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风起 ...
-
江祈安是在翌日午后收到周衡吞吞吐吐的禀报的。
“韩奎那个混账昨日在营中多喝了几杯,口出狂言……说,说陛下……鸟尽弓藏……”周衡单膝跪地,头几乎垂到胸口,声音里满是后怕与愤怒。
榻上,江祈安背后伤处仍灼痛难当,只能勉强侧卧。闻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沉静的冰海。
“去,拿我的令牌。”他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将韩奎绑了,即刻押送宫中,交由陛下发落。”
“王爷!”周衡猛地抬头,急道,“韩奎是鲁莽,可他对您忠心耿耿!此去皇宫,怕是性命难保啊!这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寒了将士的心?”江祈安重复一遍,目光锐利地看向周衡,“周衡,若因此事让陛下觉得我安亲王麾下皆是目无君上、拥兵自重的狂徒,那才是真正断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喘了口气,压下因激动而牵动的伤痛,语气放缓,却更显沉重:“去办。告诉他,想活命,想保全家小,见了陛下,除了认罪,一个字都不许多言!”
而此刻在养心殿内。
江淮之看着被御前侍卫押解上来、五花大绑还塞住了嘴的韩奎,以及周衡恭敬呈上的安亲王令牌和请罪奏疏,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殿内静得可怕。
“哦?安亲王这是大义灭亲,还是做给朕看?”江淮之的声音平淡,指尖轻轻敲着龙案。
周衡以头触地,铿锵作答:“回陛下!王爷有言,韩奎狂悖,罪在不赦。如何处置,全凭陛下圣裁,王爷绝无半句怨言。王爷还言,麾下将士皆乃陛下之将士,若有任何人不服陛下天威,他第一个……不容!”
江淮之眸光微动。他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阿祈在用这种方式向他表明,他无意,也无力对抗皇权,他在主动拆解可能引猜忌的兵权。
这确实是最聪明,也最让他……心痛的做法。
“拖下去。”江淮之挥挥手,“韩奎革去军职,重打八十军棍,发配边疆效力。其余参与聚饮将领,各罚俸半年,以观后效。”
这个处置,雷声大,雨点小,终究是留了余地。
然而,就在韩奎被拖下,周衡也领命退去后,暗卫首领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呈上了一封新的密报。
“陛下,查探军中流言时,发现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刻意放大将领们对安亲王受罚的不满。线索……指向齐王府。”
江淮之展开密报,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他的好皇叔,齐王江临川,终于坐不住了吗?想利用他和江祈安的裂痕,火上浇油,坐收渔利?
在齐王府密室之中。
烛光摇曳,映照着齐王江临川保养得宜的脸,他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
“本王那皇帝侄儿,还是太年轻,太重情。”他抿了一口茶,对心腹幕僚道,“他以为打一顿,就能让江祈安那只小狼崽乖乖听话?他错了。裂痕一旦产生,只会越来越大。”
“王爷神机妙算。此番我们在军中稍加引导,不仅让皇帝对安亲王更增猜忌,也让那些忠于安亲王的将领更加离心。只需静待时机……”
“时机?”齐王轻笑一声,“很快就会有了。北境那边,可以动一动了。到时候,内有君臣相疑,外有边患告急,本王倒要看看,我那好侄儿如何应对。而这救火之人……除了刚被狠狠‘敲打’过的安亲王,还有谁更合适呢?”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去,让我们的人,给北狄那边透个风。就说……大渊朝的‘军神’安亲王,如今失了圣心,正闭门养伤呢。”
到了晚上,在安亲王府里。
江祈安趴在榻上,听着周衡回报皇帝对韩奎等人的最终处置,沉默良久。
皇帝哥哥……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这让他心中那片冰原,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
然而,几乎是前后脚,另一名潜藏极深的暗探带来了更惊人的消息。
“王爷,我们查到,昨日军中流言扩散之快,背后疑似有齐王府的人暗中煽动。另外,北境刚传来的绝密消息,李崇将军被捕前,似乎截获过一封关于边境粮草调动的异常密信,未来得及上报就……”
江祈安猛地睁开了眼睛,所有虚弱的情绪瞬间被凌厉所取代。
齐王……粮草……北境……
他忽然意识到,他和皇兄之间的这场“风暴”,可能从一开始,就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推动。而李崇一案,恐怕也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沉声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清齐王与北境、与李崇案的关联!要快!”
窗外,夜风骤起,吹得树叶哗哗作响,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江祈安和江淮之,面临的将会是更大更多的嫌隙……
碎纸就是粘上了也不会复原,而裂纹的冰也不会重新合上,就如这对兄弟一样,产生了嫌隙,将会有更多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