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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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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馄饨吗?”
零食还是得半夜吃,才有那种禁忌感。
尤其是摊子上排队的人很多,我高低得尝尝咸淡。
楼泊舟摸摸口袋,摇摇头,很是拘谨。
“就当陪我吃。”
我始终有着拿食物贿赂人的朴素信仰,即使故事设定我腰缠万贯。
“这两碗是我们的!”我揣着手,探着头,提醒老板姐:“我们等好久了。”
“那当然,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做馄饨的,不吃我这馄饨可不就白来!”老板姐很骄傲,顺带着多唠了两文钱的嗑:“今天人多,都是来看坊里新买的花魁的,妹妹不去瞧瞧?”
我:“要花钱看不?”
老板姐:“……也可以不花钱,人估计还没到,你到桥上去,运气好能见着。”
我举手:“我要去我要去。”
老板姐抢我馄饨:“那莫吃了赶紧占位去。”
楼泊舟挡在我和老板姐中间,眉毛压得低低的,垂着眼不说话。
阴郁又委屈。
老天爷。
他像是灰扑扑的武侠片里雨水浸过的青砖白瓦、马蹄过处的桥边红药,苍白鲜明。
老板姐愣了一下,把馄饨还给我,义正辞严:“花魁也没什么好看的。”
楼泊舟舒了一口气,坐回去。
很遗憾,鄙人一身反骨。
难得穿越一次,成年人不做选择,这热闹我高低得去瞧瞧。
“你坐在这不要走动,”我严肃道,说出来文学史上著名的台词:“我到前面买几个橘子。”
楼泊舟讶然,起身试图拉住我:“可是橘子还没上市……”
重要的是,我真的很想当你爸爸,至少这样不必为性命担忧。
思绪天马行空,我不等他说完已矫健地跑过街道,穿过人流,跃过石墩,向着星星点点灯火斑斓的河岸跑去。
他怔忡片刻,缓慢地坐了回去。
丹田发力,使出排山倒海的气势站到了七孔石桥顶端。
“来了吗来了吗?”我那边还有个定时炸弹,凑热闹必须争分夺秒。
周遭姐姐妹妹不约而同大笑起来:”来了个更猴急的。”
忽听身后攒动人头一阵喧嚣。
我低头一看,竟是一座鎏金花船穿桥而过。
人们欢呼起来,挪揄嬉笑不断;有人讳莫如深,斜着眼偷偷睨着,神神秘秘,带着点调笑的味道;也有人不屑一顾,眼角的余光却恨不得贴到船上。
我扒着石栏,挤开密密匝匝的手臂去看花船。
锦簇生辉的鎏金花朵间是璎珞流苏。
层层帷幕之间是倚坐着的姿容秾艳的青年。
他佩着璎珞金饰,流畅的肌肉勾勒着彩色的纹路,屈膝坐在船边,一手撩起阵阵涟漪,弯弯的笑眼像是水中破碎的月亮。
没有文化的我只能想到人间魅魔。
“千金一夜呢!”旁边人带着点揶揄地碰碰我的肩膀。
我老赵家毕竟也是白手起家,对这种奢侈的消费没太多想法。
花船驶过。
但笑不语的花魁回眸,远处是簌簌烟花盛开又凋落。
我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
茫然地去看左邻右舍,大家都推搡着我起哄:“看你呢!”
我摸摸自己的脸。
也没贴金啊。
作为一个炮灰,这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让我本能地觉得不妙。
当小丑立于聚光灯下,就是要出丑的前兆。
我后退了两步。
先是撞到一堵墙。
对方啧了一声,态度说不上很好。
素质更高的我和气地说:“抱——”
但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对方已经像拔小葱一般将我掀飞。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歹徒的脸。
这回真是完犊子了。
我看着花船越来越近。
走马灯般甚至看清了花魁戏谑而遗憾的神色。
下一刻一切意识被水淹没。
我疯狂地扑腾着,感觉自己越沉越快。
我拼尽全力喊着救命。
模糊感觉有人破水而来。
抓住我的手,按住我的头,缠住我的腰。
像是善猎的鲛人,抵死纠缠,致死不休。
“……便是长个天仙模样,这门亲事也绝对不能结……”
我睁开眼。
头顶是干燥的床铺和香薰燃尽后的灰烬味道。
爹妈守在我的床铺前,严肃地交谈着。
我欣喜地一个鹞子翻身:“我还活着?”
我妈先是一愣,随后狠命拧我的耳朵:“水都不会还救人!”
“丢命鬼。”我爹也忍不住拭泪。
我颤巍巍伸手打断她们的絮叨:“哈?救人?我?”
谁那么好心?白送人个活雷锋的称号。
妈和爹面面相觑,大概也觉得我一介小市民没有那么高的情操品德,做出重要总结陈词:“韬韬的确贪生怕死,恐怕有人做局。”
爹皱眉,将手里的帖子摔到案上正要谴责。
管家却于此时风风火火跑进来:
“不好啦!国公府的上门来啦!”
我心一惊。
赵家成为盐商在即,是不是楼泊舟强行钻人被窝的事情败露了?
往小了说叫风流韵事,往大了说就是欺男霸女,很容易砍头的。
哎,都怪我上床前没检查被窝。
我往妈妈伟岸的背影后躲了躲。
爹拍着帖子,对妈说:“看看!看看!人刚捞上来,就送来想结亲的帖子,现在又巴巴上门来了,这不是算计好的是什么!我就是从海边打鱼送上府,也没有这么利落的。”
“父道人家少说两句吧,也不知道这国公府出于何故看上我们这小门小户……和这等权柄扯上关系总觉得无异于与虎谋皮。”妈放弃思考,也不想面对这样复杂的烂摊子:“韬韬身子没好,还是想办法推了吧。”
我:“我身体还没好。”
爹:“我一父道人家。”
妈:“我没见过世面。”
我们一起看向管家。
“啊,我吗?”管家问。
我们齐刷刷点头。
见我惊魂未定,妈拍拍我,安慰道:“此事可能、或许也不是不能平。”
我:“你要把楼泊舟处理了?”
妈睨了我一眼:“怎么可能?小楼多可怜一孩子。”
我:“那是要把国公府处理了?”
妈震惊并反思自己的教育:“你真是蛮敢想的。”
我:“都不处理,人证、物证、想找茬的人俱在,你要怎么平?”
妈摸着下巴看我:“阴国公想让你娶她儿子,你怎么就想要他的命呢?”
我:“所以我为什么得娶他的儿子?”
妈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她落水的小儿子,她家孩子不清白了,除了你,还能嫁给谁。”
这强买强卖的模式让我幻视买切糕。
我捶胸顿足,恨不能仰天长啸自证清白:“有人做局要陷害我们母子!”
“别嚎了,”我妈叹气:“盐商中选之后,我着急忙慌带个小楼回来就是怕你被盯上,你可好,还上赶着送人头——骂你的事先搁着,得赶紧给你和小楼登记了。”
剧情终究是走到了婚姻的地步。
是不是我已半只脚踏入了坟墓?
妥协,那么楼泊舟也许就是本文的男主,我的命中之敌。
抗拒,也许别有用心国公府明天就会给我送来更加穷凶极恶的预备役黑寡夫。
前有狼,后有虎。
稀少的信息,薛定谔的男主。
到底是男主生来是男主,还是我的存在造就了男主。
我环顾房间,焦虑的妈,愤怒的爹,茫然的我,消失的他。
嗯,所以本事件关键道具楼泊舟呢?
我已经在馄饨摊子那找了三圈了,完全没有楼泊舟的踪影。
我有些心慌。
茫然地看向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由得想到刚刚打听消息时旁人的讶异。
“你是说你把人一个小郎君单独留在这里?”旁边胭脂铺老板斜了好几眼,染着红豆蔻的指甲要飞我脸上:“说不定就被拐跑了,卖掉了啊。”
不会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我真的以为小白花男主会和虐文女主一样历经车祸爆炸暗杀手术依旧生命力顽强啊。
“喂?”
“喂。”
“喂!”
面前的漂亮少年挑着眉看我,全然不顾路人投来的打量眼光。
“路很宽,你们可以走那一边。”我友情提醒。
长眉入鬓的英气女人按住我的肩膀,像猫科一样喉咙咕噜咕噜地威胁:“不是说我们小东家在家躺着吗?怎么在街上活蹦乱跳的呀?这是不是不把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啊?”
她转头看向少年:“小弟,这就是你那天在桥上相中的人?”
鸡被扼住咽喉时会不会发出惨叫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是真的在哀鸣:“国公府!”
原来就是你们这群狗东西算计我!
但这俩姐弟都比我高一个头,按在我肩膀上的手不动如山。
我只能默默用眼神表达不屑。
“啧,你这是什么眼神?”少年俯下身子看我:“通知一下,我马上要嫁给你了,记得感恩戴德。”
我龇牙:“那我可真是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左右为男。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弦外之音,不善地上前一步,压低了视线:”妻主,你不高兴?”
我向后弯了弯腰,掩面:“低声点,难道光彩吗?”
少年皱眉,不悦地又靠近了一些,近到我能看见他鸦羽般的睫毛和瞳中绝望的我:“你,外面有人了?”音调像蜈蚣的尾巴,弯弯翘翘又有毒。
我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真要论这个问题,你得向楼泊舟转着圈执妾礼。
我向后弯弯腰,试图保持严肃。
他不明所以,紧跟着上前一步。
我再次弯弯腰。
腰椎发出可悲的咔叭声。
他伸手揽住我,翘翘嘴角:“你要摔了。”
我咬着舌头,含混道:“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你来得的确不是时候。”
扭着脖子听八卦的路人撞到了一起,道歉声此起彼伏。
女子不耐烦道:“看什么看,都想吃牢饭吗!”
滞缓的人流迅速流动了起来,大家拿出地上丢钱的气势,专心走路。
少年眸色晦暗几分,带着不善的寒凉。
是的,我就是人渣!你快点看清楚啊!吹哨换人!就是现在!
他:“你哄都不哄我?”
嘶……你这个重点是不是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