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祈为安》南初大王

5、孤城 北

　　北境的风格外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

　　江祈安立于马上，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色依旧苍白，背后的伤势在连日疾驰下隐隐作痛，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隼，紧盯着不远处的云州城。

　　“王爷，探明了，城内守军约五千，皆是北狄精锐骑兵，城防已被加固。”副将低声禀报。

　　江祈安微微颔首。他并未选择强攻，而是兵分两路，一路佯装主力在正面吸引注意，另一路精锐则由他亲自率领，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趁夜从一条废弃多年的密道潜入城内。

　　是夜，杀声震天！

　　当江祈安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北狄守军背后时，敌人瞬间大乱。他身先士卒，剑光所到之处，敌军纷纷溃退。尽管每一次挥剑都牵扯着背后的伤痛，但他的动作依旧精准而狠厉。

　　天光破晓时，云州城头重新插上了大渊的旗帜。

　　捷报传回京城，满朝文武皆松了口气，盛赞安亲王用兵如神。

　　养心殿内，江淮之看着那封报捷的文书，紧蹙了多日的眉头却并未舒展。他看到的不是捷报，而是文书角落一句轻描淡写的“王爷旧伤似有反复，仍亲冒矢石”。

　　他放下文书，对暗卫首领冷声道：“增派人手，给朕盯死江临川。另外，北境军中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场胜利，来得太容易了。

　　果然，收复云州的喜悦还未散去，更大的危机便接踵而至。

　　溃散的北狄军队并未远遁，反而与另一支主力汇合，并且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大量精良的装备和准确的情报，兵分数路，开始疯狂攻击北境的其他据点。

　　军报如雪片般飞入江祈安的帅帐。

　　“王爷，柳城告急！”
　　“报！运送往黑风隘口的粮队遭袭！”
　　“将军，西路军的联络中断了！”

　　一切都透着诡异。敌军仿佛能预知他们的动向，每一次攻击都打在他们的软肋上。

　　副将忧心忡忡：“王爷，情况不对，像是……像是有人把我们的布防图泄露了出去！”

　　江祈安盯着地图，目光最终落在位置孤立却战略重要的“朔风城”上。那里囤积着大军近三成的粮草，一旦有失，全军危矣。

　　“传令，全军轻装，急行军驰援朔风城！”他不能再失去这个粮草基地。

　　幕僚劝阻：“王爷，朔风城地势低洼，易攻难守，此时前去风险极大！恐是调虎离山！”

　　“即便是陷阱，也必须去。”江祈安声音沉静，“粮草乃大军命脉，不容有失。何况，若不入局，如何能抓住那只幕后黑手？”

　　他心知肚明，这精准的打击，这环环相扣的杀局，绝非北狄所能为。那个名字，呼之欲出——江临川。

　　当江祈安率领疲惫的军队赶到朔风城时，看到的是一座城门大开、死寂无声的空城。

　　中计了！

　　还不等他下令撤退，震天的鼓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黑压压的北狄军队如同潮水般从周围的丘陵后涌出，将朔风城围得水泄不通。更远处，隐约可见身着大渊军服，却打着齐王私旗的军队在外围游弋，彻底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江祈安！你已陷入绝境，还不下马受降！”北狄主帅在阵前狂笑。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江祈安挥剑格挡，指挥部队结阵防御。

　　“王爷！我们的箭矢不多了！”
　　“后路被彻底封死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江祈安环视周围一张张染血而疲惫的脸，以及城外望不到头的敌军，心沉了下去。江临川不仅要他死，还要他背上战败失地的罪名，更要借此彻底击垮皇兄的威望。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剑，声音传遍全军：“将士们！是我江祈安判断失误，连累了大家！但陛下还在京城等着我们！大渊的脊梁，不能断在这里！随我——死战！”

　　“死战！死战！”

　　残存的士兵们被主帅的决绝点燃，爆发出最后的吼声。

　　养心殿。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入大殿，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陛下！朔风城……朔风城被数十倍敌军合围！安亲王……安亲王与数千将士深陷重围，音讯全无！北境……北境危矣！”

　　“哐当——”

　　江淮之手中的朱笔跌落在地，溅开的墨汁如同血泪，染红了明黄的奏章。

　　他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殿内群臣瞬间哗然，惊恐地看着从未如此失态的皇帝。

　　“你……说什么？”江淮之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再说一遍！”

　　“安亲王……他……他恐怕……”传令兵伏地痛哭，再也说不下去。

　　“废物！都是废物！”江淮之猛地一挥袖，将龙案上的奏折笔墨全部扫落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大臣，“你们告诉朕！现在该如何？！谁能去救他？！说啊！”

　　殿内死寂，无人敢应答。

　　江淮之看着这群沉默的臣子，一股彻骨的寒意与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得知任何噩耗都要让他恐惧。

　　他的阿祈……被他亲手送去北境的阿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那声音里带着无人听过的、帝王不该有的颤抖：

　　“给朕……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