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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屋破亲亡人断肠 屋破亲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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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这般草芥人命!是要遭天谴的!”
三更天,一布衣少女端立于青瓦屋顶,手中木棒不住颤抖,显是悲愤到了极点。
语意未尽,她便欺身而上,木棒抡出个半圆,直冲那长袍客面门打去。
长袍客轻巧一躲,向后一跃,月光映出他被墨色袍子遮住的脸孔,与手上拖着的东西——那是个痴傻丑陋,涕泪横流的老阿婆。
“放开!”
少女一击不中,踏上老树借力,一个回身,又是一棒击出。
长袍客论武力显然更胜一筹,总是轻巧一闪,使得那少女屡击不中,左手从容的在阿婆身上探来探去,似在寻什么东西。
忽的,长袍客周身猛的一阵,左手倏地抽出,将阿婆向空中一抛,窜下房去,霎时周围一阵铺天盖地的哨声,几只火把被丢进围墙。
少女忙不迭去救阿婆,哪里顾得上追,待到抱上了婆婆,旧屋周围已是热浪滚滚,火舌翻滚舔舐着狭小闭塞的空间。
少女颤抖着将并不白皙的手指缓缓凑近阿婆鼻翼。
不久,一阵悲痛至极的哭嚎划破夜空。
“然后……那些个恶人便销声匿迹了……”
村东头乱石岗上,一群少男少女或坐或卧,听那少女缓缓道来。
少女说到这儿,吸吸鼻子,眼睛一红,泪水又欲夺眶而出。
“我不明白,我阿婆那么好的一个人便是痴傻了些…怎么就,怎么就……”
身旁一个布衣少年抿抿唇,轻声道。
“忧儿,阿婆走了,你打算怎么办。”
此人本名江生,孩子里的头头。打小儿跟武功高强的江湖豪侠大胡子师父隐居至此,自是一群乡村小孩儿中最有来头的。
“还能怎么办,房子都给人家烧了。”
江生站起身,一众不敢发话的孩子跟着站起,就叫他想了想,问了句
“阿婆…现在在哪儿?”
声音依旧轻轻,像是怕惊了红着眼的妹子。
“不知道,后来我便没了意识,醒来她便不见了。”
少女说罢,把满天乱飞的短发捋了捋,在脑后扎成个冲天小辫,跟着江生往村后的破庙走去。
少女大名莫忧,人称“丑儿”,算半个城里孩子,爹娘在潜麟渡开了家大酒楼,离这儿好远好远。
莫忧跟着阿婆,磕磕绊绊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盼呐盼呐等不到父母来接。
眼看着痴傻的阿婆病症愈发严重,村里人却都避而远之,那隐居的大胡子自告奋勇,时不时帮上一帮,小姑娘这才好容易长到了这个年纪。
江生婉言赶跑了一众孩子们,田间小路上便仅剩下了他们两人。
“我师父前些日子出去了,你可以先来我这儿住。”
莫忧不答。
他捏了捏拳头。这事儿对十五六岁的少年确确实实有些棘手,道。
“师父每次一去便是大半年,实在不行……咱们明天启程!我携你去潜麟渡,寻叔叔阿姨去!”
莫忧怔愣几秒,不可思议道。
“真的假的啊?你师父若是知道了,岂不责打你。”
江生不以为意的推开木门,两人在破桌前坐下。
屋子有些老了,大胡子总说这屋子里一切东西都是旧的,旧的桌椅,旧的挂画,旧的故事与旧的人。
如今旧的人走了。来了两个新的人,屋子便添了别样的风味。
若是新的人也要走了,木门便不知何时才会有新的人再打开了。
“那你去吗?”
江生给两人倒了清茶,笑道。
“小时候总说要随我闯荡江湖的,现下真要去了,莫不是又有些害怕?”
想到童年趣事,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叹出一口气,眼里有了点光。
“寻不寻得到爹娘还不一定呢,先……先等奶奶过了头七吧。”
江生低低应了生,陪着她坐下,道
“你倦不倦?现下没什么事儿,休憩一会儿?我在一旁守着你。”
莫忧叹了口气,幽幽道
“我去你床上睡吗?”
江生愣了愣,心中隐隐觉着有些不妥,又说不上是哪儿的不妥。
“怎的了?你若不愿,咱们…咱们……”
屋子是老屋子,统共就两张床,江生想来想去想不出个决策,就见莫忧苦笑道。
“无妨,我想多了,幼时又不是没睡过。”
说着起身,向里间望去。
江生忙过去打开门,一股书页的气息夹杂着扑面而来。
莫忧熟门熟路进了里间,房间很小,但胜在干净,几册泛黄的本子摊在小几上,床上一床薄被叠的齐整,给日光一晃,混着墨香,倒让一夜未眠的她有了些倦意。
“你先休息,我想法子给师父传个信。”
江生拉上帘子,屋里暗了不少。
“能有什么法子?你有不知他现下在哪儿。”
莫忧在床边坐下,想了想,仅褪了外衣,除了鞋子便上了床。
被子给人一拉,舒展开来,一本话本子从中飞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莫忧呆了片刻,就见那话本子上明晃晃印着几个大字。
《霜锋醉卧美人怀》
江生听着响动,回身朝地上一撇,身子一僵。
“哎!”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来,在莫忧之前抢上了那话本子,塞入怀中,红着脸强装镇定道
“你说说这阿牛,看了这书也不拿回去…这这这书……”
莫忧终于给他逗的勾起唇角,道。
“讲的啥啊?让咱江大侠这般窘迫?是正经话本子不是?”
江生抿了下唇,瞧着她有些憔悴的面上挂着的些许笑意,已知她故意逗弄,红着脸道
“赶紧睡你的觉罢,莫要管这破本子了,我去还给阿牛。”
还不等莫忧作何反应,他便已羞的闪身出了门,屋子恢复一片寂静。
莫忧盯着天花板,许是床榻被子的缘故,鼻子里是全是那江生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柔柔的,不知怎么形容的,似墨香,有似半碗残酒的酒香。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用被子裹住脑袋,瞌了眼。
申时。
江生轻手轻脚推开门。他早做了菜,本欲待莫忧醒了一同去吃,哪知小姑娘一觉睡的熟,他又不忍打搅。
江生坐在床边,隐隐觉着有些不对,伸手附上莫忧额头,只觉如炭火般滚烫。
“哎呦。”
他低低叹了声,心道不妙,跑去后药铺快速买了药,又盛了饭菜拿到卧房。
“丑儿,丑儿。”
江生轻唤了两声,莫忧缓缓睁开眼,有些木讷。
江生拉开一半的窗帘,蹲下身与她平视。
“有些发烧,先吃点东西,喝了药再睡可好?”
“不用。”
莫忧将脸埋进双手搓了搓,双颊烧的红红的。
“睡一觉便好了,那里用的那么娇气。”
江生苦笑,半哄半骗道
“很严重哦,若不快些好,我师父来了兴许不能陪你去潜麟渡了,那你便只能一个人去了。听话快些吃饭,吃完有糖吃。”
“不去便不去,我若舍得,便认我一人创这江湖好了。"
江生给她气笑,彻底没了脾气。
莫忧半瞌着眸子,在江生不断的威逼利诱下好歹是吃完了饭,喝完了药,便回床上躺着。
江生收拾了碗筷,坐在小几旁思忖半晌,提笔开始写信。
“哥,你到哪儿去睡?”
就听床上的莫忧翻了个身,声音有些暗哑。
“从小就麻烦你们,长大了还得缠着。”
“想啥呢,我去那个房间。你是我妹子,哪来的麻不麻烦。”
莫忧翻了个身,没声儿了。
半夜。
江生估摸着小姑娘是睡着了。轻手轻脚走到床边,蹲下身细细端详这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子。
“很久没仔细瞧瞧你了。”
他轻生道,像是感叹。
“一瞧你你便羞,小时候可不像这般多心。”
丑儿其实长得并不丑。鹅蛋脸,杏园眼,几颗小雀斑点缀于红红的脸颊上。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时常飞着,或是被她扎成个冲天小辫。携江南孩子的温婉,又带西北孩子大方。
但老话说得好,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小姑娘太不注意形象了,还整日里嚷着闯荡江湖,才落得个“丑儿”这般不好听的小名儿。
江生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笑道
“再过几月就及笄了不是?你若嫁了人,还不知能不能记得我这个兄长。”
他起身,出了门,转了个弯儿进了小屋。再出来,手中已是握了把长长的铁剑。
后院儿的地甚是干净,一看便是时常打扫。
江生深吸一口气,长剑出鞘,身姿轻巧灵动,回身,借力,突刺。
初时剑势缓舒,手腕轻旋,剑尖点地,似戏水鸳鸯柔缓缠绵。
行到一半,忽的腰身一转,挽个剑花,剑势陡然似孤鹰掠过山谷,左劈,右刺,回挽时剑气卷起周遭尘土,劲风烈烈作响。
这是师父大胡子的毕生绝学。
三十七路青鸢剑法。
江湖上人尽皆知,他大胡子的青鸢剑法与何悦刀法乃世间罕有。大胡子不识字,又懒,自不存在什么秘籍,一切功法仅靠一时兴起便口口相传,就这般传了江生。
绕是江生悟性极佳,靠这方法也仅学了十之五六,又传与莫忧,莫忧学上的便仅剩下十之一二了。
江生练了一阵,喘了口气,将长剑放回原处,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