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审判与梦魇 ...
-
(本书行为皆为架空世界的虚构行动,请勿模仿。)
萨里郡的岁月,并未抚平伤痕,而是将悲伤与愤怒淬炼成了更冰冷、更精密的形态。在许鸢庞大资源与意志的驱动下,在奥伯特不遗余力的追查下,在伦敦某些乐于看见丑闻的势力(许鸢嗅到了维娜若有若无的推手气息)或明或暗的助力下,约翰·李德尔一家葬身火海的真相,如同被缓慢剥开的腐烂果实,露出了最丑陋的内核。
所有线索,最终都死死缠绕在一个名字上:安格斯·巴姆比医生。
这位约翰与玛格丽特的“好友”,信赖的家庭医生,动机是长期觊觎李德尔家一项未被重视的潜在矿产权益,以及自身深陷的巨额债务(更黑暗的原因写不出来,看游戏)。
那场“意外”,是他精心策划的屠杀。
事后,他利用专业知识与人脉,迅速将唯一幸存的、年仅八岁的爱丽丝定性为“创伤性精神障碍”,并亲自将其送入与他有肮脏交易的“橡树荫疗养院”,意图让她在寂静中“自然”凋零,或成为永久摇钱树。
而他本人,则利用部分不义之财,在伦敦郊外开设了名为“圣安妮庇护所”的私立精神病院,继续披着慈善与科学的外衣,行掌控、勒索与虐待之实。
老贝利中央刑事法庭的审判,是一场公开的、仪式性的摧毁。
安格斯·巴姆比站在被告席,竭力维持着专业人士的体面,但灰败的脸色、频繁的吞咽和眼底无法控制的惊恐,泄露了他的防线正在崩溃。
许鸢坐在旁听席首排,一身玄黑,面纱后的目光如同寒铁,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爱丽丝并未出庭,她在更安全的地方,等待着自己的时刻。
证据链坚固而残忍:伪造的诊断书、与疗养院副院长克里夫顿的秘密通信、火灾前后异常的财务流动、关键目击证词,以及最致命的——来自“橡树荫”和“圣安妮庇护所”内部良心发现的工作人员证言,揭露了他系统性地滥用医学权威进行欺诈与伤害的罪行。
当检方最终出示那份古老的矿产契约,以及巴姆比在火灾后急于通过白手套收购相关权利的证据时,陪审团席上传来了压抑的吸气声。
“有罪!”
判决响彻法庭。多项谋杀、欺诈、蓄意伤害、伪证罪名成立。
巴姆比没有被判死刑(法律上存在争议点),而是被判处终身苦役,并须在重刑犯监狱医院先行接受“精神状态评估”。
法官宣布休庭。法警上前带走瘫软如泥的巴姆比。就在他被架着转身的刹那,他的目光与旁听席角落一个刚刚悄然进入的身影对上了。
那是爱丽丝。她已十六岁,身姿挺拔,穿着素雅的深灰色学生裙装,金色的头发在颈后挽成一个严谨的发髻。她的脸上没有激烈的仇恨,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她静静地看着他,蓝眼睛里倒映着他此刻的狼狈与绝望,然后,极其轻微地,对他点了点头。
那不是宽恕,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社会性死亡已然完成,而接下来的,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清算。
巴姆比的“圣安妮庇护所”在安格斯·巴姆比被捕后迅速被查封,丑闻彻底曝光,曾经的“仁医”沦为报纸上连环画般的恶魔形象。他被暂时关押在专门收容犯人的公立精神病院“黑沼居留所”的隔离病房,等待转运至苦役监狱。这里肮脏、混乱、充斥着真正的绝望,与他自己那间铺着地毯、点着熏香的“庇护所”办公室天壤之别。
一个浓雾弥漫的深夜,“意外”发生了。一份伪造的、带有惊人漏洞却盖着似乎有效印章的转移文件,将巴姆比从“黑沼”提出,押上了一辆没有标识的封闭马车。马车没有驶向监狱,而是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已经被查封、漆黑一片的“圣安妮庇护所”后门。
他被粗暴地拖了进去,沿着熟悉的、此刻却阴森无比的走廊,最终被扔进了他自己曾经最引以为傲、用于“治疗”最“棘手”病人的“静养室”。房间狭小,墙壁包裹着软垫,唯一的“家具”是固定在地板上的硬板床和铁箍。门被哐当关上,只留下高处一小扇封着铁条的玻璃窗透入惨淡的月光。
然后,他看到了爱丽丝。
她就站在门外,透过观察孔静静地看着他。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裙装,穿着一件式样简洁、几乎像是护士服的浅色长袍,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她手里提着一盏亮度可调的煤气灯,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他十分熟悉的硬皮笔记本——他记录“特殊病例”和“治疗心得”的私密日志。
“晚上好,巴姆比医生。”她的声音透过门上的传声孔传来,清晰,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欢迎回到你的王国。我觉得,这里最适合进行……终末评估。”
巴姆比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扑到门上,徒劳地拍打着包裹软垫的表面。
爱丽丝不疾不徐地将煤气灯调亮,光线刺入房间,照亮每一个角落,也照亮巴姆比扭曲的脸。她翻开那本日志,用他平时记录病情时那种冷静、客观的口吻开始朗读:
“病例编号7:过度联想,抗拒镇静。建议:加大水合氯醛剂量,配合束缚,直至驯服。”
“病例编号12:声称遭受不公。妄想症状明显。建议:长期隔离,冷水浴疗法,摧毁其错误认知。”
“关于李德尔女童的初步评估:创伤后应激,但有潜在表演性人格倾向,需防范其虚构指控。建议橡树荫长期监护,必要时药物干预其记忆……”
每一句读出,都是对他职业生涯、乃至人格的凌迟。她不是在控诉,而是在复述他自己的话,用他自己的理论,将他钉回他为自己打造的“医生”宝座上,然后展示这宝座下的尸骸。
读了几段,她停下,隔着观察孔看他。“你看,医生,你很了解‘治疗’,也很了解如何让人‘安静’。现在,轮到你来体验一下,当‘诊断’和‘处方’不受控制时,是什么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巴姆比失去了准确的时间感),成了对他量身定做的地狱。没有□□的直接酷刑,只有他亲手设计并施加于他人的手段,以更精准、更无情的方式回馈自身。
药物“调理”。
他被强制灌下各种药剂——有时是过量的镇静剂,让他陷入昏沉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燃烧的房子里;有时是催吐剂,在他腹中空空时也让他痛苦干呕;有时是成分不明的混合物,引发心悸、幻觉和莫名的恐惧。剂量和种类完全随机,毫无规律,剥夺了他对身体和心智的最后一点掌控感。
“环境疗法”。
灯光明灭毫无规律,刺眼的光照与彻底的黑暗交替,打乱他的睡眠节律。有时会播放嘈杂刺耳的噪音,有时则是长时间的、令人发狂的死寂。室温忽冷忽热。
“行为矫正”。
当他试图抗议、哭泣或哀求时,会遭到更长时间的束缚(使用他自己订购的、带有精致皮扣的拘束衣),或者被剥夺食物和水,直到他“情绪稳定”。
“认知重塑”。
爱丽丝偶尔会出现,隔着门或观察孔,用那种平淡的语调,反复“帮助”他“回忆”火灾细节,分析他的动机,质问他每一处谎言和伪善。她带来报纸,让他阅读关于自己身败名裂、家产被没收、“圣安妮”罪行全面曝光的报道。她甚至“好心”地告诉他,他昔日的“合作伙伴”克里夫顿副院长为了减刑,如何详尽地指证他。
执行这些“治疗”的,是几个面目模糊、沉默寡言的人(许鸢通过某些渠道找来的,对“橡树荫”或“圣安妮”有私怨,且绝对可靠的人)。
爱丽丝更多是观察者、设计者和最终的审判官。她确保巴姆比始终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源于他自身的罪孽,并在他濒临崩溃时,适时地提醒他:“这才是‘长期监护’和‘必要干预’的真实模样,医生。你觉得有效吗?”
巴姆比的精神,在他自己构筑的“医疗”框架内,被一寸寸碾碎。他开始出现严重的幻觉,分不清现实与噩梦,时而癫狂咆哮,时而蜷缩啜泣,不断向幻想中的同行、法官、甚至死去的约翰夫妇忏悔求饶。他的身体也迅速垮了下去。
在一个同样弥漫着雾气的清晨,当看守发现时,安格斯·巴姆比已倒在冰冷的软垫地板上,瞳孔散大,停止了呼吸。初步检查(由一位被许鸢暗示保持沉默的狱医进行)显示,死因是“急性心力衰竭,可能由极度精神压力与原有隐疾共同诱发”。
没有外伤,没有毒物残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罪孽深重、无法承受审判与囚禁压力的犯人,在精神崩溃后自然的生理性死亡。
消息传来时,许鸢和爱丽丝正在暮色庄园的温室里。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洒在她们身上。
奥伯特低声汇报完毕,沉默地退开。
爱丽丝正在修剪一株天竺葵的枯叶,手指稳定,动作轻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剪刀,拿起喷壶,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他死了。”许鸢陈述道,目光落在爱丽丝平静的侧脸上。
“嗯。”爱丽丝轻轻应了一声,继续浇花,“‘圣安妮’的治疗记录显示,他心脏一直不太好。过度惊吓和愧疚,可能是诱因。”她的语气,仿佛在讨论一个遥远的、与己无关的病例。
许鸢没有追问细节。有些黑暗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只能看它长出什么样的花。
许鸢看到的是,爱丽丝眼中那片自疗养院时期就存在的死寂冰层,似乎消融了一些,但底下显露出的,并非天真烂漫的泉流,而是深不可测的、冷静的深潭。
几天后,爱丽丝提出了去瑞士完成学业的计划,目标明确,志向清晰——她想学习心理学与艺术史。
“我想理解,姑姑。”她对许鸢说,眼神清澈坚定,“理解火焰为什么会烧起来,理解人心里的‘疯人院’是怎么建成的。还有……如何用颜料和线条,把这些都框住,而不是被它们吞掉。”
许鸢看到了她眼中某种熟悉的、属于开拓者的光芒,也看到了那光芒边缘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黑夜的冷冽。许鸢没有反对,只是更细致地为她打点一切,确保她在阿尔卑斯山下的学校,会得到最周全的庇护。
送别的情景与之前类似,只是爱丽丝的拥抱更有力,许鸢的沉默更深沉。
轮船远去,带走了少女,也暂时带走了萦绕在她们生活中的血腥与复仇的气息。
瑞士寄来的第一封信,字里行间是清新的学术气息与对山景的描绘。随信附上的画作,是一幅精细的铅笔素描:一个精致但空无一人的鸟笼,笼门敞开,一根羽毛正缓缓飘落。背景是窗外的雪峰,光线明亮。
而在许鸢的书房壁炉里,另一份来自切斯特顿家族的请柬正化为灰烬。便签上的字句仿佛带着无声的笑意:
“精彩的落幕,不是吗?幼隼初试啼声,便知攫取心魄。空谷余音,更显幽邃。戏台从未撤去,只待下一折。静候。 —— V”
许鸢站在窗前,望着暮色庄园被秋色浸染的庭院。爱丽丝踏上了她的道路。
许鸢了拢披肩,感受着体内那历经未曾真正熄灭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感知,如同寂静深潭下,始终涌动着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