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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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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诘?”
少年本能地打了个寒战,有些局促地放开手。
我侧身看向对面马车车窗内的英武妇人,她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风范: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姐姐上前行礼:“母亲。”
魏诘偏过脸,并不做声,直到被不着痕迹地推了一把,他方不情不愿地叫了母亲。
身旁的仆从已经不知何时小范围地清了场。原本观望的路人纷纷夹着尾巴远离这一小片区域,仿佛未成型的风暴眼正在酝酿。
“魏议,我不是让你们在家里好好待着吗? ”
阴国公似乎并不信任儿子,冷飕飕的眼刀刮过我,一副了然又讥诮的样子。
魏议低着头,余光不免往弟弟这飘,但很快强行克制住动作,选了个委婉妥帖的说法:“小弟心情不好,我带他出来散散心。”
阴国公面色一冷,训斥道:“你个做姐姐的也惯着他,一个男孩家家,不好好在房里待选,万一被什么闲杂人等纠缠上如何是好?”
她说这话时,直勾勾地盯着我,指桑骂槐不外乎如是。
士农工商,居高临下。
我讪讪地笑着,低头研究青石路上的裂缝。
“待选?“
魏诘提高了音调。
我顿觉不妙,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些,可一股大力阻止了我。
“昨日我失足落水,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我,不是已经上门商讨婚事了吗?为什么又要我参选?”
魏诘的脸白了又白,用力抓住我的臂弯,情绪十分崩溃:
“我必须嫁她,我只能嫁她。”
阴国公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先不和你计较一个旱鸭子如何救你,单论她赵家当真愿意,需要我们巴巴地上门求亲?你看她此时活蹦乱跳的,也知道生病不过是借口了。你还上赶着倒贴,知不知羞啊?”
被突然点名的我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
他死死扣住我的手,强词夺理:“你看,她还在咳嗽。”
我摆着手,说不出话。
天知道此时此刻我有多希望自己当街晕倒。
阴国公冷笑:“那既然人到齐了,就让她说说,愿不愿意娶你?你也好趁早死了心,给我老实参选。”
魏诘一顿,气焰有所收敛,纵使见面时不可一世,但平心而论大概他也是心虚的。
他深深吸了口气,还是嘴硬道:“天下人都知道我清白有损,我怎么参选!”
“这会儿不对你的救命恩人信誓旦旦了?参选的事你不必担心,人多嘴杂难免有谣言,为娘的自会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我不!”魏诘打断道。
阴国公冷酷:“那家门容不下品行败坏的浪荡子。”
“是吗?”他闭了闭眼,淡淡道:“是不是,我在你眼里的价值,只有参选,娘?”
他挤出一个惨淡的微笑,一副玉石俱焚的样子。
魏议心焦如焚,摇着我:“你说话啊!说娶他啊!他会死的啊!”
毕竟说娶他我也会死的啊!
先不说他到底是不是男主,单是我家里还有一个楼泊舟,重婚的问题就够国公府把我千刀万剐了!
但凡你们坑人的时候背调一下,现在这个头都不会那么难点。
天啊,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气,才能在那么昏暗的夜晚、人山人海的桥上,被人一眼相中?
魏诘看向我,上翘的眼尾有点发红。
我低着头。
我们不熟。
他是纸片人,是围绕我运行的代码,是可以不选择的支线。
不能对这个世界当真。
魏诘慢慢转向了阴国公。
他似乎也清楚地明白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深刻到可以互相负责,哪怕他选中了我,交托了可能在这个世界非常重要的东西。
他笑了笑,锐利又肆意:
“我偏不。”
他劈手抽出母亲身旁护卫腰间的刀,向着自己的脖颈砍来。
阴国公猛地扶住车窗边缘。
魏议睁大了眼睛,手因还在摇我而反应不及。
周边护卫在震惊、恐惧、慌乱中不知所措。
被清场的街道空空荡荡,时间仿佛都停留了片刻。
血顺着刀刃一滴一滴落下。
砸在青石板上,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
“我娶。”
我抓着刀刃,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此时遑论理智和情感,只是纯粹的自然反应。
我轻轻叹了口气,
魏诘嘴唇微微颤抖,最终抿成一条线。
魏议深呼出一口气,带着点恳求看向阴国公。
阴国公如梦初醒般回过神,用游离的声音逞强道:“一个商户,也想高攀我们家?便是你愿意,我也不能同意这门亲事。”
说着摆了摆手,身边的刀斧手纷纷上前。
我被这霸王逻辑逗笑了。
不负责,就会被当成渣女清理;
负责,也会被当成绊脚石清理。
“您一个大官,”我把腰弯得很低,态度很谦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不能这么欺负百姓吧?”
阴国公诘问:“欺负?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自古以来天经地义,你以为你是在救他,实际上最可恶的便是你这种虚伪的好心。”
我没有反驳,只是回身看向魏诘。
说到底,这份好心有没有价值,还是得看当事人的意愿。
他垂着眼,脸上似乎还有点迷茫,但很快因惊醒而烟消云散。
两手抱臂,重心微微向我倚靠,又是一幅无法无天的样子:
“我不会后悔的。”
他平静地与阴国公对视着。
魏议深深地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
阴国公放下车帘:“既如此,我们的母子缘分,今日也便尽了。往后在外,不必再说你是国公府的人。”
魏诘满不在乎的捋起袖子,活泼得很:“需要击掌为誓吗?”
“小弟!”魏议想调和二人之间的矛盾,奈何两人皆是冥顽不灵。
阴国公语塞,只恼怒地催着魏议跟上马车,便如此灰溜溜的走开了。
我平静地用满是血的手抹了把脸。
今天当街跟着阴国公儿子挑衅他妈,人家是亲生母子,我算个球。
仇恨值应该全拉在我头上了。
这心还是太软。
冲动了,失策了。
魏诘锤了锤路边装鸵鸟关门的店家:“拿块干净的布。”
我恍惚回神。
对,手比较痛,先从手开始解决。
“没事的啦,我妈和我断绝关系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只是这次生的气有点大,毕竟选秀的名单都报上了,估计有点麻烦。”
他还和没事人一般安慰着我。
但我听着听着腿更软了。
“喂!你不是真有什么隐疾吧?”他皱着眉看了会我,但很快注意力又被店里的漂亮首饰吸引走了。
十分符合我行我素、无法无天的二世祖形象。
我茫然地缠着手——他都和家里人割席了,还有钱买首饰啊?
随即听他理直气壮:“都记她账上。”
算了……还是先解决他吧。
现在他没人撑腰,而且刚和他妈吵过架,估计也不好意思回头告状。
虽然不够人道,但是有什么比坦诚更重要的呢!
我都要重婚了!
我都认清现实了!
他有啥不能接受的?
我清了清嗓子,无比真诚:“我先说好,在我家你可能会有个异父异母的兄弟。”
他很敏锐:“你在外面真的有人?”
这年头我找工作都得问问,你结婚居然不背调,你也是真的很神。
我继续自说自话:“但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好好相处。”
他放下首饰,上前一步:“他是什么人?”
我还是不听人话:“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好好聊聊的呢。”
他冷冷俯视我:“他在哪里?”
我坚持掩耳盗铃:“男人一定要有气量。”
他气笑了:“赵韬韬!”
我眨眨眼睛,本来我也很生气,但有人比我更崩溃,我就开心了:“我觉得这个事情你也要负责,你推我下水之前也没问过我吧。”就是现在,抢先登顶道德的制高点。
他瞳孔微微颤抖,侧脸去看外面人气渐渐复苏的街道。
我绕到前面去看他:“你不会哭了吧?”
他避开我的视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无论如何,我不做小。”
等等,你的底线这么灵活的吗!
他连小三都能忍,难道是要卧薪尝胆,有朝一日报仇雪恨吗?
居然有如此心机!
不行,我还是得装装孙子。
我定了定神,强硬扭过他的脸,果然眼圈发红。
摸出帕子,我递过去:“什么小不小的,你的目标应该是逃掉采选才对吧?我这特殊情况的确很委屈你,但我可以保证我是最好的搭档,绝无非分之想!”
他怔怔地看着我,打开我的帕子:“我不需要。”
傲娇是一种过时的美德。
我腹诽着折好帕子,扫了眼掌柜的递来的清单便盖上名鉴。
他一步走到我跟前,夺过帕子:“很贵的哦。”
我心里觉得好笑,全都是头面之类的玩意儿,一看就知道是孝敬给我妈的见面礼。
这人还是略有分寸的。
我心又有一点点软,于是从架子上拣了只纤细的联珠金缠枝项圈递给他。
他满不在乎:“做工不行,用料不够。”
“不要算了。”本来也只是试试的心态,想也知道国公府的公子哥不会缺这点配饰。
“哎。”他拣起来,掂了掂:“至少算得上灵巧。”
见他气消了大半,必须趁热打铁,遣我不由分说当即人至分号备车拨人,务必给我把二号男嘉宾送回去。
至此,楼泊舟失踪时间已经超过6个时辰了。
我必须尽快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