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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久等了。”
      国庆一过完,天气就正式转凉。
      叶细裹着风衣,走进咖啡厅,看到了正在等她的韦和明。
      那天聊天完以后,叶细告诉韦和明有事要忙,所以要赶回国内。
      韦和明想起来在酒单大堂里叶细叮嘱前台的话,于是询问叶细是否有时间可以带他去看看,那些捧花之类的留存纪念物。
      叶细答应了,但一直没有空闲时间,韦和明刚开始还装作矜持的样子,后来一天三问,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韦和明精心打扮过自己,把自己的头发喷了定型水,维持在一个蓬松又不凌乱的状态,短短的漆黑色皮衣和水洗黑色牛仔裤,外加一双限量版运动鞋,照镜子的时候他总觉得差点什么,又往鼻子上架了个平光镜,才心满意足喷了香水出门了。
      叶细是标准上班人的打扮,衬衫,风衣,筒裤,短靴,但因为脸蛋和身条实在优越,所以硬是把烂大街的卡其色风衣穿出她自己味道来。
      韦和明一下子站起身,惹得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没事儿,我没等很长时间。”
      韦和明有点莫名其妙的激动,他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
      叶细把自己手里的包放下,喝了口韦和明为她提前点好的热茶。
      她放松的叹口气:“呼~一会儿就去,我家就在附近。”
      韦和明推了推眼镜,清咳一声:“咳,我也不着急。我今天还带了单反,你上次答应我的,可以拍照。”
      叶细总算是注意到他今天打扮了,她用一种绝对不会让人感到不适的目光打量韦和明,韦和明对自己的打扮很有信心,但还是有点紧张。
      “你很紧张吗?”
      “……没有。”是有点啦。
      “嗯,今天很帅。戴着眼镜比之前更有点文化工作者的样子了。话说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年龄,方便说吗?”
      韦和明莫名有点羞耻,一板一眼回答问题:“我今年23岁。”
      “那比我小啊,我今年27岁,马上要过28岁生日了。”
      叶细感叹道,韦和明看起来和她同龄,脸上一点也没有过工作的摧残痕迹,和她预想的年龄差不多。
      “……什么时候去看?”
      叶细三两口喝完,又把包提到手里,“跟我来。”
      韦和明跟着她,穿过一条马路后,叶细推开了一家店的门。
      韦和明停住脚步,抬头看见店名《专业推拿三十年》,蓝底白字的招牌还附带一张中年师傅的头像。
      “?”
      “这是你家?”
      叶细支着门,让他赶紧进来。
      “快点儿,进来再说。”
      韦和明犹豫了片刻,以一种舍我其谁的心情跟着进去了。
      “我想送你一次推拿,上次婚礼新娘挺高兴你去观礼的。因为婚礼时间和地点比较特别,有人失约,你正好补上了。”
      “这家店师傅手艺很不错,赞得很。”
      叶细一边讲一边把自己的大衣挂到衣架上,韦和明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个地方平平无奇,心想:推拿……会破坏掉我今天的造型吧?
      “你也要推吗?”
      “嗯,我就不了——”韦和明瞪着眼睛看她,叶细改口道:“我就不和你一起了,我去里间,15分钟左右结束,你在外面。”
      “师傅!师傅,帮搿位帅哥捺捺肩胛颈梗呀,力道放得轻眼呀!”
      她转头叫待机的师傅,师傅是一中老年经验丰富慈眉善目男,上来就要脱他的皮衣,韦和明横眉冷对,手里拽得很紧。
      “哎呦,帅哥呀,坐了搿张凳子浪,我帮侬捺两记哦!”
      韦和明不情不愿坐到凳子上,叶细给他个鼓励的笑容,非常贴心的把他眼镜放到一边,转身进去了。
      “呼——吸——呼——吸。”
      叶细跟随老板娘的声音,平缓吐气吸气,连日繁忙的工作余韵也得到了喘息。
      15分钟过得很快,只是外面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叶细心里有点好奇,外面师傅向来手重,一般人在他手下用不了两个牵扯,就要喊痛的,她是有刚刚交代师傅手轻一些,可一整串下来韦和明居然一声也没叫,耐力好呀!
      叶细穿上鞋,掀开帘子:“看来你身体还是挺健康的……”
      “?”
      师傅夹着韦和明的两条胳膊,用手肘抵着他的后脖颈,能看出来力气很大,韦和明的脸维持在一个咬牙切齿的状态,为了抵抗他半直着身子,屁股已经离开了凳子,想要逃离的下半身和上身尽可能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两个人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人”字形。
      师傅微笑着一言不发,韦和明也不说话,两个人像拔河一样争夺着两条胳膊。
      叶细咽了口唾沫,被这诡异又幽默的场景硬控了几秒。
      师傅对她很熟了,一边施力一边夸赞。
      “帅哥力道倒蛮足额嘛!美女侬还要捺伐?”
      “算了,算了,我们还有事儿,嗯,等下一次,嗯有时间吧。。。”
      叶细连忙让师傅停止,把那两条胳膊放下,她还听见韦和明偷偷叹了口气。
      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背对着扫码付了钱。
      韦和明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的龇牙咧嘴全被叶细看了个全场,还以为自己脸部肌肉控制的很好。
      “还行,不怎么痛,你推荐的还可以哦。”
      韦和明十分潇洒推了推眼镜,佯装惬意到想要吹口哨。
      “呼——嘘”,一个哑哨。
      叶细实在忍不住了,一把穿上自己的大衣大步出门。
      “唉,唉!等等我。”
      韦和明亦步亦趋跟着她,怕跟丢了。
      “咳咳,耽搁时间太长了,快点去我家看吧。”
      叶细忍到眼泪都出来了才没有笑出声来,韦和明一转头看她就是眼泪汪汪的模样。
      他心想:这么激动啊?难道是刚刚老板把她按疼了?唉,这推拿我是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嗯,行,我做好准备了。这次我列了一个大纲,采访形式主要还是我们俩聊天为主。”
      韦和明扯开话题,捋了捋自己被揉皱的皮衣,顺带用自己的手机屏幕视察了一下自己的发型,没有乱,很完美。
      叶细的家非常整洁,棕色为主色调,跳色的装饰和挂画,恰到好处的几株绿植,无一不彰显主人的优秀品味。
      “这就是所有了。”叶细打开自己的衣帽间,展示自己收藏的战利品,“28套伴娘服,21个捧花,唔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装饰。”
      与其说一个衣帽间,不如说是一个隔板隔开的一个略大的空间,其中大部分的位置都被这些婚礼遗留物所占领了。
      韦和明站不进去,和叶细两个人挤进去也不是完全不行,只是距离会太近了。
      “唔,我把这些拿出来,方便你拍照。”
      叶细见他杵在门口,快一米九的大个子的确有点难为,就决定把要用到物品转移出来。
      “你帮我拿一下。”
      韦和明猝不及防被一团团纱样的裙子抱了满怀,磨纹的,缎面的,蓬松的,杏色,浅蓝,粉色等等各式各样的伴娘裙将他包围。
      他扭头看看客厅,只能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
      “还有捧花,这些我都用盒子整理过了。”
      所有的裙子都被展开叠铺到沙发上,捧花被一个个摞到一起,摆在沙发左右两侧,叶细站在沙发背后,展开手臂,两只手撑在背上,仰着头跟韦和明讲话。
      “咔嚓。”
      闪光灯打断了叶细的动作。
      “?现在就开始吗。”
      韦和明不自觉按下拍摄键,灯光也把他吓了一跳。
      “……不是,我就是按错了。”
      “我跟你说过,我本人不出镜的。”
      韦和明调出刚刚的照片,让叶细去看。
      “我不会把它发出去的,而且只有你半张脸入镜,你看下。”
      叶细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走向冰箱,问韦和明。
      “你要喝什么吗?”
      “刚刚的咖啡好难喝,给我来杯水就行。”
      韦和明有点紧张。
      其实还有另一张,出于某种私心,韦和明并没有让叶细看到这张照片,照片上叶细仰着头,眼睛微微弯着,嘴唇轻轻开启,欲说还休,暖色调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头发被叶细别在耳后,发丝被映照成棕色,衬衣和手臂每个弧度都非常柔软。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韦和明背对着叶细,把那张照片放大又放小看个没完。
      “发什么呆啊,诺,你要的水。”
      韦和明镇定的接过水杯,莫名看了叶细两眼,那个眼神就好像叶细突然变出一对翅膀一样。
      “……你脸红个什么?”
      “我有点热,想要冰水。”
      叶细无语道:“就是给你的冰水,怎么,不够冰啊。”
      “你怎么知道的我想要冰水?”
      “废话,我家只有这个,想喝其他的你自己得去买。”
      叶细在咖啡厅看到韦和明给他自己点的是冰美式,顺便就记下来了,搞得她有点尴尬。
      “热就把你的皮衣——打开窗户好了。”
      叶细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有点不妥,急转了个弯。
      韦和明清清嗓子,欣然接受了第二个提议。
      这点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说吧,有什么想问我的?”
      叶细抱着手臂,倚靠在沙发扶手上,看韦和明坐在远低于平均高度的脚凳上,把两条长腿随便乱搁,率先发问。
      “这些裙子为什么要保留这么长时间呢?”
      韦和明很没有水平问道。
      “因为每一件对我都有纪念意义。”
      “什么意义?”
      “……婚礼的美好回忆,友谊纪念,感动瞬间,都有吧。”
      “能具体说下嘛。”
      韦和明拎起来一件白色蓬蓬裙,蝴蝶结泡泡袖蕾丝欧根纱提花公主风,可爱分量十足,就是出奇的小。
      “这件你也能穿得下吗?”
      “你小看现在的女装了,这只是一件上衣。”
      “是吗?真的假的,我觉得把你从中间削成一半才能穿进去。”
      韦和明上下看看,半信半疑。
      叶细怕他扯坏了那些脆弱的蕾丝,连忙用手托住,把裙子又转移到自己怀里。
      “假的。”
      叶细把这件衣服保存的很好,衣料还是纯白的模样。
      “这是我父母婚礼补办时我穿的,那时候我还小,当然穿得下。”
      韦和明表情收了收,语气放低了些:“你很幸福吗?你父母结婚的时候也很幸福吗?”
      “当然!”
      “那现在你的父母呢?”
      韦和明急问道。
      叶细的回答很平静。
      “他们现在分开了。”
      哈!韦和明就要嗤笑出来,什么幸福,不也脆弱的如同一张纸吗?
      就说嘛,叶细小时候体会过家庭温暖,才让她坚信所谓的爱情和婚姻,追求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种说不清是执念还是补偿心理的状态,他见得多了。
      韦和明不信这个。
      “因为什么,琐事,经济,出轨?”
      体贴的人应该怎么做,韦和明不知道,他几乎冒犯似的追问。
      “不是这些。”
      叶细轻轻抚摸着裙摆上不再那么闪亮的水钻,岁月是无情的,总会留下遗憾。
      “是死亡。”
      叶细看着韦和明的眼睛,再一次回答。
      “是死亡将他们分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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