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我买菜,去你那儿做。”

      “等你。”

      简单的对话。没有提新闻,没有提压力,没有提她暗中做的事。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庄茚檀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前是她躲在他身后,接受他的庇护。

      现在是她站在他身边,用她的方式为他撑起一片天。

      爱不是单方面的给予和接受。

      是两个人各自强大,然后并肩站在一起,面对这个世界的风风雨雨。

      是“你脆弱时我可以接住你”,也是“你困难时我可以撑住你”。

      是她终于学会的,最成熟的爱的模样。

      傍晚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在夕阳里微笑。

      然后她走向菜市场,走向那个有傅谦等待的夜晚,走向他们终于并肩同行的未来。

      而城市另一端的办公室里,傅谦看着电脑屏幕上那篇最新的报道,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为项目辩护的专家意见,看着邮件里绿源地产转发来的、署着庄茚檀名字的技术分析报告——

      他闭上眼睛,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感动,有一种深沉的、被懂得的幸福。

      原来被人这样默默守护着,是这样一种温暖的、安心的感觉。

      原来八年的等待,等来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一个真正能与他并肩同行的人。

      他拿起手机,给庄茚檀发了最后一条信息:

      “茚檀,谢谢你在。”

      发送。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浓的暮色,第一次觉得——

      这个世界所有的风雨,都不再可怕。

      因为有她在。

      而他,也会一直在她身边。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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