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蕊巷》虎口生

4、第四章

　　韦和明大学毕业以后，闲的没事干就整天和网上看不过去的人对骂，由于语气刻薄又不带脏字，经常立于不败之地。
　　被他气得半死的人就去举报他的账号，韦和明不在乎这个，但嫌麻烦，干脆弄了个公众号，整天抒发他那些愤世嫉俗的观点。
　　后来还学会了把人骗进来杀，文章前半段写些常见的爱情婚姻鸡汤，后半段就猛猛批判。
　　很有风格，也很招骂。
　　也有人喜欢他的这一套，粉丝跟被骗进来的人就在文章底下互砍，韦和明看的乐呵。
　　后来他还特意改了后面的语言风格，变得更加阴阳怪气，粗略一看没什么问题，仔细一看全是嘲讽。
　　韦和明恨不得大家所有人都认识到婚姻和爱情是不可靠的。
　　他的目的就是这个，非常单纯，非常强烈。
　　跟叶细搭话，好奇心和闲的没事原因各算一半。
　　想要改变她，就是韦和明突发奇想，顺手就做了。
　　他觉得他的话难听一点，也只不过是通往光明未来的阵痛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叶细将来还要感谢他呢。
　　可是。
　　韦和明坐在凳子上，躲避叶细直直的目光，他把自己的腿收回来，坐立不安。
　　叶细肯定生气了，怎么办？
　　该死，怎么这时候想不出来话了，唉呀，算了，先道歉看看能不能多少挽回点。
　　韦和明心乱如麻，朝着叶细的方向轻声道：“……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
　　他还是不敢看叶细，只是垂着头，叶细只能看到他毛茸茸的头顶，他个子高体型大，蜷缩成一大团，像怕被叶细殴打的姿态。
　　怎么像小狗一样。
　　叶细没怎么生气，伸手轻轻碰下韦和明翘起的发梢，她动作很慢，他就没发觉。
　　“我没生气。”
　　韦和明悄悄抬眼从头发的缝隙中看叶细。
　　“真的？”
　　“你说的的确是大多数婚姻破裂的原因。这是事实。”
　　韦和明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关于我的父母，他们是一见钟情。交往后非常相爱，领证结婚很快有了我。之后找时间补办了对于当初他们来说比较昂贵的梦想婚礼。”叶细嘴角微微挑起，回忆道，“他们从来没有拌过嘴，我见证过他们真挚日常的爱，相互理解，彼此包容，所以我才这么的向往……爱。”
　　当年叶细还小，对于一切的认知自然都是以身边为例，父母之间的感情就是最好的老师。
　　补办婚礼后，叶父叶母的事业也上了个台阶，好消息继踵而至，他们有了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叶细的妹妹——叶蕊。
　　那是一段晚霞般温馨又灿烂的时光，疼爱她的父母，聪明可爱的妹妹，无忧无虑的生活。
　　叶细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后来的意外谁也没能预料到，我母亲得了急病……”
　　这幸福并没有恒久，妈妈生病以后，叶细甚至有段时间很害怕见到妈妈，她瘦得脱形，指尖不再有好闻的香味，没有力气抚摸叶细的头顶，大部分时间只能无力又虚弱躺在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
　　叶细放学了常常去医院，妈妈总是很痛苦，而叶细什么也做不了，仿佛有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偷走了妈妈所有的声音，血色和意志力。
　　叶父要忙工作，又要照料妻子，还要抽时间照顾两个小孩，叶细想要帮父亲分担一些，主动担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
　　叶蕊年纪还小，不太能懂得生病的含义，在家里总是问叶细“妈妈去哪了？为什么不陪我玩了？”，叶细没办法，只能哄她开心。
　　可妹妹很聪明，找了几次借口就不太好用了，叶蕊嚎啕大哭想要妈妈回家，眼泪不停地砸在叶细的衣服上，叶细怎么也哄不好，那些泪水也诱发了叶细的泪水，她不能自已痛哭起来。
　　叶细现在已经长大了，所以想起这些时只有心中隐痛，还能好好讲出话来。
　　“可那些幸福并不会因此而褪色。大家说，人没有办法想象出没有见过的东西。我很赞同这句话，所以对于我来讲，努力接近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寻找一段像我父母一样的婚姻和家庭。”
　　其实叶细的语气很平静，内容也很简短，她没把自己的回忆通通倾倒出来，韦和明听完叶细这几句话，心里反而比刚刚更难受了。
　　韦和明张口想安慰一下叶细，又不知道怎么措辞。
　　叶细看他把嘴唇舔来舔去，一副不知道怎么说话的样子，宽慰他：“没事，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换个话题。”
　　叶细指了指沙发上各式各样的伴娘服和捧花：“你不是对它们很感兴趣吗？有些故事很有意思的，你想听哪件的我可以告诉你。”
　　怎么这么贴心……韦和明觉得自己不存在的良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拷打，他咬咬牙，决定做点什么。
　　“既然你说了你的情况，作为交换，我也向你说一下我的。”
　　韦和明闭了闭眼睛，不等叶细反应或拒绝，以壮士断腕般的心情说道：“我爸妈都离婚了。”
　　“我，我其实知道可能我的想法有点偏激……这也是我的真实感受，没别的意思。”这些话很难说出口，韦和明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交换这种情景下的述说让他开口比想象中轻松多了。
　　“他们刚开始也很相爱，后来天天吵架。自我有记忆以来，他们就是这个样子了，歇斯底里的抱怨对方，恨因为婚姻拖累了自己的人生，厌恶彼此之间的一言一行，嗯。”
　　当然，还有漠视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只是有点……”
　　韦和明顿了顿，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抬眼想要看叶细的反应。
　　一种疑惑得以解开的神情。
　　除此之外，叶细再没有其他反馈，静静听他诉说。
　　怎么这样。
　　这不是韦和明想要的，也不是他不想要的。
　　“——给我讲讲这套吧。”
　　韦和明随便伸手指了指。
　　猝不及防转换的话题叶细也接受良好，她面无异色拿起那套被随便指出的衣服，自然都像是刚刚从未发生过什么插曲。
　　被拿起来的的是一套盔甲式的衣裙，面料厚实，上半身前后还缀着被涂成金属色的甲片，韦和明顺手敲了敲，就是薄薄的塑料。
　　“就是样子货，看起来挺坚硬的，披在身上倒是很轻，不会有什么负担。”
　　“……。”
　　叶细神色无异，一脸认真摆弄这套衣裙，总感觉被内涵的韦和明抓不到什么证据，只好悻悻收回来僵硬的手指。
　　“新娘是我大学同学，她和她老公徒步一起认识的，就一起约着出去爬山。在山里她崴了脚，是她老公一路背着她下山的。后果就是她老公肌肉酸痛到连请半个月假。”
　　叶细晃一晃手里的衣服，发出“哗哗”的声音：“其实她的脚在中途就好的差不多了，看人那么卖力没好意思叫停。谁成想，他为了不让她落地一路背到了停车场。所以婚礼她穿成将军的样子，立志今后为她老公披甲。我呢，就扮成她的小兵了。”
　　有些细小的灰尘从衣物上飘落下来，惹得韦和明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他尴尬的捂着鼻子，接话：“想象不出来啊……”
　　“对了，有照片来着，我找找看。”
　　叶细立刻打开手机，翻找自己的相册，“这些照片都分好类了，合照很多的。呐，小兵的就是这个了。”
　　韦和明伸脖子想靠近，两个膝盖快要和叶细的小腿挨到一块儿了。
　　“等等。”
　　韦和明看着叶细竖起一只手掌，在距离他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虚空推了推，嗯，大概是在推他的肩膀。
　　“有投影，投影看吧，方便点。”
　　叶细从头到脚一点都没有碰到他，韦和明却像被推了个趔趄似的。
　　他面向前方，重新坐好。
　　叶细站在电视柜旁边，像在放PPT一样放那些多的数不清的照片。
　　韦和明端坐矮凳上，戴着眼镜，神情严肃，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那些上课睡觉玩手机打游戏的瞬间跟他现在简直就像是两个人。
　　叶细抱着手臂，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支细细长长的棍子，握在她手中。
　　他的视线跟着棍尖的移动而移动，那些洋溢着幸福快乐气息的婚礼合照因为有叶细的存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刺眼。
　　在那些照片中叶细大笑着，观者轻易能被她的笑容感染到自己也不自觉微笑起来。
　　韦和明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叹了口气。
　　“能和我说说你吗？”
　　叶细：“什么方面的？”
　　“择偶标准。”
　　叶细沉默了片刻。
　　“其实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会关注我的公众号。关注我的人画像其实很简单，要不然就是和我持有相同观点的，要不然就是蠢到连讽刺也听不明白的蠢货。”
　　韦和明真的像一个好学生一样，期待得到老师的解答。
　　“叶细，你挺聪明的。”
　　“谢谢。”叶细咧了咧嘴，竟然对这说不上是夸奖还是质疑的话产生了一丝感动。
　　“所以，我很好奇。叶细，既然你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结婚，那你的结婚对象，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韦和明年纪跟她妹妹差不多大，叶细从认识他来都是以一种宽容的态度看他的。
　　不同于前面那些可以被搪塞，像是开玩笑的问题，这个真的有点把她问住了。
　　叶细从不撒谎，保持诚实一向是她引以为傲的美德。
　　她现在有点像是公开课上被学生刁难的老师，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额，不能太丑，不能太笨，话不能太多。”
　　“还有吗？”
　　“卫生习惯要好，勤快踏实一点，有自己的规划和路线，要安静一点。”
　　“叶细，这是你临时编出来的吗？”
　　“不是啊！”叶细大有被质疑的愤慨，虽然说得不算是太好，但这也算是她真心实意的想法。
　　韦和明来回转了一圈，像在找什么东西，他指着角落里：“与其说是你的择偶标准，更不如说你在描述一个扫地机器人。”
　　两人的视线注视着白色的电器，这个机器似有感应般，“滴滴”，白色圆盘从基站出舱，开始打扫卫生。
　　尴尬的氛围随着扫地机器人的走远越蔓延开。
　　韦和明看看它，再看看她，双手摊开，耸了耸肩。
　　为了证明自己，叶细不得不掏出一个真实案例。
　　“我现在的老板，他是真人，他就挺符合我的择偶标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