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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客他乡仇意昂 异客他乡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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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的光景,说早不早,说晚不晚。
第八日的清晨,两人挑了个时辰,收拾了东西,寻着了小舟。
小舟是木制的,有些许陈旧,大胡子曾乘着它到这儿,便再没用过。
江生扯开上头盖着的枯枝老藤,将几包行囊扔上去。推舟入水。
“哎呦。”
莫忧在一旁轻声嘀咕了句。
“怎的了?可是落了东西?”
“同点子阿牛他们说一声可好?咱就这么一声不吭走了,我总觉心里不踏实。”
江生一愣,再想也是,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全无留恋之意。
“太早了些吧。那……咱俩挨个儿给报个信?”
“罢了。”
莫忧摆摆手,背上破旧的布包,上了船。
“说了又得难受,不仅咱们难受,他们也得连带着一同难受。”
两人无声的向小村子望了一阵儿,启程离开。
“对了,我师父从前说,若是我翅膀硬了想飞了,就把这两个带上。”
江生说着,取出两把长剑,剑鞘古朴,带着岁月痕迹。“这两把是师父师娘年轻时的佩剑,师父曾言,若我日后有同行的姑娘,便将这把剑赠予她。”
莫忧有些受宠若惊,接过长剑,就见剑鞘上深深地刻着两个字,入木三分。
“观雾……太贵重了,我武艺不精,怎能拿这等宝剑。”
她偏头看过去,就见江生那把与自己的别无二致,上头刻着“听澜”二字,显然是两把对剑,不觉脸上一红。
“我的傻哥哥哟,你师父说的怕不是我这种‘同行的姑娘’你就这么给了我?”
“歪理,师父常道好剑就该出鞘,待到到了地方,我一式式教你便成了。再说,什么姑娘及不上我丑儿妹子这等‘同行’?咱十四年的‘同行’呢。”
河是条老河,据说村子建成时便流着了。传说自是不少,水鬼,河神传的神乎其神的。
莫忧将手盖在头顶,往远处眺望着。
“找不到爹娘,怎么办?你便是送我一程吗,还是陪我一直走下去?”
江生划着船,眼瞅着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摘了片大荷叶,抖干了水,轻轻盖在莫忧脑袋上。
“哪儿能只送一程呢?找不到便一直找,找到了……找到了我便闯到江湖去!同小时候说的那样儿,莫忧姑娘有个大侠兄长,岂不美哉?”
莫忧不置可否,扶着荷叶,不知在想些什么。
潜麟渡离这儿有些距离,这河也通不到那儿,两个半大孩子自得吃一番苦头,这事儿两人也明白,却是默契的没有提。
“哥你说,这河中可有鱼儿?”
江生低头瞧了眼,小船有些小,莫忧往后一靠,他总得一直盯着面前那个翘着的晃来晃去的冲天小辫儿,笑道
“说不准,一会儿大水鬼给船掀了!”
莫忧从包里掏出半个饼子,掰成小块,道
“我试试可好?”
“自然。”
冰凉的饼子被掰成小块,缓缓沉入水底,起初是小鱼,后来是大鱼,黄的,红的,白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寒潭碧水间,万千金鳞攒动如流火,密匝匝挤作一团,竟似将整汪潭水染成赤金
小舟缓缓的飘着,舟上载着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舟后跟着大片金色晚霞,舟边是山峦高耸入云,如梦如幻,将漆黑深邃的潭水衬成一副神奇瑰丽的画。
“好看吗?”
江生偏头,见这么些日子来,莫忧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容,心里高兴,道
“好看,刚启程便遇上这等美景,后头还不知有多少好东西等着呢。”
“是啊,以后那么多好东西,若是你我能一直这么看下去,便好了。”
小舟顺流而下,直至第二日中午,两人才隐隐约约瞧见了个破败村子。
“下去歇歇脚吧。”
莫忧把前头后头的碎发扒拉扒拉,重新用发带扎好,背起布包。
江生心道也是,收拾了东西,使船靠了岸。
村落瞧着贫瘠破败,茅草屋错落杂乱,毫无章法。
“外乡人!”
船方才靠岸,一个小男孩儿蹦蹦跳跳冲出来,手中握着个长竹棒子,白白的衣裳束在裤腰带儿里,腰间别着一束小野花。
两人相对而望,都是一笑。
“小郎君俊俏的很呐,你是哪家的娃娃?”
就见那小孩儿将竹棒一转,道。
“我爹爹阿娘忙的很,你们……”
他眼睛偷瞄着两人腰后佩剑,咽了口唾沫。
“你们是大侠吗?”
此话一出,引得两人尽皆莞尔。
男孩儿见给人耻笑,有些不满,急道
“村子里出了怪事儿,死了好多人,来往的大侠都给爹爹阿娘留下了,没一个能处理妥的,你们若是大侠的话,能不能……”
江生听到出了人命,眉头一挑,扯扯莫忧衣袖。
“去看看?顺便找个心善人家看能不能借宿一晚。有客栈自然更好。”
莫忧打小儿向往这些江湖恩怨,自然欣然前往,可前几日那些事儿郁积在心头,让她对“江湖”二字有了些阴影。
“也……可,咱们小心些便好,不行便不要逞强。”
于是两人随着小男孩儿的脚步,在纵横交错的田间小道上穿行。那孩子正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叽叽喳喳,小大人似的说着近来村子里的怪事儿。
“前儿村东的张财主没了,头七夜里,竟飘在他家院墙上!黑影子垂到地上,风一吹簌簌响,全村人吓得连院门都不敢开……”
小孩儿说到激动处,手舞足蹈描绘着那张财主的样子。
“村里老道说,是冤魂回来索命了,可我半夜蹲墙头瞧,那影子竟会抬手推窗,哪有鬼魂碰得动木窗的?”
他说到这儿,得意一笑,似乎偷偷瞧见了什么秘密,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开心。
“自打张财主没了,邻村又接连死了两人,夜里乱葬岗总飘着哭声,狗叫到一半就突然哑了声!”
“都说鬼走路不留痕,可我亲眼见那影子踩过泥地,印着浅浅的鞋印,大人们请了好多大侠,跟大法师过来,都没用……”
莫忧听到这儿,蹙着眉。
“那大财主可是有什么仇家,或是什么人得罪了他?七日回魂……我倒不信。”
男孩儿摇摇头,指着一幢贴着白色对联儿的草屋道
“就是这家!我家住在他们家旁边,也帮着请人来看呢,我阿天哥在城里做生意,家里有点钱的!你们若能解决的,我爹爹阿娘必定重重有赏!”
江生笑了笑,回头看看莫忧。
“怕不怕?”
“咋可能!有什么好怕的!”
莫忧被激起了胜负欲,两人跟着男孩儿进了院子。院子明显同村子里其他屋子高几个档次,有种鹤立鸡群的违和感。
一个穿着淡绿色衣裳的妇女扇着扇子,正端详着院子里的花儿,见三人站在门口,愣了一愣。
“娘!这是我找来的大侠!我看他们跟那些人都不一样,亲切的紧!必定能把事儿办妥!”
江生礼貌一颔首。却见那妇人头也不抬,叹了口气冷声道
“近些日子来的大侠多了去了,可有一个顶了事儿的?不必多言两个孩子了。世上真有所谓‘大侠’便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等江生开口,莫忧便抢先笑道
“阿姨,您这么说便不对了,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不如今也!哪能因着个年纪便小瞧了我们,万一这事儿恰好能办妥当,我们又中途给您请走了,岂不是后悔的紧?”
那妇人听了还未做何表示,屋里已是传来几声大笑。
“好!好一个自古英雄出少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竟有十余年没听过这等肺腑之言了!”
两人闻言都是一惊,这人声音听来虽十分苍老,却又像是中气十足。这小小村落中能有这等武学高深莫测之人,更是令人骇然。
果然,不等两人细想,虚掩着的木门“砰”的大开,一个黑色的影子倏忽间欺到身前,冲着莫忧面门便是一掌。
莫忧意欲矮身躲开,谁料这人掌法变幻莫测,一出手便是拣着刁钻角度来。只得顺着那人力道腰身一晃,向旁一闪,便已将掌上力道卸去了大半。
“男子汉大丈夫,出其不意上前伤人,算什么好功夫!”
莫忧叱道,随即长剑出鞘,眉宇间已是添了三分怒意。
谁知那怪人却是不理,大笑三声转向江生,双指一伸,飞身上前。
这回江生早有预料,一招“倦鸟知还”起手挡开那人双指,标准的青鸢剑法让那人眼前一亮,当即随地捡了根树枝,以相同的招式还了一招。
江生只觉一股强势无比的内力顺着树枝将自己轻巧荡开几步。回过神来才见那人竟施施然行了一礼,笑道
“是在下失礼了,两位小侠士同‘长须盖日’有什么干系?”
变故来的太快,江生此刻方才有机会细瞧这古怪之人,哪知对方皮肤白皙,笑容和蔼,竟是个老态龙钟的慈祥婆婆,不由的大为诧异,愣了片刻。还是还了一礼,道
“正是尊师,在下有话好说,我同妹子本欲与贵村携手,一同抵御恶敌,哪知……”
婆婆笑道
“徒儿啊,也难怪……一同抵御恶敌,便是再好不过了。那畜生一见我出来便躲得远远的,连村子也不进了,我一回屋养伤便又出来作恶……”
说着自顾自回了屋,徒余留干瞪眼的一帮子人。
妇人叹了口气,回身关上门,将那神秘的沧桑的老人一并关在了门内。
她顿了顿许是见识了两人武功,最终摆了摆手。
“两个娃娃……可有地方住?后院儿有两间空房,我先让人给送些吃食过来。”
后院儿装饰的古朴,却不显简陋,即使是两间挨在一块儿的小房,内里陈设也是典雅端庄,显然是大户人家的排场。
江生扯了扯莫忧的衣袖,笑道
“难怪师父总说比起我,你更似他的徒儿。咱初来乍到,我还未发话呢,你便怼了人家,办不妥岂不尴尬?”
莫忧经过几日的休整,也恢复了些许神奇,叉着腰道
“听他们所说,那么些大侠都没办妥,咱们就是成不了也理所应当。万一给办妥了,岂不是为世上千千万万同咱们一样,武功平平的少年侠客扬眉吐气了一回?”
说着两人进了屋,放了行囊,待到商议好计策,已是月上枝头。
莫忧侧卧在榻上,盯着透过镂空窗子射进来的月光,出了神。
一边是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义兄。一边是腰缠万贯,却对自己同奶奶不理不睬的亲爹亲娘。
她听潜麟渡来的说书先生道,爹娘早以又有了一儿一女,想来对自己这个乡野孩子定是不怎么待见。
她不想过去。
话本子里的大侠到了这时候,总得顺着点点线索抽丝剥茧般查出幕后凶手,随后用自己高超的武艺为亲人报仇。
为何她却偏偏得远赴潜麟渡,去寻那面都没见过的爹娘?
她暗暗发誓,婆婆的仇,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