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祈为安》南初大王

6、龙怒 朔风城的消

　　朔风城的消息像一场瘟疫，迅速在京城蔓延，带来了恐慌，也催生了无数蠢蠢欲动的心思。

　　养心殿内，空气凝固如铁。江淮之背对着跪满一地的重臣，望着墙上的疆域图，目光死死钉在朔风城的位置，仿佛要将那里烧穿。

　　“所以，”他缓缓转身，声音平静得可怕，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你们商议了两个时辰，告诉朕的结果就是——无兵可调，无将可用，只能让安亲王……自生自灭？”

　　兵部尚书冷汗涔涔：“陛下息怒！北境主力被牵制，各地驻军驰援需时，且……且齐王殿下已主动请缨，愿率本部兵马前往救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齐王言，需陛下授予他北境全线兵马节制之权，方可名正言顺，统筹全局。”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一旦兵权在手，江临川便真正拥有了与皇帝分庭抗礼的资本。

　　江淮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杀机毕露。
　　“告诉他，朕，准了。”

　　众臣愕然。
　　夜色深沉，齐王府内却觥筹交错。

　　“恭喜王爷！一旦兵权在手，这北境便是您的囊中之物。江祈安必死无疑，皇帝小儿折了臂膀，看他还如何嚣张！”幕僚谄媚敬酒。

　　江临川志得意满：“本王这位皇侄，还是太嫩了。重情，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传令下去，让北境的人‘好好配合’本王救援，务必让安亲王，‘战死’得壮烈一些。”

　　他仿佛已看到自己黄袍加身的景象。

　　然而，他酒杯还未放下，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甲胄碰撞与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圣旨到——！”

　　大门被轰然撞开，火光映照下，御前侍卫统领手持圣旨，带领大批禁军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整个王府。

　　“齐王江临川，勾结北狄，泄露军机，构陷亲王，意图不轨！证据确凿，即刻拿下，押入天牢候审！王府一干人等，全部羁押，不得有误！”

　　江临川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惊怒交加：“放肆！本王乃先帝亲封的亲王！你们敢？！证据？陛下有什么证据？！”

　　侍卫统领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两名曾被江临川灭口的谋士家眷，以及他与北狄往来的密信副本，被直接扔到了他面前。

　　“王爷，陛下让臣问您一句，”统领冷声道，“您当真以为，您的那些动作，能瞒过陛下的眼睛吗？”

　　江淮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的就是他彻底暴露野心的这一刻。之前的隐忍与准许，不过是为了请君入瓮，一击必杀！

　　朔风城外，尸横遍野。

　　残存的士兵们围成一个最后的圆阵，人人带伤，箭矢耗尽，刀剑卷刃。江祈安站在阵前，左臂被流矢所伤，鲜血浸透了衣袖，他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再次集结，准备发起最后冲锋的敌军。

　　“王爷……看来，咱们是要交代在这儿了。”一个满脸血污的校尉咧嘴笑了笑，带着赴死的坦然。

　　江祈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想起皇兄最后那句“活着回来”的圣旨，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涩意。

　　皇兄，臣弟……怕是做不到了。

　　他举起卷刃的长剑，准备发出最后的冲锋号令。

　　就在此时，敌军后方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阵型肉眼可见地陷入了混乱！

　　一面熟悉的“周”字将旗，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在敌军侧翼悍然出现！

　　“是周衡将军！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绝境中的士兵们爆发出狂喜的呼喊。

　　江祈安精神大振，用尽全身力气高喊：“将士们！援军已至！随我杀出去——！”

　　里应外合，已成疲兵的北狄军队瞬间溃败。

　　浑身是血的周衡冲到江祈安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哽咽：“王爷！末将来迟了！陛下密令，让末将无论如何，也要救您出去！”

　　江祈安一把将他拉起，急问：“陛下如何？京城如何？”

　　周衡快速低语：“京城有变，齐王作乱已被陛下拿下！但陛下命我转告王爷，危机未除，朝中恐有余孽。请王爷速速重整旗鼓，稳定北境防线！陛下……在等您凯旋！”

　　江祈安瞬间明白了。皇兄不仅救了他，更将稳定江山社稷的重担，再次交到了他的肩上。这不是兄弟间的和解，而是君王对臣子的绝对信任。

　　他遥望京城方向，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眸中坚定的火焰。

　　“传令各部，收拢兵马，清点伤亡。北境的仗，还没打完。”

　　深夜，养心殿。

　　暗卫首领禀报：“陛下，齐王党羽已基本肃清。北境传来消息，安亲王已脱险，并开始收拢部队，重整防线。”

　　江淮之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殿内重归寂静。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紧握了数日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原本属于江祈安的亲王玉佩，是那日廷杖后江祈安落下的，江淮之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阿祈，活下去。然后，替朕，守住这江山。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正在灯下研究地图的江祈安似有所感，忽然抬起头，望向南方。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原来玉佩一直在此处呼应），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目光却变得更加沉静和坚定。

　　皇兄，臣弟……领旨。

　　一场风暴看似平息，但更深沉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经此一役，隔绝在兄弟之间的，不再是简单的猜忌与怨怼，而是家国山河的重量，与无数逝去的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