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无爱之城 London, Loveless city》sensen79

30、救恕

　　你也许听说了，我父亲的家族是代代相传的芭蕾舞者家族’安德烈没有把手移开，‘他们从意大利移民到英国来不是太久，在英国芭蕾界很招眼，因此我父亲年轻的时候非常有名，所以就结识了我母亲，她是伦敦著名艺术品商人的女儿’安德烈说到这里，把手放在了膝盖上，好撑着自己，仿佛一不小心他就会不支了一样。‘我母亲就是爱他，但是光有爱，并不会让家庭幸福。我父亲经常打她，所以她很快就死了’
　　安德烈的声音快消失了，他的眼睛似乎穿过了这个世界。‘但是她还留下了我跟我姐姐乔治(乔治安娜的昵称)--，我们跟我父亲还有他前妻的儿子卡诺一起。我姐姐是个很好的芭蕾天才，她曾经是M，芳廷跟庞泽雷夫人最喜欢的学生’安德烈说起他姐姐时露出了一股很怀念的微笑。‘所有的人都说她一定会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女舞蹈家，她对舞蹈又是那么的爱---’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像她一样好，所以我就寄宿到了UPPER SCHOOL努力的学习，也很少回家。当我回家过圣诞时，我听说乔治爱上了--爱上了’安德烈忽然很不耐烦的做了手势，很明显他不想说‘爱上了卡诺。卡诺就像我父亲的翻版，是万人迷。当然了，这不会有什么结果，那天她---想杀了卡诺，可是当时--’安德烈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成功，她的车只是撞倒了我。一开始所有的人都说我可能再也不能走路了，结果最后只是切除了阿吉利斯腱，不能跳舞了’安德烈忽然大笑起来，好像这是一个多么滑稽的故事。‘乔治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我还在医院里的时候，在家里自杀了’他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下，李傩明白了那个女孩也选择了跟自己一样的结束自己的方法。‘她死的时候穿了我母亲留给我们的唯一回忆，她的结婚礼服。卡诺把我母亲所有的珠宝都偷走了，那个下流鬼。你瞧’安德烈走到李傩的身边亲吻了她的额头，‘庸俗的爱情能毁灭任何一个人，不管你原本该多么有成就，多么有天赋。所以，我求求你，不要伤害你自己，不要看见别人掉进这样愚蠢的陷阱了，还不警醒’
　　李傩的身体被定住了，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安德烈那么不在意圣诞节，为什么那天艾伦说起他的脚，当时是那么多人会那么的安静--
　　对于一个有这样痛苦回忆的人，还要主动说出来给自己听，李傩当然感动这种爱了，但是她就是太在意这种感情，因此害怕失去，老是希望把它冷藏起来，可以当成一个永远的回忆。
　　虽然她按安德烈说的，回到了那间充满了跟WILL一起扯皮回忆的小卧室，但是李傩还是逃逸了--
　　她逃逸的第二天，淘尼就离开了WEST CYGSON，因为他不肯把李傩交出来。回到家的淘尼对着李傩大发雷霆，把安德烈对她说的话，逐字逐句背了出来。
　　‘他说，我是一个自私的破坏者，知道自己根本比不上你的才能，才故意把你骗走。他还以为就你是个天才，我非得妒忌不可’淘尼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啤酒喝起来，好像一头小鲸鱼‘我告诉他，他太小看我了，你知道，那混蛋安德烈，居然嘲笑起我来。我就告诉他我还不稀罕在他那个二流的地方当个小指挥呢’
　　这就是淘尼失业的经过。
　　李傩默不出声的在厨房里搅动了下她的意大利面条。这时淘尼一把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亲吻起她的后颈来。这让李傩浑身起鸡皮疙瘩，虽然她原来就想到这一层的，可是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恶心得只想吐。于是她使劲推开了淘尼，‘别这样’
　　淘尼先是不在意的笑了一下，继续进攻，直到他挨了李傩一饭勺后，才跳起脚来，‘你什么意思，你搬到我家来，却不让我碰你’
　　李傩知道在很多人看来是很奇怪，但是她跟安德烈住在一起时，安德烈一直都是那么--忽然李傩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忘记安德烈，她赶紧拍拍胸口，镇静下来‘我想等到结婚’她说，一绺头发滑了下来，好像在说她撒谎
　　淘尼气得一脚踢在了桌子上。况一声，他跑出了大门。
　　虽然他一直没有放弃对李傩动手的想法，但他也总算答应结婚以后再办事了。当然他也开始催促李傩去向安德烈把钱要回来。‘他把你的钱全捞走了’因为只凭淘尼从芬兰政府那里领到的助学金，是显然不够两个人的花销的。李傩决定出去打工。
　　淘尼也没有闲着，他开始一份一份的向各大剧院，芭蕾舞团发简历，但是三个月过去了，一点回音都没有，他开始越发的急躁不安，对家里的一切都开始甩甩打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去找安德烈把钱要回来阿’虽然他也享受着李傩拼命打工挣回的钱，他仍然对李傩很不满，他不明白李傩为什么就放着自己的钱不要呢。
　　他不只为这个生气，他还很愤怒李傩的父母要来英国参加他们婚礼的事情，虽然是他向李傩求的婚，但是在他的心里，那应该是很遥远以后的事情，干什么这么着急？
　　所以，当李傩的父母到达机场的时候，他跑到酒吧去喝了个一醉方休。原来自己的才华居然没有人赏识，淘尼一想起这个就生气，那些从前不如自己的家伙现在都来嘲笑他了，更何况，他认识的一个芬兰女孩，金发碧眼的小魔鬼，已经开始把视线从他的身上转移到别人那里了，一想到这些都是安德烈解雇自己的错，淘尼就恨得又吞下了一瓶拉格(啤酒的一种)。他的助学金已经差不多见底了，而工作却没有音讯。
　　11点钟打烊的时候，他才耷拉着脚走回家，狭小的客厅里放了好多只巨大的旅行包，把原本就不足的空间占的更没有了。李傩的父母都在座了。淘尼觉得他们看上去格外讨厌，虽然在芬兰，见到年长的朋友或者熟人也该有礼的，但是淘尼却把‘他们是中国人，本来就没有什么礼貌’当成了挡箭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怏怏不乐，第二件事就是对李傩大喊一声，‘谁让你把他们带回来的，你有征得我的同意吗’
　　不巧的是，李傩的妈妈能听懂一点英语，当时就闹红了脸，原本以为有了个从照片上看很清秀的洋女婿会挺不错，没想到刚来就吃了个大尴尬。
　　‘你小声一点’李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英国的旅馆父母是肯定不去住得，他们很老实的想，与其花那么多钱去住旅馆，还不如在女儿这里挤挤，把钱留给他们小两口。
　　‘我为什么小声，这是我家，你不乐意，就滚出去’淘尼借着酒劲，把很久以来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他红着脖子，侔足了劲，大声吼道‘就是妓女，还得把客人伺候好，才有钱拿呢！’

　　本来李傩的妈妈还想劝李傩两句，中国人的思想，是劝和不劝分，一人退一步就算了得。可是从淘尼的样子跟能听到的个把词里，她明白了究竟。
　　‘我跟你爸爸现在就走，你也走，我们去住旅馆’李傩的妈妈站起来用中文说，李傩的爸爸也生气了，‘什么玩意儿’
　　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淘尼还是猜出李傩的爸爸是在骂他，于是他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可是酒精也上了头，他一下栽在了地下。
　　这就是李傩父母第一次相女婿的经历，但是叫她爸爸说，这样的人，不用再看第二眼了。
　　于是三口之家住进了旅馆，很便宜的那种。虽然李傩的父母本来打算当天就签票走人，而且把李傩一起带回家，但是汪雪的事情还缠绕着他们。临走的时候，他们已经答应了汪雪的爸妈一定把汪雪领回家的。
　　但是这样一个糟糕的头夜，让李傩爸爸的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就这么任打任骂？所以他用数落女儿的办法倒了一晚上的时差。
　　为了转换一下气氛，李傩的妈妈赶紧转换话题，“你上学上的怎么样了，明天我们去你的学校看看你的老师和同学。大家打个招呼也好啊”

　　为了不看见安德烈，也不被安德烈看见，李傩甚至不肯去要钱，虽然她很需要。但是现在她却没有办法拒绝母亲，她怎么能告诉他们，自己是因为淘尼才离开芭蕾，让父母辛苦为她举债的种种艰辛化为泡影。所以她只有表面答应，暗地里希望他们明天睡过头，睡到半夜再醒才好。
　　也许是好奇心使然，或许是因为愤怒使然，李傩的父母并没有睡一天，当淘尼打电话来向他们道歉的时候，就已经醒过来了。
　　‘他说，昨晚他是喝多了，很不好意思，想跟你们道歉，希望你们不要对他有意见’李傩当翻译，把电话内容告诉了父母。
　　母亲笑了笑，‘跟他说，我们不生他年轻人的气’
　　放下电话以后，李傩一直没有开口的爸爸说话了，‘他就是围着地球道歉，我们也不同意你跟这样的人结婚。’
　　‘他已经道歉了’李傩还没有说完，她爸爸就跳起来给了她一耳光，但是老头子到下手的时候，根本没用力，只是刮了她一下。李傩委屈的哭了。
　　‘我都没有使劲，你就哭了，那个男的这么作践你，你是出了什么神，非跟他在一起不可。他昨天要是没喝多，我和你妈恐怕就得进医院了。他连点礼貌都没有，指望将来疼你？我和你妈怎么闭眼？？’
　　‘好了，好了，我们现在还是先去看小傩的学院吧’妈妈赶紧打圆场。
　　‘对了，你怎么也不上学’爸爸想起来了正题问。
　　李傩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说自己辍学了吗，她只有撒谎，‘今天没有我的课。咱们还是晚点去，现在过去的话，可能塞车塞得很厉害阿’
　　这话让三个人十点半才到达WEST CYGSON，因为安德烈不经常在那里，而且又这么晚了，李傩认为一定很保险。
　　但是就在他们穿过街角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异常熟悉，即使做梦的时候也能清楚分辨的声音‘西而维’
　　她努力不转过身去，‘我们快点走’她催促着父母，装没有听见后面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