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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家心肝谁家郎 谁家心肝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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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你别追我了!我可没得罪你!娘!娘!”
乡间小道上,白日里尚是一派威风的男孩儿面上已是沾满了汗水。
身后未知的恐惧惊的他不住颤抖,月光透过云层射下,亮堂,于少年此刻的处境而言却是雪上加霜。
忽然他脚下一个趔趄,大叫一声跌倒在地。长久的狂奔早早的便耗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能做的便只有撑着颤抖的胳膊缓缓向后挪着。
荒郊野岭,四下皆是望不尽的田野。他早该想到爹娘费了那么大劲儿寻了各路江湖人,那怪东西必定得报复到自己头上来。
他早该想到的。今个便不该贪玩。
跟传闻的一个样,黑色的,四肢爬行的人形生物便是他最后瞧见的物事。
次日,里屋两人是给外头哭嚎吵醒的。
莫忧只觉天边还未泛起丝丝白光,那瞧起来温温柔柔的妇人便于两人门口大声哭叫着,给她惊得一个激灵。
具妇人所言,那孩子仅是饭后出去寻那邻村伙伴,哪知天暗了几个时辰未归,爹娘分头去寻,也仅寻着了点点暗红血迹与孩子腰间的一朵野花。
“造孽啊!我那么乖一个金儿!老天爷啊你睁眼瞧瞧看呐!”
许是哭声太过尖利,莫忧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若有天我出事儿了,也会有人为我这般难过吗?
往常婆婆定是会的,那如今,即便我死了,也似那蚍蜉一般在这世间掀不起一丝涟漪了吧。
那我活着,又能怎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周身空气仿佛凝固了,糅杂着那母亲凄厉的嘶吼。她想,想,想不明白。
“丑儿,丑儿!”
一股柔和而清冽的气息让她猛地拉回了神志。就见江生快步扶起跌倒在地的妇人,道
“您先别激动,这不是还没寻着孩子呢吗?吉人自有天相,赵金是个好孩子,定能平安归来的。”
说着抬头朝莫忧招了招手。
莫忧忙过去搀着妇人,几人回了屋。
待那妇人坐定,江生又柔声宽慰了几句,便道。
“您先派些人,携我们前去那小道儿上瞧瞧可好?”
说着朝莫忧使了个眼色。
到了这时,莫忧才发觉眼前的少年面上明显有着些许倦意,眼下淡淡的乌青在那清俊面庞上有些许刺眼。她愣了一瞬,随机心领神会道
“就是啊,指不定我们过去一瞧便瞧出踪迹来了,孩子定是没事儿!”
妇人使帕子揩去了泪,颤声道
“金儿打小在这片地儿长大,豺狼虎豹什么的自是不怕,那定是那怪东西打的鬼了!你们也不必宽慰我,瞧从前被擒去的那些个乡亲们,哪一个还有命在?人高马大的大人尚且如此,你们两个小娃娃便莫要逞强,救不成也罢,总不好白白送了命去!”
两人心下都是一惊,莫忧心道这妇人这般通情达理,自己的孩子尚且生死未卜,却又对我们这般的牵挂。
我是没人要的娃儿,那孩子却是人家的宝贝!此次定是拼了命也要将他救回来!
江生却是神色僵了一僵,瞄了眼莫忧,心道不妙。这小妹子心里头想的什么他再清楚不过,最看重的便是一个“义”字。
此次家中又遭飞来横祸,突逢一陌生人这般关怀,怕不是得一腔热血的将命送出去?怎的人家家里头孩子便是心肝宝贝,我妹子便成了投石问路那石,抛砖引玉那砖了?
当即柔声对妇人道
“是,救人之事我二人自会尽力,我……”
一语未尽,莫忧便抢着道
“定会尽力的!您别瞧我二人年纪小,今个我莫忧便发了这个誓,若那孩子尚有命在,我定要将他平平安安送到您眼前!”
瞧瞧,瞧瞧!江生顿了顿,并不言语,却以是心下了然。
乡间小道依旧是亘古不变的那副摸样,夜里的风儿已是抚平了一切令人胆寒的奇异痕迹,徒余留路边被踏过的细碎无名野花与散在风里的鸟鸣。
两人皆知此事凶险,便也没带太多的乡亲,到了地儿便都散了。
莫忧踢去了脚边石块,道
“这儿啥也没有,怎么查?要不你我二人待到了晚上,再合力引它出来?”
江生摇摇头。
“倒也……成?,不过到时候敌明我暗,真斗起来吃亏的还是咱。我倒想了个法子,你过来,我讲给你听。”
莫忧乖乖的凑过来,两人咬着耳朵商讨一番,面上都显出了自信的笑。
“不愧是你,若我一人到了这儿,说不准真得待天黑了以身犯险。”
江生摆了摆手,笑到
“就你这性子,叫我怎能放心你一人人生地不熟的留在潜麟渡?不得被那儿的钩心斗角整死。”
“那你陪着我好了。”
莫忧不以为意。
一天的光景在几人快马加鞭的筹备下过的极快,一直到了夕阳西斜,两人才找了个机会坐下来稍歇一歇。
“你近来莫不是没休息好?”
门前的木凳上,莫忧晃着腿,直直望着漫天晚霞问道。
“还好,你不也是?上次这般舟车劳顿还是上山那次吧。”
江生余光瞟着身边人窈窕的身姿,童年往事不觉涌上心头。
就见莫忧愣了一瞬,随机唇边也荡起微笑。
“还不是拜咱大侠所赐,非要带我上山去寻什么野鸡蛋,村子周边的山不去,还非得上那座大的,转了两天没下来。”
江生笑而不答,带到天边最后一丝微光被群山所遮没,才起身拍拍衣裙。
天边挂着轮弯月,夜里起了大雾,洁白的月光泄下来,透过雾霭,隐约能瞧见莫忧孤身一人坐在田边的田埂上。
“妖魔鬼怪功夫高?
来到田边瞧一瞧。
青天大雾眼遮了。
孬种杂种见分晓。”
莫忧清脆的歌声回荡在寂静的田边,小嘴淬了毒似的,不绝唱着。
“老弱病残不嫌少。
大侠来到躲墙角。
缩头王八啥样好。
村口妖精四只脚!”
唱着唱着自己绷不住了,咯咯咯笑了几声,一阵阴风刮过,大雾中莫忧的影子兀自懒懒坐着,田间却似多了什么东西。
不久又是一阵风,吹得田里麦穗簌簌作响,缓缓弯了腰。
说时迟那时快,大雾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倏地冲出,三十多岁的样子,猿猴般四肢齐用在地上飞速移动,顷刻间到了莫忧身边。
“老妖精!”
莫忧大笑几声,雾中给妖精扑倒在田,那妖精好似这时才觉出不对。四肢下莫忧的身子硬邦邦的,一股稻草清香扑面而来。
“傻妖精!稻草人不认得?”
旁侧,莫忧的嘲弄之声幽幽唱道。
“大王八,瘦竹竿。
娶个草人耍半天。
草人媳妇不嫌闹。
妖怪夫君爱吃草。”
妖怪朦胧中见她一脚深一脚浅在次没入稻田之中,哪里肯给她逃了?
四肢行的飞快,大蜘蛛般挪移到了前头,跳起,将那片摇晃的稻田压倒,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
似老鹰嘶鸣,似幼童啼哭。划破夜空,给人听的一身鸡皮疙瘩。
再往下看,那晃动的麦田中哪儿有什么莫忧?竟是给它压住了个肥头大耳,不住扭动身子的大年猪。
雾更浓了。
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莫忧的声音又响了。不过这次,是在约莫一里外的村子口。
“嘿嘿嘿嘿嘿,大肥猪可还好吃?定是比稻草人儿好吃不少。”
妖精不动了。
直直的趴在猪上,颤动两下,缓缓站起。
瘦长的身子人一般越立越直,两条麻杆般的细腿支撑着诡异的身子。
白雾中,一个黑色的四肢行走的怪物,就这么定定站在那儿,定定的瞧着村口的方向。饶是莫忧已做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深知不必自己出手,还是悄悄将沾满冷汗的右手压在了剑柄上。
“怎的了?忽而这般瞧着我,要给姑奶奶行个礼不是?”
毕竟是个初入江湖的小姑娘,巨大的恐惧下这句讥讽以带了明显的颤抖。
那妖精望了一会儿,忽然迈开步子,以一个极为怪异的姿势飞速挪移过来。
莫忧看着它移动,心里说不出的骇然,心道它的两条下肢如同上肢分离了一般,走起路来面条似的不协调,又是如何行的这般的快?
当下不再犹豫,回身撒丫子狂奔。
农村的房子建的极没条理,不是这家挡了那家的窗,就是那家遮了这家的房,大雾中莫忧在小巷间快速穿行着。
忽然拐角处一个转身,那妖精纵身一跃,扑上了莫忧身子,撕咬片刻,继而重新跃起,奋起直追。
稻草人。
接连数次,那妖怪眼见便要杀掉莫忧的刹那,总有稻草人首当其冲做了替死鬼。
两人就这么纠缠数次,莫忧转过最后一个弯,来到村中空地时,已然气竭。
她拿起脖颈上的哨子,猛地一吹,周围霎时亮起数十只火把——这是跟那些个杀了莫奶奶黑衣人学的。
十余只火把愈烧愈烈,向着中心的妖怪缓缓逼近。
莫忧跑到人墙后,有些脱力,双手撑着膝盖。江生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先回屋歇息片刻?后面的我来。”
莫忧还未做出答复,就见那妖精前肢往地下一撑。竟是见人多,意欲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