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无爱之城 London, Loveless city》sensen79

29、逝去的朋友

　　李傩的心里，不安正在生成，距离她正式登台的日子只有两天的时候，她又见到了汪雪，不是面对面，而是在当地社区的报纸上，李傩废物利用，用这些免费的报纸包她的舞鞋。汪雪的脸赫然其上，她因为吸毒被捕了。
　　报纸从李傩的手里落了下来，好像秋天的叶子。
　　李傩打开门，看见安德烈正匆忙离去，她忽然明白了，人的生命根本就不是自己可以掌握的。像是WILL，今天他还是有前途的舞蹈家，可是几年以后，谁知道他又是谁呢。汪雪这样努力的挤入主流社会，渴望出人头地，又怎么样了呢。
　　也许等待自己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有一天像WILL一样保持着自己的本我，而被敲打的七零八落，另一条是变成艾伦，安德烈，夫人那样的整天像是装备着重甲的机器。他们都功成名就了，都---
　　安徒生的故事翻落到了李傩的脚下，她没有办法坚持了，那个女孩加仑似乎在向自己显示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怎么办呢。李傩爱芭蕾，但是她还不想死，不想变成WILL，也不想变成艾伦。她绝望了。
　　绝望的不只是她一个人。她的绝望贯穿了她的演出，她的绝望贯穿了观众的心，长达4个小时的公演里，所有的观众都尝到了什么是再也没有希望的味道。
　　李傩在幕间休息的时候，看见了安德烈，但是她没有让对方找到自己，她的眼里，安德烈就是场上引诱她的那个魔鬼，有一天也会把她弃置一旁，像艾伦对待WILL一样。只是利用。她的泪水把她脸上的油彩弄得跟鬼花的一样，她不得不跑到洗手间去整理。
　　结果她看见了WILL，‘真好啊’他笑着帮李傩擦脸上的油彩，‘西而维，你还爱我吗’
　　李傩呆呆的看着他，‘爱---’
　　WILL笑了，很永恒的那种，‘谢谢，现在至少有一种东西不会改变了，在我走以前’
　　说着他跨出了洗手间的门
　　‘等等’李傩大喊着想赶上她，却被舞台助手们挡住了，‘您该上场了’
　　结束的时候，还是满场的雷动掌声，但是李傩却没有滞留，她甚至没有脱下演出服，就摸起了电话。
　　WILL的手机没有回答，只有语音信箱的声音。
　　‘西而维，你要到哪去？’淘尼看着她穿着短小的裙子就往外跑，不由的截住了她‘马上要去见主要赞助人了，你要去哪’
　　‘走开’李傩撞开他，跌跌撞撞的出了仍旧辉煌夺目的考文垂花园。
　　这是安德烈最不幸的一个晚上，因为女主角最后跟着她的爱人私奔了，舞台助手告诉他，李傩跟淘尼一结束演出，就跑了。
　　安德烈还没有等调整好心情，第二个噩耗就传来了。依娃忽然在庆祝会上大声的宣布她就要结婚了，跟艾伦，要退出芭蕾界了。就在所有的人都为这对准新人祝福的时候，安德烈一声不响的好像没有看见等他祝福的依娃一样大步离开了。
　　等他的助手把他送回家，因为他看上去过于愤怒了，他接到了最后的一个坏消息，WILL的尸体被人从泰晤士河里捞起来了，而且李傩就在现场。
　　‘安，送我到那儿去’安德烈放下电话，就喊还没有离开的安小姐
　　‘可是您明天不是要到维也纳去吗，早上的飞机阿’安小姐问，她从没有见过安德烈如此方寸大乱。
　　‘不去了，取消它’他大喊着，出了门。
　　的确是WILL，没有错，他叫河水浸泡的发白微微肿胀的脸还是可以叫人辨认的出来。
　　李傩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浑身是水，搭着一条毯子，手里死死的握住WILL的手机，那个是在河堤发现的。淘尼坐在她的身边。
　　安德烈想要拥抱李傩，却被淘尼挡住了，‘她不想看见你’
　　安德烈的怒气似乎一下找到发泄的窗口，他不顾警察局里所有的人，大声喊，‘你是谁，凭什么这么跟我说话’
　　‘凭我是西而维的未婚夫’淘尼的眼睛瞪的很圆。安德烈一下呆了，他不信的看着一边失去了意识似的李傩，她没有说一个字。
　　不过这似乎吓不倒安德烈，他没有马上回答淘尼，而是先去询问何时处理WILL遗体的事情。
　　末了，他才略带嘲讽的说，‘会上树的动物真不少。不过，你是不是西而维的未婚夫，我不关心。我们之间是有合同的，任何有关她的事情，我都有权力过问’
　　说着，他像拔萝卜一样，把李傩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你不是总是讨论纯洁吗’他回头扫了淘尼一样，把李傩带走了。
　　他的心里其实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平静，WILL的死像一块石头卡在了他的喉咙里，再加上李傩的问题，安德烈在心里由衷的叹了一口气，自己也许老了，他记忆里痛苦的回忆像毒蛇一样的缠绕着他，他决定跟李傩好好的谈谈，也许只是最后能制止她自我毁灭的办法了。
　　夜里的时候，安德烈就一直坐在有排练场的那间客厅里，他足足灌了自己两大壶红茶，也没有想好应该怎样去叙述自己的经验。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听见了响动，是李傩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打算悄悄的离开。
　　‘你要到哪去’安德烈问，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15年来，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么痛苦过
　　‘我--我要离开这里，我想跟淘尼一起’李傩回答说，她不敢看黑暗里的安德烈，她不敢，因为她很害怕自己会因为爱这个人跟这里的回忆，而留下来，没有勇气逃避WILL的命运。
　　‘我有话跟你说，就现在’安德烈把门完全打开，示意李傩进去坐下。
　　‘我什么都不想听’这是回答
　　‘进来，马上’安德烈忽然提高了声音，李傩只有发着抖的走进了这间她生命里最喜爱地方，安德烈经常在这里听自己喋喋不休的废话，WILL在这里替自己跳舞，在这里给她藏安德烈不许她吃的零食，依娃跟冶尼在这里吵架---她闭上眼睛，就好像一分钟以前他们都还在，WILL还在这里一样。她害怕的像筛糠似的，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是个大人了’安德烈没有坐下，也没有面向自己，他把脸朝向了能看见空地的窗子。‘但是，你没有多少人生的经验，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将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他顿了一下，似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实在不想看见有一天，有一天你也像WILL一样被不理智的感情毁灭’
　　这正是李傩所害怕的，但是她不愿意让安德烈知道自己真正在逃避什么，因为如果他知道了，知道了的话，也许他就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关心自己了，同时自己对安德烈多重的感情让李傩生活在自己的地狱里，所以她必须撒谎，‘我跟WILL不一样，我跟淘尼--’
　　‘不会有什么不同的，我从没有讲过我的经历，也许你听了这个，多少会有点帮助’安德烈用手捂住了脸。在微微的光下，好像教堂墙壁上那些痛苦的人像。
　　安德烈的过去，李傩的心缩了起来，那个她最希望知道，却始终没有人肯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