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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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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昨天问我,如果能盘下本地盐业,该起个什么名字。
我那会想,这是古代,盐铁官营的古代。
就算朝代我没听过。
就算女性地位高得不合常理。
盐这种国家命脉也不该是我们这种走镖的暴发户能盘下的。
于是我精准把葡萄皮吐到脚边的陶盂中,胡诌说叫盐×铺子。
她自然是对我使出头槌,吐槽我没审美没文化。
没想到今天她告诉我盐引办下来了。
所谓盐引,就是售卖盐的特许经营权。
在本朝,是世袭,是官商分利,是行业垄断。
这也意味着,我赵韬韬是时候改名叫赵万三了。
我妈抚摸着神游的我,眼神很慈爱。
她说,铺子以后就叫宏香记。
也是在这一刻。
我突然意识到。
我穿成了大女主爽文里男主的死鬼前妻。
我记得那是一个深夜。
我点开了还是胚胎的文案,连角色名字都没产出。
标签倒是不错。
事业流,双强,人夫控。
女主是韬光养晦的宗室女,解决豪族割据,将重要产业收归国有,升级打怪继承大统。
男主是商业寡头“宏香记”的黑莲花遗孀,少时遇人不淑,杀死前妻后夺下产业,自此雄据一方。
男女主相爱相杀,惺惺相惜,吃着宏香记的经济,按着前妻的棺材板,最终成功登基。
之后我来到这里苟延残喘。
直到今日关键NPC我妈揭露题眼。
“太不吉利了!”我拍案而起。
我妈扫了我一眼:“你有什么意见?”
淡淡的一眼,胜过万语千言。
是杀气!
我猛地坐下,翻开黄历。
宜出殡入土的字黑得刺眼。
合上黄历。
我:“还是换个吧?”
妈:“要杀头的。”
我:“能弃权吗?”
妈:“要杀头的。”
……妈妈你是人机吗?
不行,我命由我不由天。
改又改不掉,丢又丢不掉,只好试试跑掉了。
“那,再见了娘,我今晚就必须远航!”
我妈拍拍我。
我:“儿大不由娘,您别舍不得。”
她:“嗯,所以我在摸是你的屁股硬还是凳子腿硬。”
在我抛出“晒盐破坏环境”“宏香记克我”“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等多个离谱理由后。
她确信我只是间歇性奇思妙想,便训斥道:
“从前你说的什么分局联动搞狗快递、猫平台,娘都懒得理;如今这可是城里独一份富贵,万不能纵着你胡来。想想你也不小了,也该成家了。不说多给家里担些责任,至少收收心。”
书中世界而已,我向来宽心。
嘴上好的、明白、已收到,心里却在汪汪叫。
俗话说不婚不育保平安,那是不是我坚持单身,黑寡夫男主就会从概念上消失了呢?
比起作践自己拒绝富贵,也许洁身自好才是可持续发展之策。
想到这里,我腰不弯了,气不喘了,人不虚了,整个洋溢着脱胎换骨的阳光。
妈怒道:“还把你骂得意了是吧?看棍法!”
我一路被撵回房间。
据说本地伏魔寺的声名不错,也许明儿找个和尚,再与不安分的侧室通通气,娘就会自己承担下婚育压力。
我漫不经心地想着,习惯性的蛄蛹向被窝。
很不一样的触觉。
一时脑子宕机。
直到对面微微颤抖起来,说不清是害怕还是羞赧。
我一跃而起,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说时迟那时快,我妈一脚踹开我的房门,带着爹、一众小爹、管家等人将我卧房团团围住。
人山人海、锣鼓喧天。
我被烛火晃了眼。
“哇哦!”众人感慨。
我通过狭小的指缝和陆离的光影去面对世界——
这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
俊俏白皙的脸,漆黑的眼,干净利落的深邃轮廓,看似多情又无心的梨涡。
或许他还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但眉宇间的漠然和坚韧使得称呼他为青年更合适一些。
他有些局促地抓着被子,敞开的衣襟露出光洁的皮肤。
这种长相,这种气质!
他一定是女主的男人!
脑海里“完蛋了”的立体音效不绝于耳。
“我本来一直很担心,你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我妈走过来,带着欣慰的笑容:
“现在你都能强抢民男了,我家香火有望了!”
“我不是我没有!”我伸手:“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
我妈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我:“娘懂,这是爱情的冲动。”
管家也拭泪:“小主人可算长大了。”
我爹走上前,打量了眼男主敞开的衣襟和饱满的胸怀,露出了然的神色:“再怎么喜欢也不能这样不知礼数。”
六月飘雪了,没人管管我才是受惊的人吗?
男主攥住我的衣角,漆黑眼瞳像小鹿一般澄澈,含羞带怯地雪上加霜:“都是我自愿的,与妻主无关。”
我忍无可忍,一把上前推开啧啧品位的众人,合上他的衣领化身咆哮帝:
“你还改口!”
“我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快说啊,快把我们的关系解释清楚!”
青年垂眼,欲拒还迎:“我们……的确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顶天立地地站起来,指着他看向众人:“你们听!”
“禽兽。”但大家看我的眼神似乎更加唾弃。
爹愤愤:“人家名声都毁了,孽障!”
我刚张嘴,管家又附和道:“是啊,你不负责,他会被沉塘的。”
小爹们推了推青年。
青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我,麻木道:“事已至此,我也只能一死了之……”
以身相许不成于是改以死相逼,真是卑鄙。
我:“你要知道上一个被看了脸就非要嫁给别人的人,最后发现和对方是兄妹,要不我们先查查?”
爹打我头:“这都性命攸关了,你还耍贫嘴。”
不是,我知道你们很急,但是你们先别急,所以你们到底在着急什么?
替代方案几十条,可惜不给我张嘴的机会,他们抱着大义灭亲的气势一个劲儿嚷嚷着出人命了,生怕我不被抓走一样。
“静一静静一静,我说一句公道话。”
我满怀希冀地看向娘。
她清了清嗓子:“眼下,是咱成为官商的关键时期,绝对不能出现欺男霸女的作风问题。”
她拍拍我:“这样,明儿官府一上值,我们就去登记。”
黄历上偌大宜出殡下葬的字黑得不详。
我起身想争辩什么,却被一人一手按下去。
“还要置办聘礼……”
“办酒买布做衣裳!”
“拟名单下请帖……”
“抓紧把事儿给办了!”
他们各自点兵点将,连夜联系酒庄布庄米庄钱庄。
务必一切从简,以免夜长梦多。
来时风风火火,走时浩浩荡荡。
只剩下我与男主两人。
周围安静了,病毒远离了,智商就占领高地了。
结合我妈突如其来的催婚,我忽觉众人反响不同寻常。
我定定看着他,挑眉:“你们这是商量好的?”
男主黑而亮的眼睛闪烁着躲开我的目光,不自在道:“三天前,你买下了我。”
我虎躯一震:“等等,我记得我们家不搞人口买卖啊?”
他见我目光游移,补充一下场景。
原来是我当时见镖局门口有卖身葬师这种戏码,担心影响生意,便让人给笔钱打发了去。
奈何小白花生性倔强不报恩绝不善罢甘休。
恰巧我妈路过,正值入围盐商候选,心情大好,见他漂亮乖巧,心生怜惜,便存了给家中清心寡欲小光棍送个对象的想法。
我揉了揉脸。
她是性情中人,曾经和我爹也是巾帼救美的戏码。
估计是看他这皮相,触景生情了。
看男主这幅糯米糍一样的性子,估计也不是会推拒的样子。
男主敏锐地察觉我的不快,作势就要伏地行礼:“我身份低微,只求结草衔环当牛做马报答恩情,您别厌恶我。”
他滑跪好快。
但没事,我滑跪也不慢。
他磕一个头,我跟着磕一个。
他顿了一下,似乎受到了惊吓,面色涨红起来,不敢起来。
万不能让男主的姿态比我更低。
说不定就成了日后记仇本上重要事迹。
尽管我是一只顶天立地的脆皮鸡,我依旧拿出体测仰卧起坐的架势约束自己。
他沉默地看着我快出残影、几乎是在床铺上伏地挺身前进的模样,一定在怀疑恩人的健康。
他:“我们能坐着说话吗?”
我:“做兄弟做长辈我都没问题,”我拱手诚恳道:“但是搞对象不行。”
他眼睛眨了眨,脸更红了:“我没奢望过名份……您愿意,留我在身边当个……玩意儿,便好。”
他下了好大的决心,说完便因为羞愧垂下了眼睫。
饶是我皮糙肉厚也不免有些羞耻。
兄弟,你未免太豁得出去了。
文明社会的的人听不得这些封建糟粕。
“你叫什么?”我慌忙转移话题。
他:“楼泊舟,师父叫我阿舟。”
我抱着被子去外间仆从守夜的榻上:“好,你且在这里好生安歇。”
他挣扎着起身:“我可以去廊上……”
啧,我都在心里代称你为男主了,借我二十个胆子也不能亏待你啊。
我翻了个身,想着家里正在连夜安排婚事,也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家是留不得了。
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将我能找到的首饰和平时攒下的碎银都拢到一起。
“你要做什么?”男主问我。
我:“我要追求自由。”
我曾经只是个普通的、严格遵循□□的好少年。
没有封建社会那些骄奢淫逸的坏习惯,月钱也就够买点零嘴,关键时刻便捉襟见肘了。
我有点烦躁地揉揉脑袋,穿上外裳。
手长腿长的人占据先天优势,披着单衣,跌跌撞撞跳下床,轻轻松松捞住了我。
啧。
我回头打量他:“你留府里,有吃有喝,比外面强点。”
没有将疑似男主的家伙立刻扫地出门、赶尽杀绝已经是我作为守法公民道德底线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不做声不松手。
我耐心地给他分析情况:“家里人知根知底的,不会怪罪你,也不会有人议论你的名节。”
“别,”他捏住我的衣角,眼帘低敛着:“别留我一个人。”
我想了想,留新郎一人,难免受人非议,黑化路线详情可参照周芷若。
这孩子看着低眉顺眼的就不敞亮,确实得小心他突然心理变态为好。
想着婚书还没签,还不算合法夫妻,不至于立刻有性命危险,我点头同意了。
我拉上他,穿过重重游廊,爬上高高的围墙。
墙上是明月高悬。
墙外是灯火万家。
我回首看向紧锣密鼓筹备筵席的前院,喜庆的氛围一点一点染上这座小院。
好像吃鸡游戏的毒气圈。
一墙之隔。
爹疑问:“话说没人看着那兔崽子吗?”
妈自信:“你女能爬上两人多高的墙?”
我的确不能。
但男主能。
我眼睁睁看着楼泊舟悄无声息地掠上墙头,单手把我拽上去,又轻飘飘像片树叶一样落地,安静纯良地对我张开手臂。
月光照亮他的半张脸,像极了从鞘中显露的剑。
居然只卖三两银子。
你以为我会觉得苏吗?
不,我只会想,少侠好身手,刀我真是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