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祈为安》南初大王

2、裂痕

　　安亲王府的马车在暮色中驶回，静得可怕。

　　当亲卫统领周衡看到自家王爷被两名心腹几乎是半架着搀下马车，身后一片刺目的暗红时，这个在沙场上刀剑加身都不曾变色的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王爷！”

　　“闭嘴。”江祈安声音低哑，额上全是忍痛逼出的冷汗，唇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慌什么，还死不了。”

　　他被小心地安置在寝殿的软榻上，府中医官剪开他身后与血肉黏连的衣物时，手都在发抖。二十庭杖，下手极有分寸，未伤筋骨，却皮开肉绽，看上去触目惊心。

　　江祈安全程一声未吭，只将脸深深埋入软枕之中，紧握的拳，指节泛白。

　　老管家福伯捧着那柄被带回来的匕首，老泪纵横：“陛下……陛下他怎能如此！当年王爷您为了他……”

　　“福伯！”江祈安猛地抬起头，眼神厉然，“慎言。”

　　他目光扫过室内所有心腹，一字一顿：“今日之事，谁若敢私下非议陛下，或借此生事，休怪本王不讲情面。”

　　众人噤声，唯有压抑的呼吸和灯花爆开的轻响。他们都明白，王爷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强行压下所有可能因他而起的波澜，也是在维护陛下那摇摇欲坠的威严。

　　药力上来，江祈安昏沉睡去。只是那眉头即使在梦中，也依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无尽的重量。

　　周衡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泄出的、极力压抑的痛楚呻吟，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跟随王爷多年，深知王爷对陛下的赤诚。如今这局面，比刀剑临身更让人憋闷。

　　与此同时，皇宫，养心殿。

　　江淮之批阅奏折的朱笔，第三次停滞在半空。墨点滴落，在宣纸上氤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烦躁地掷下笔。闭上眼，就是江祈安趴在刑凳上，苍白着脸却固执挺直脊梁的模样，是那一声声沉闷的杖击，是宫道上那道蜿蜒的血痕……

　　“他……回府后如何？”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阴影中，暗卫首领现身，低声禀报：“安亲王已回府，医官诊治后用了药，歇下了。王府一切如常，并无任何怨怼之言流出。”

　　“并无怨怼……”江淮之喃喃重复，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宁可他闹，宁可他恨，也好过这样沉默地承受，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那座亲王府内。

　　朕是为了他好！那个李崇，其心可诛！他若再与之牵扯，只会引火烧身！

　　可这番苦心，此刻却如鲠在喉，无法宣之于口。

　　“陛下，可要……赐些伤药？”内侍监小心翼翼地问。

　　江淮之目光落到龙案一角，那里静静放着一罐贡品金疮药。他几乎要点头，却最终硬生生忍住。

　　“不必。”他转过身，声音冷硬，“让他记住这次教训。”

　　他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立威与切割，都将前功尽弃。皇帝的“关爱”，此刻对江祈安而言，或许是更深的毒药。

　　夜色渐深。

　　一封密报被紧急送入宫中，直抵御案。

　　江淮之展开，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阴沉下来，比之前更加难看。

　　密报上写：安亲王麾下几名心腹将领，今日傍晚于京郊大营聚饮，席间似有对陛下处置王爷之事……颇为不满。其中副将韩奎，酒后更是怒言：“鸟尽弓藏，王爷忠心换来如此下场，实令人心寒！”

　　“好，很好。”江淮之怒极反笑，将那张纸攥成一团。

　　阿祈，你约束得了府中，却管不住那些为你抱不平的骄兵悍将吗？

　　这风波，看来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