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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叫家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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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体育课,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几个人便不约而同地向食堂后边的小树林走去。
“我跟你们说,为了小黑我特意上网买了一堆小零食和罐头!”程然得意地撩着自己的头发,说,“这下它最喜欢的哥哥非我莫属了。”
“你好心机啊!”周亦安算是见识到何为铁公鸡拔毛了,他不甘示弱,说,“不过巧了,我也上网给它买了一堆小玩具。”
一路上说说笑笑,快到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小黑的叫声,不过那并不欢快。
“你个小畜生,他妈的敢咬我?!我打…艹!谁啊?!”踩着小黑右腿的男生被一个篮球砸到,破口大骂。
“你特么才畜牲!把你那臭脚给老子挪开!”程然指着他大骂道。
“这人谁啊?”墨识青皱着眉问边上的简子扬。
“六班的杨羽吧,听说教学楼的厕所都是他家捐的,狂得很。”简子扬指了指杨羽后边的三个人说,“这三个是狗腿,因为杨羽家有钱,他们几个巴结的厉害。”
“哇,这么厉害。”墨识青故作惊讶地说,“那上厕所他是不是还要收费啊?”
简子扬听后一拍手,激动地说:“神了!他高一的时候还真这么干过,但被老师发现后就不干了。”
“咋发现哒?”
“好像是教导主任在隔间里正上着,他不知道,敲门让对方交钱,不然揍他……”
在程然和周亦安二挑三骂得激烈的时候,墨识青的笑声突兀地传了进来。
“这狗你们生的啊?我打它关你…“杨羽袖子撸一半,狠话被一阵毫不收敛的笑声打断。
“你他妈能不能别笑?!”
墨识青见人家目光朝这投来了,便调整了一下情绪,让叶乐童和夏浅浅先去找老师,随后再走上前,用比对方更嚣张不屑地语气回答道:
“我他妈就笑了,厕、所、哥。”
说完他没装住,又笑了两声。
白洛云他们在边上看得都快无语了,但杨羽却受不了别人拿他的糗事开玩笑,提着拳头就要冲墨识青的脸上砸去,却被他反手握住。
“这就急眼了?”
墨识青嘴角的笑意不减,眼神却陡然变暗,衬得他笑阴森森的。他一字一顿地对杨羽说:“傻、逼。”
杨羽被他盯得发毛,赶忙挣开手后退了几步。他转头瞧了瞧身后的小弟,结果发现他们正在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瞬间,杨羽感觉自己的面子和威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摔在地上被人踩踏。
在家被人供着,养尊处优的他哪受得了这刺激。突然瞥见要向后逃走的小黑,阴狠地拎住它的后颈将它提起来,恶狠狠地说:“喜欢这狗是吧?”
他把小黑摔在地上,用力地在它身上踩踩踩踩,每一脚下去,小黑的叫声就越凄厉,到后面逐渐叫不出声。
杨羽面目狰狞地笑道:“我偏要让它…呃!”
他被人一脚踹了出去,跌坐在地上,扬起的尘土沾了他一身。
白洛云踹完他后半点废话没说,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小黑转身就要走。
“站住!”
白洛云没回头,充耳不闻的继续走。
杨羽捂着屁股起身,有些难以置信。这个转校生惹不起就算了,但白洛云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凭什么连他都敢踹自己?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疯了?!
于是他追上去抓住白洛云的肩,嚣张地大声吼道:“你个病秧子碰什么?我他妈叫你碰你就拿了吗?!”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像是一个饱含恶意的咒语,把那些儿时不美好的记忆都召唤出来。
“他爸爸妈妈不要他了。”
“病秧子会传染,我们不要和他玩。”
“离我远点,我妈不让我跟短命鬼玩。”
“……”
墨识青见杨羽狗改不了吃屎,正准备上去再踹他一脚,却看到白洛云把狗交给简子扬,然后猛得转身,一拳抡在杨羽脸上,给人鼻血都打出来了。
在场的人都大为震惊,不论是谁都没见过白洛云这么生气的样子,更不能想象他会像现在这样打人。
见惯晴天的人难免会被打雷吓住。
周亦安和程然两个经常犯贱被白洛云揍的,突然觉得云哥平时对他们算温柔了。
白洛云把杨羽干翻在地后还要上前再补几拳,但还是墨识青反应够快,拉住他的手将他硬生生地扯了过来。
“你们干什么呢?!”
墨识青刚把白洛云拉回来,夏浅浅叫来的援兵就到了。
李主任把在场的几个人通通叫到了政教处。
程然想把摄像头里的录像导出来,结果刚才那颗砸完杨羽的篮球好巧不巧地砸坏了摄像头。这么一整,想要导出这关键性的证据就费劲了。
几人到了政教处,看到早已等候多时的夏林洲。
他走到自己的几个学生面前,把他们每一个都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看了一遍。
“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
几个人摇摇头。
“没事就好。”夏林洲舒了口气,又嘱咐了一句,“待会儿实话实说,老师相信你们。”
李主任坐下后,严肃地开口问道:“谁来跟我说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程然和周亦安争着开口:“我来说我来说,刚才杨羽虐狗在先,还想打人!”
杨羽听后没有一点被指控的紧张,反而笑了,说:“你说虐狗就虐狗,说打人就打人了?”
他捂着自己青肿的左脸,摆出一副被人冤枉的模样,对李主任说:“老师,做事要讲证据,他们说我虐狗,狗呢?说我打人,那我脸上这伤怎么说?”
周亦安幽幽地说道:“还不是你太菜了打不过。”
程然听他这一通恶人先告状,气得肺疼,说:“要证据是吧?来,子扬上狗!”
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程然转头,不见简子扬的身影。
墨识青拉住想要出去寻人的程然,眼睛微眯地看着对面杨羽得意的嘴脸,像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语气不善地说:“狗都快被人踩死了,不送去医院,等死吗?”
这时候程然和周亦安才反应过来,这个杨羽早就料到他们不会见死不救,把狗送走他们就无法证明这人虐狗的事了。
杨羽依旧装出受害者的模样,装傻充愣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脸上这伤却是白洛云同学打的。”
李主任虽然被杨羽“勒索”过,也知道白洛云是万年不变的全校第一,但他向来对事不对人,公平公正。于是他看向白洛云,问道:“这伤是你打的?”
白洛云见对方态度嚣张至极,没有丝毫悔过甚至倒打一耙,那他也不必客气,以牙还牙道:“他自己摔的。”
杨羽怀疑他听错了,瞪大了那双因为脸肿而有些变形的眼睛,指着自己脸上的伤说:“我他妈摔能摔成这样?!”
白洛云不卑不亢地回他:“那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打的?”
“不分轻重!”李主任一拍桌子,对杨羽吼道,“给我态度摆正,别让我听到脏话!”
吼完他揉了揉眉心,听他们吵了一通,也大致知道了七七八八。他对夏林洲说:“我大概知道了,你把其他人先带回教室。”然后又指了指白洛云和杨羽,“你们两个打电话叫家长过来。”
杨羽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后就是一顿诉苦。白洛云和他相比则淡定许多,他只是简单地向他小姨陈述了下大致情况便挂了电话。
夏林洲带其余人回班,墨识青在经过白洛云的时候停了下来。他靠近白洛云,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挡着嘴悄声说话。
“你小姨来吗?”墨识青问道。
白洛云点点头。
“那她……凶不凶啊?”墨识青担心地问他。
他怕白洛云小姨不听解释,更怕他同桌挨训。
白洛云回想了一下小时候他小姨把欺负过他的熊孩子胖揍一顿的那个场景,说:“会打人算凶吗?”
墨识青听到这个回答后更担心了,恨不得人是自己打的。他思来想去,最后将手搭在白洛云肩上对他说:“那你挺住,我在外面等你。”
白洛云觉得这人关心过头了,有些不自在。于是拿开他搭着自己的手,将他推开了点儿。
“快走吧,小心留这儿挨骂。”
我倒是想留这儿陪你挨骂,墨识青暗暗地想,但最后还是听话地离开了政教处。
夏林洲走在前面,路到一半,转头竟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像是预料到什么一样,他将头探出教学楼外,正好捕捉到他妹妹转瞬即逝的衣角。
政教处在一楼,他们跑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夏林洲有些头疼,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时,一只宽大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追了,就算被发现了,老李估计也没空骂他们。”顾知珩不知何时出现在夏林洲身后。
“可是……”
“唉呀别可是了,再过十多分钟都放假了,我请你吃饭去。”顾知珩边说边推着夏林洲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干嘛突然请我吃饭?”夏林洲放弃去追那帮学生,问顾知珩道。
“因为我有钱没处使,就爱请人吃饭。”
夏林洲无话可说,毕竟这位老师却实是个少爷,当老师只是因为不想回去继承家业。
另一边,墨识青带着另外三个人绕了大半圈,来到政教处窗外的水泥路上,在窗户的正下方并排蹲了下去。
“老周你别探头!”程然扯着周亦安的外套,小声提醒他蹲好。
“我开个窗,不然啥也听不到。”周亦安小心翼翼地伸手开窗。
“青哥你快下来,有人来了!”夏浅浅在旁边轻声催促道。
政教处内,杨羽的家长率先到来,正满脸心疼地察看儿子脸上的伤。杨羽的母亲护子心切,未等李主任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就指着白洛云用尖锐地声音厉声责问道:“小小年纪就对同学动手,怎么不把你抓去派出所?!”
女人蛮横刁钻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到了窗外的墨识青耳中,他渐渐收紧后槽牙,眼神幽暗地盯着前方。
他们一家到底和厕所有多深的羁绊?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爱在嘴里修厕所,满嘴喷粪的。
你儿子还小小年纪收如厕费呢,怎么不把他塞进马桶里当厕所所长?
他偷偷看了白洛云一眼,以为他会因为对方的胡搅蛮缠而表现的厌恶或是不耐烦。但白洛云没有,他的神情依旧冷漠平淡,双手环胸,微仰下巴。他比女人高半个头,漂亮的眼睛在此刻像怜悯一般,俯视着面前的人。
他没有与这一家人产生任何口角和冲突,甚至在对方质问他时平静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墨识青看到白洛云这副模样,阴郁的脸和紧皱的眉如同乌云见到阳光一样散开。他撑着脸,嘴角不知不觉地向上扬起。
鲁迅曾说过,唯沉默是最高的轻蔑。
小冰块还是和平常一样,冷冷的,很安心。
“这位家长您先别激动,这件事双方都有错误。”李主任伸手示意杨羽的家长先坐下,然后转头问一旁的白洛云,“洛云,你父母还有多久能到。”
面对老师,白洛云放下环胸的手,回道:“我是小姨养的,她应该快到了。”
谁知这句简单的回答也能被人挑出毛病来议论,杨羽的母亲听后讥讽地开口,语气阴阳怪气的:“怪不得脾气那么糟糕,原来是没有家教。”
白洛云闻言抬眼,在场的和窗外的也都听得出来,杨羽他妈是在暗骂白洛云是个没娘养的野孩子。
“这杨羽简直是一比一复刻他妈了,嘴都贱了吧唧的。”程然打抱不平道。
墨识青此刻内心憋得慌,原本好看一点儿的脸瞬间又差到极点。他心疼白洛云被人这么说,因为他听着这种话长大,知道这些恶言恶语会令人多难受。
这句话好像在说白洛云,也像是在说自己。毕竟他妈在墨识青还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自杀了,从那时起,他就被他那素未谋面的父亲接回纪家,成为纪家那位没娘养的私生子。
但他现在顾不得回忆当时的感受,他只关心白洛云听了这句话会不会很难受。
答案是肯定的,不管一个人表现得有多么不在意,那也是因为他能忍痛而已。
但造物主不会因为谁坚强而剥夺了他的痛苦。
白洛云捏紧自己的拳头,克制着渐渐溢出的冲动。
杨羽的父母还想开口,一道不屑又充满威压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就你们有家教?养出个畜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狗娘养的。”
窗外的几个人一听就知道是白洛云的小姨来了,于是一个个的都好奇地凑上前去看。
只见一位戴着墨镜的长发女人从门口进来,穿着一身高定玫粉色连衣裙,腰上系着Gucci的黑金色腰带,白皙好看的脖颈上戴着VCA的珍珠项链,一身的穿搭简约又贵气。
女人摘下她那副Miu Miu墨镜,弯起那双与白洛云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冲在场的各位笑了笑,得体地介绍道:“我是白洛云的小姨,陈念薇。”
杨羽的父母见对方家长来了,也不好说什么。或者说,他们心中暗自觉得眼前的女人不简单。
李主任见双方家长都到了,便让陈念薇也坐下,跟双方进行沟通。
“卧槽了!是漂亮姐姐啊!”夏浅浅见后有些激动地惊叹道。
“云哥和他小姨长得好像。”周亦安的目光在姨甥二人的脸上左右徘徊。
“等等,陈念薇这个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在微博上刷到过……”程然挠着头皮努力回想。
只有墨识青一言不发的看着政教处内的场景,暗自松了口气。
给他同桌撑腰的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