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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抉择 五更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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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时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一声惊雷,撕裂了皇城的宁静。
北狄骑兵突袭边境重镇云州,守军猝不及防,城防告破,刺史殉国。北境防线,一夜之间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江淮之捏着那封染着烽火气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众卿,谁愿为朕分忧,挂帅出征?”
殿内一片死寂。几位老将或因年迈,或因驻防要害无法轻动,其余将领资历威望皆不足以担当此重任。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同一个名字,却无人敢提。
那个名字,半月前刚在这殿外被打了二十庭杖,如今只怕连马都骑不上去。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身影,一步步缓缓走入大殿。
江祈安穿着整齐的亲王礼服,面色依旧苍白,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维持着皇族的体面。他走到御阶之前,撩起衣摆,跪了下去。这个动作显然牵动了他身后的伤,让他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臣,江祈安,”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金殿的每一个角落,“愿领兵北上,收复云州,驱逐北狄。”
举殿哗然!
谁都知道安亲王伤势未愈,此去凶多吉少。他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江淮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台下那个倔强的身影,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他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吗?刚受了刑,就要去搏命!
“胡闹!”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安亲王伤势未愈,岂能统兵?此事再议!”
“陛下!”江祈安抬起头,目光灼灼,那是沉寂了许久之后,再度燃起的、属于“军神”的火焰,“军情如火,北境百姓正在涂炭!臣身后之伤不过皮肉之苦,岂能与家国安危相提并论!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收复失地,甘愿军法处置!”
他重重叩首:“请陛下,以国事为重!”
最后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江淮之的心上。他看着弟弟眼中那份近乎决绝的坚持,忽然明白了——阿祈不仅仅是为了解国难,他更是要用这种方式,找回自己的价值,洗刷所谓的“污点”,向他这个皇兄证明些什么。
朝议在僵持中散去,未有定论。
是夜,安亲王府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内侍监,带来了口谕:陛下召安亲王,养心殿觐见。
没有仪仗,没有通传,这是一次绝对私密的会见。
江祈安忍着伤痛,再次踏入宫门,踏入那间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殿宇。
江淮之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常服,背对着他,站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殿内只点了几盏灯,显得有些昏暗。
“这里,”江淮之没有回头,手指点在北境云州的位置,“你真的有把握?”
“有。”江祈安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你需要多少兵马粮草?”
“臣,只需北境大营原有本部兵马,以及……临机专断之权。”
江淮之终于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他走到江祈安面前,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苍白的脸色和隐忍的神情。
“告诉朕,”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在跟朕赌气,还是真的为了江山社稷?”
江祈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臣为陛下,亦为黎民。”
兄弟二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担忧,有愤怒,有不忍,还有那被强行压抑的、最深切的关怀。
良久,江淮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袖中取出一枚虎符,递到江祈安面前。
“拿去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却更显沉重,“朕准你所请。北境之事,一切由你临机决断。”
江祈安伸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虎符。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他感受到江淮之的手,冰凉一片。
“江祈安,”在他转身欲走时,江淮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给朕记住,收复失地固然重要,但你必须给朕……活着回来。这是圣旨。朕,淮之,只要你还朝时,能再唤我一声兄长。”
江祈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将虎符攥得更紧。
“臣,遵旨。”
同一时间,齐王府。
“王爷,果然如您所料,陛下还是用了安亲王。”幕僚低声道。
齐王江临川悠闲地品着茶,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很好。让我们在北境的人‘协助’一下我们这位安亲王,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他……陷入重围。”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本王倒要看看,若是他倚仗的‘军神’弟弟战死沙场,我那皇帝侄儿,会是何等表情。这朝堂,也该换换风气了。”
一场针对江祈安,更是针对江淮之的致命杀局,随着北境的烽火,悄然布下。
而手握虎符的江祈安,即将踏入的,不仅是保家卫国的战场,更是一个为他量身打造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