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噩梦 ...

  •   贺文邵扎进厨房忙活起来,抽油烟机的嗡鸣成了室内唯一的声响。

      白雾忧和秦墨言相对坐在餐桌前,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秦墨言几次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僵局。

      白雾忧则静静坐着,眼眸空洞得像蒙着一层灰,眸光晦暗无光,整个人如同失去灵魂的玩偶,没有情绪起伏,没有思想波动,对外界的一切都显得麻木无感。

      很快,一桌子地道东北菜端上了桌——酸甜酥脆的锅包肉裹着亮堂堂的糖醋汁,地三鲜炖得软烂入味、茄子吸饱了汤汁,小鸡炖蘑菇飘着浓郁的菌香,还有油汪汪的酸菜白肉、喷香的大葱炒鸡蛋,还有道肉沫茄子,全是白雾忧以前最爱的味道。

      贺文邵把碗筷往她面前一放,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造吧。”

      白雾忧没说话,拿起筷子就自顾自吃了起来。起初节奏还算平稳,可越吃到后面,动作就越发急切,锅包肉嚼两口就咽,酸菜白肉夹着米饭往嘴里扒,像是在跟什么争抢时间。

      秦墨言最先察觉到不对,默默递过去一杯温水,后面贺文邵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按住她的手腕:“不儿,你这是饿鬼投胎啊?没人跟你抢,吃这么快干嘛,咋滴几百年没吃过饭了?”

      白雾忧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神茫然地看了看他,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而后继续低头吃饭,只是这一次,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终于有了些正常进食的模样。

      贺文邵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没再多说什么,抬眼看向秦墨言。秦墨言同样紧锁着眉,眼底翻涌着担忧与复杂,两人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难以言喻的心痛。

      不过片刻,满满一桌子菜就被白雾忧风卷残云般扫了个干净——锅包肉的糖醋汁都蘸着米饭吃净了,酸菜白肉的汤都喝了小半碗。她放下碗筷,端起水杯猛灌了一整杯。

      然后又沉默了半晌,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秦墨言,又落在贺文邵脸上,声音依旧沙哑:“慕洁呢?”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要害,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盯着桌面,沉默不语。

      白雾忧没得到回应,又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去哪里了?”

      贺文邵猛地站起身,答非所问地收拾着碗筷:“吃完了是吧?我去收拾收拾。”显然是想借机逃避这个问题,他端着碗筷快步走进厨房,把这个棘手的难题丢给了秦墨言。

      白雾忧的目光投向秦墨言,那眼神里掺杂着冷漠、麻木,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期许,看得秦墨言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峙了片刻,秦墨言终是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她出国了,现在还在国外接受治疗。”

      白雾忧空洞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死寂。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样啊,那挺好的。”

      餐桌上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厨房里贺文邵洗碗的哗哗声。秦墨言在心里暗骂:明明有洗碗机,偏要手洗,装什么孙子!

      这种沉默压抑得前所未有的难受,秦墨言看着白雾忧低头拨弄水杯的样子,只觉得陌生又心疼。以前的白雾忧,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总能把气氛烘托得热热闹闹,可现在,哪怕是和他们这两个最亲近的人坐在一起,也只剩下相顾无言的疏离。

      白雾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心里空落落的。她苦苦挣扎了四年,终于得以逃离那个炼狱,与最亲近的人重逢。她原以为自己会喜极而泣,会如释重负,可没想到,心里依旧是一片死水,与贺文邵、秦墨言的重逢,不过是在死水上掀起了一丝微澜,转瞬就又归于沉寂。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秦墨言的目光。他剑眉微蹙,眼里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硬朗的脸部线条绷得有些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白雾忧太了解他了,这是秦墨言焦虑时的标志性模样。

      她无奈地牵了牵嘴角,主动打破沉默:“哥,你年纪也不小了吧?这几年我不在,没谈两个对象?”

      秦墨言暗暗松了口气,身上紧绷的肌肉肉眼都放松了些,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白雾忧精准捕捉到了。

      “哪有空啊,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搞对象”

      白雾忧把水杯放到一旁,靠在椅背上,:“既然还留着我的职位,那我过两天就回公司办事,你就能轻松些了。”

      秦墨言愣了愣,他原以为以白雾忧现在的状态,恐怕是不会愿意再回公司了的,却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提了出来。

      白雾忧看穿了他的心思,抬眼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哥,我知道,这些年你们帮我保住这个挂名董事的股份和权限,有多不容易。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刚洗完碗走出厨房的贺文邵,正好听到这番话,随手把围裙往沙发上一扔,语气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责怪:“嘿,你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我们不容易?那早干嘛去了?怎么不早点回来?”

      白雾忧闻言一怔,随即又陷入了沉默,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轻声道:“辛苦你们了。”

      贺文邵心里一阵发凉。他心疼白雾忧如今的沧桑憔悴,可也对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感到陌生和失望。那些憋了四年的疑问、担忧,到了嘴边,却被她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辛苦”堵得没了踪影。

      白雾忧何等敏锐,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却也只能无奈道:“哥,这些年幸苦你们了,可有些事,不说出来更好。况且,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贺文邵心上,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直噎得他胸口发闷。

      白雾忧站起身,语气木然:“回公司的事,就麻烦你们安排了。”说完,便又转身朝着卧室走去。

      刚关上门,白雾忧就脱力般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一股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觉得身心俱疲,想埋头大哭一场,眼眶却干涩得挤不出一滴眼泪。

      不知坐了多久,她才恍恍惚惚爬到床上。床单上残留着秦墨言身上淡淡的雪松味,让她莫名觉得安心了些。

      可已经睡了快三天两夜,她此刻毫无困意,反而因为刚才吃得太急,腹中一阵翻涌,恶心感直往嗓子眼冲,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强撑了片刻,那种恶心感终究没能压制住,她踉跄着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刚吃下的酸菜、肉块混着胃酸一股脑涌出,鼻尖全是食物反流的酸腐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贺文邵的声音响起:“优优,我们让人送了洗漱用品和衣服过来,你现在要不要洗个澡换身干净的?”

      可白雾忧此刻正吐得昏天暗地,耳边嗡鸣不断,压根听不到一点声音了。

      贺文邵敲了半天没得到回应,转头看向秦墨言:“我擦,不会又睡着了吧?”说着轻轻推开了卧室门,却只看到凌乱的床单,不见人影。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连忙推门而入,偌大的房间一览无余,正当两人都有些凌乱时,浴室里忽然传来“咣当”一声,两人立马同时冲了进去。

      只见白雾忧趴在马桶边吐得浑身发软,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粘在苍白的脸颊上,一旁的垃圾桶翻倒在地,溅出些许污物。

      秦墨言快步上前,轻轻给她顺着背,动作温柔得怕碰碎了她;贺文邵则连忙扯了些纸巾,小心翼翼给她擦了擦嘴角和脸颊。

      秦墨言皱眉看向贺文邵,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你做的菜怎么回事?她怎么吐成这样?”

      贺文邵也有些手忙脚乱,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我哪知道啊!都是新鲜食材,锅包肉、地三鲜都是她以前爱吃的,洗得干干净净,炒得也不油啊!”

      白雾忧把刚才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最后只剩酸水往外涌,才终于缓过点神来。她抬起头,大口喘着气,脸色比刚才更显憔悴苍白,嘴唇干裂起皮。

      秦墨言忙朝贺文邵喊道:“去倒杯温水来!”

      贺文邵立马起身冲出浴室,眨眼间就端了杯水回来。可白雾忧刚伸手接过水杯,还没碰到嘴唇,眼前突然一黑,就忽然晕了过去。

      两人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扶住她。秦墨言弯腰将人打横抱起,一边往外走一边沉声道:“给赵俞打电话,让他立马过来!”

      贺文邵不敢耽搁,立刻打开手环联系私人医生,指尖都有些发颤。

      白雾忧被放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昏迷中依旧紧皱着眉头,呼吸急促而微弱,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体温也越来越高。

      没多久,年轻的私人医生赵俞匆匆赶来,一番检查后,脸色凝重地说:“秦总、贺总,病人身体状况很差,严重营养不良,还有急性肺炎的症状。刚才的剧烈呕吐,应该是长期空腹后突然摄入过多油腻食物,引发的急性肠胃炎,现在还发了高烧。我先给她挂水补液,再做个血常规进一步确诊。”

      秦墨言和贺文邵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可神情却愈发沉重。

      赵医生给白雾忧输上盐水、抽了血,仔细嘱咐了护理注意事项,留下几盒药后便先离开了。

      贺文邵叹了口气,走上前给白雾忧掖了掖被角,轻轻坐到床边,胳膊抵着大腿,双手捂在脸上,肩膀微微颤抖。

      秦墨言沉默地看着他,没一会儿,就听到贺文邵哽咽的声音传来:“你说,当年我要是不和她吵,是不是……”

      秦墨言心里也是百感交集,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不是你的错。”

      贺文邵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压抑的哽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墨言的眼眶也跟着酸涩起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行了,三十好几的人了,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哭成这样,多没出息。等她醒了,不得笑死你”

      贺文邵带着哭腔反驳:“她要是能像以前那样跟我拌嘴、笑话我,我让她笑一辈子都情愿”

      秦墨言不再说话,牙关紧咬,脸颊绷得紧紧的,尽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

      白雾忧缓缓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她心里一惊,猛地坐起身,周遭只有断断续续的水滴声,冰冷而空洞。

      难道她根本没有逃离那个炼狱?刚才与秦墨言、贺文邵的重逢,不过是她在绝望中构造的一场美梦?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她站起身,疯了似的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嘶吼:“慕洁!哥!秦墨言!你们在哪?我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快来救我!救救我!”

      可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明明记忆里那个囚禁她的地方狭窄逼仄,此刻却能让她一路狂奔,连半点阻碍都没有。可她像是意识不到这诡异之处,只顾着拼命奔跑,嘶吼声在黑暗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白雾忧重重摔在地上,膝盖传来尖锐的疼痛,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狼狈又绝望地哭泣、呐喊,声音嘶哑破碎。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亮起一束光,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光影里,朝着她轻声喊道:“优优?你怎么了?”

      白雾忧缓缓抬头,看着那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原本绝望麻木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稀碎的光。她嘴唇颤抖着,声音破碎不堪:“慕洁?是你吗?你找到我了?你来救我了?”

      她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朝那个人影跑去,伸出手想要抓住这唯一的希望。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衣袖的瞬间,那人突然转过了身,语气冰冷得像淬了毒:“我对你太失望了。”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白雾忧的心脏。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身形一晃,再次摔在地上。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影慢慢走远,一点点消失在光影里。

      “不……不要!别走!慕洁!”她嘶哑地哭喊着,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残叶,刚才眸底燃起的那点光,瞬间被绝望彻底浇灭,只余下灰烬般的死寂。

      原来,连这一点希望,都是绝望中的自欺欺人。她深陷泥沼,从来没有人来救她。

      她蜷起身子,肩膀剧烈抖动着,压抑的呜咽声里,满是委屈、不甘,还有彻底的崩溃。

      可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如同穿过云层的阳光,带着温暖的温度:

      “优优?白雾忧?醒醒!”

      “咋滴啦这是?魇着了?快醒醒!”

      白雾忧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暖黄色灯光,窗外的晨光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与静谧。

      天,已经亮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