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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幽谷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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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在伦敦切斯特顿宅邸引起的反响,远超许鸢的预计。
维娜几乎是抢过女仆手中的银盘,指尖触到那熟悉字迹时,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她给我写信了!”
那双惯常带着讥诮或冰冷的绿眼睛里,迸发出一种近乎天真的、炽热的光彩。她小心拆开,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个单词。
然而,内容却是冰冷的拒绝,划清界限的警告。维娜脸上的光彩慢慢凝固,嘴角笑意扭曲,但眼中的狂热沉淀为更深的幽暗。她反复读了几遍,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
“不喜欢我写的东西?不喜欢被关注?”她低声自语,忽而又轻轻笑了起来,笑声在奢华却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脆诡异,“可是艾薇,你回应了……你注意到我了。这不正是我想要的吗?”
她将信纸仔细折好,贴近心口。然后,她走到窗边,望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一个念头疯狂而清晰地涌现——既然乡下的舞台看起来更适合她精心构思的戏剧,既然许鸢试图在那里划出界限……那么,最好的方式,不就是亲自登上那个舞台吗?
她转身回到书桌,开始飞快地书写:给她的几位兄长。信中,她以一贯的任性又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自己需要一段长时间的“乡间静养”,以摆脱伦敦令人厌烦的社交季,并已物色好萨里郡一处舒适的住所。她轻描淡写地提及,自己与那位颇有意思的李德尔女士有些“小小的误会”,但相信能在乡间化解。
在信末,她以一种半开玩笑半是警告的语气写道:“……若我在萨里郡过得‘不顺心’,或是遭遇什么‘意外’,我亲爱的哥哥们,你们知道该第一个去找谁‘聊聊’,对吗?毕竟,鸢尾花公司的账目再干净,也经不起反复的、‘特别关照’的审查。我想,这能保证我在乡下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安全’的。”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一种明目张胆的威胁,也是给自己系上的“安全绳”。她了解许鸢的谨慎与对公司的重视,这足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保护自己不受物理伤害。至于其他形式的“伤害”……维娜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
将给兄长的信送走后,她才开始起草另一封——给萨里郡一位拥有多处房产、与她家族有旧子爵的求助信,请求代为寻觅一处“安静、雅致、最好离白鸦庄园不要太远”的临时居所。
“广阔的舞台,才配得上更精彩的戏剧。”她对着烛火,将许鸢那封拒绝信的一角点燃,看着火苗吞噬字句,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我们很快就能同台演出了,我的艾薇。这次,你可不能再躲在幕布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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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娜·切斯特顿写给兄长们的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家族内部激起了远比许鸢预料更剧烈的涟漪。
长子,那位在财政部占据要职的理查德·切斯特顿,捏着妹妹那封措辞“任性”却暗藏威胁的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立刻召来了三弟,在警察部门颇有影响力的爱德华。
“维娜疯了?她要去萨里郡纠缠那个李德尔女人?还拿公司的税务问题威胁我们给她当保镖?”理查德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恼怒,“她知不知道那女人在开普敦的生意做得有多大,背后又牵连着多少我们还没摸清的关系?贸然撕破脸,得不偿失!”
爱德华倒是相对冷静,指尖敲着桌面:“维娜向来有分寸——在她自己的逻辑里。她不是真的想毁掉鸢尾花公司,那对她没好处。她只是想要那个人。”他顿了顿,想起调查报告中艾薇·李德尔那双即使在照片里也显得过于沉静锐利的眼睛,“而且,维娜提到‘安全绳’,恰恰说明她预料到可能有危险,她在用我们的力量威慑对方,保护自己。这很……维娜。”
“可这太荒唐了!为了一个……”
“为了她的‘鹰’。”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次子,从事艺术投资却与各界名流交往甚密的劳伦斯。他斜倚在门框上,把玩着一枚古罗马钱币,“你们还没看明白吗?自从在大学里遇见那个艾薇,维娜眼里就再没放下过别人。她说那是只‘高翔于时代之上的鹰’,她嫉妒那对翅膀,又想把它收拢在自己的金丝笼里。现在,鹰飞走了,还试图划定领空,你们觉得她会善罢甘休?”
理查德揉了揉眉心:“我们可以限制她的经济,或者……”
“或者什么?把她关在家里?”劳伦斯嗤笑,“然后呢?看着她一天天枯萎,怨恨我们,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想想看,一个被逼到墙角、拥有我们家族姓氏和资源的维娜,和一个跑去乡下追逐心中执念、至少暂时还在我们‘安全绳’牵制下的维娜,哪个更麻烦?”
爱德华叹了口气:“劳伦斯说得对。强硬阻止,风险不可控。维娜的脾气你们清楚,她若真铁了心,我们防不胜防。不如……就让她去。加强我们在萨里郡的眼线,确保她的‘安全’,也盯着那个艾薇·李德尔。或许……维娜真能在乡下找到点‘乐子’,或者碰壁后自己灰溜溜回来。”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维娜本人站在门口,显然已经听到了部分对话。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潮红,绿眼睛里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
“讨论出结果了吗?我亲爱的哥哥们?”她的声音又轻又快,“是打算剪断我的零花钱,还是把我锁进阁楼?”
理查德试图拿出长兄的威严:“维娜,这太鲁莽了。那个艾薇·李德尔不是你能随意摆布的普通女人,她在殖民地经营多年,心机手段都不缺,你孤身前去……”
“她不是普通女人,所以我才要去找她!”维娜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鲁莽?如果待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的痕迹从伦敦社交圈一点点消失,看着她和那个小崽子在乡下过起与世无争的日子,而我连靠近都做不到,那才是对我最大的折磨!”
她环视着三位兄长,近乎咆哮:“我的鹰跑了!我能不去追?!还是说,你们宁愿我像她一样,也去搞个什么公司,创个什么业,把切斯特顿的名字搅进那些你们觉得‘不体面’但有利可图的生意里,天天和税务局、和竞争对手斗得你死我活?”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兄长们的软肋。一个在政界、警界、艺术界长袖善舞的家族,确实需要维持某种“体面”。维娜若真的抛开“嫁个好人家”的常规路径,转而像许鸢那样投身商海甚至沾染殖民地的粗野生意,带来的麻烦和不可预测性,远比让她去乡下纠缠一个“寡妇”要大得多。
劳伦斯和爱德华交换了一个眼神。理查德看着妹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疯狂与决心,最终,疲惫地挥了挥手。
“随你吧。”他妥协了,声音带着无奈,“但记住你的‘安全绳’。也记住,切斯特顿家的小姐,行事必须有度。如果闹出不可收拾的丑闻……”
“不会有丑闻。”维娜立刻接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甜蜜与危险的笑容,“只有……一场有趣的乡间戏剧。”她得到了想要的许可,转身离开,步伐轻快得像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猫。
哥哥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劳伦斯低声对爱德华说:“记得多派两个‘眼睛’过去。我总觉得……萨里郡的风,不会一直这么清新。”
维娜回到自己房间,心绪仍未完全平复。她走到梳妆台前,镜中自己因激动而眼睛发亮,思绪却飘回了多年前的大学时光。
那是在牛津,一个对女性开放但仍充满隐形壁垒的地方。艾薇·李德尔出现在一群要么矜持过度、要么刻意卖弄才华的女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听课极其专注,笔记简洁却切中要害,提出的问题常常让教授都需思索片刻。她并不热衷社交,但偶尔的发言总能一针见血。维娜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一次关于殖民地经济的辩论上,许鸢用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数据和逻辑,轻易驳倒了好几位以雄辩著称的男同学。
那一刻,维娜仿佛看到一个灵魂悬浮于时代之上,冷静俯瞰着经济规律、人性博弈与历史浪潮的存在。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刺眼,也亮得让她心颤。
那不是温室花朵的娇艳,也不是沙龙鹦鹉的机巧,那是鹰隼翱翔于苍穹,穿透云层直视烈日的光芒。
维娜被深深吸引了,也被刺痛了。
她习惯了成为焦点,习惯了掌控,但许鸢像一道她无法捕捉、更无法定义的光。她试图接近,用她惯常的魅力和技巧,却总像打在光滑冰面上,得不到期待的回应。
许鸢的礼貌带着距离,优秀得理所当然,仿佛维娜所看重的一切——家世、容貌、社交手腕——在她衡量世界的尺度里,都无足轻重。
这种无力感逐渐发酵成了执念。
回忆被窗外渐起的暮色打断。维娜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鬓发。该去准备她的“乡间静养”了。艾薇,我来了。这次,我们之间的距离,可不再是一个大洋,或一个伦敦城郊了。
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许鸢正带着爱丽丝在果园里辨识新嫁接的果树品种,莉安匆匆走来,面色有些紧张地低声禀报:“夫人,切斯特顿小姐的马车到了庄园门口。”
许鸢的动作顿住了。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斑。爱丽丝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角。
“带了多少人?”许鸢问,声音平静。
“就一辆马车,一个车夫,一个贴身女仆。看起来是……寻常拜访。”
许鸢沉默了几秒。躲是躲不掉了。维娜既然能找到这里,并亲自前来,就是一种宣示。
“请切斯特顿小姐到客厅稍坐。”她吩咐道,然后蹲下身,平视着爱丽丝略显不安的眼睛,“爱丽丝,记得我们楼上的小书房吗?莉安陪你去那里看书,或者画画,好吗?我很快上去找你。”
爱丽丝抿着嘴唇,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当年在疗养院时的戒备,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自己的画册。
许鸢看着她跟着莉安离开的小小背影,整理了一下被树枝勾到些许的头发和裙摆,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青草与果木清香的空气,转身向主屋走去。平静面容下,是重新绷紧的神经和冰冷戒备。
客厅里,维娜·切斯特顿正背对着门口,欣赏着壁炉上方悬挂的一幅非洲草原日落油画。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旅行的深绿色骑装,剪裁极其合体,勾勒出优美的线条,长发挽在脑后,戴着一顶精致的窄边帽,显得英气勃勃,又与庄园的格调意外地契合。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仿佛真是来访好友。
“艾薇!这地方可真不错,难怪你乐不思蜀。”她的目光快速而锐利地扫过许鸢的衣着、气色,以及客厅里简洁却难掩品味的布置,最后落回许鸢脸上,“就是太清净了些,让我好找。”
“维娜,”许鸢微微颔首,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套与疏离,“真是意外。萨里郡的风,也能把你吹来。”
“想念老朋友了嘛。”维娜走近几步,目光似乎想穿透许鸢平静的表象,“而且,我实在好奇,是什么样的世外桃源,能让你舍得下伦敦的一切。”她意有所指,随即又像是刚想起来,“对了,我给孩子带了点小礼物,路上看到有农户卖新鲜蜂蜜和手编的柳条篮,觉得挺有趣。”
礼物被女仆拿了进来,确实只是本地产的普通蜂蜜和一只精巧的篮子,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许鸢让仆人收下,道了谢,却没有邀请维娜坐下长谈的意思。“你一路辛苦,可惜我今日恰好有些庄园事务亟待处理,恐怕不能久陪。不如……”
“事务?”维娜挑眉,笑容未变,眼神却凉了几分,“我来了,不就是最重要的事务吗?”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亲昵的胁迫,“艾薇,你躲到这里,真的以为就能避开一切?税务官的笔,可不会因为乡下的空气清新就写不出稽查令。社交界的嘴巴,也不会因为距离就忘了‘李德尔女士的神秘隐居’。还有……那个孩子。”
她的目光瞟向楼梯方向:“在这里,天地是广阔了,但能保护她的墙,似乎也只有你一个?你不觉得……孤单吗?”
许鸢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深处那历经漫长光阴磨砺出的寒意,几乎要压制不住地弥漫开来。她缓慢地、清晰地回答:“维娜,这里的墙很坚固,空气也很干净。至于孤单……”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暖意的弧度,“习惯了。”
两人对视着,客厅里一时静默,只有壁炉里木柴轻微的噼啪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却照不透两人之间无形的、紧绷的张力。
维娜见许鸢态度疏离,笑意更深,却未达眼底。她仿佛没听见许鸢委婉的送客之言,反而更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却字字清晰如冰锥。
“对了,艾薇,有件小事忘了说。”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这间充满许鸢个人印记的客厅,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我来之前,给我哥哥们——尤其是管着些税赋事务的理查德——去了封信。我说,萨里郡风景虽好,但若我在这里过得‘不顺心’,或是呼吸到什么‘不干净’的空气,难免会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可能就会记起一些关于鸢尾花公司在非洲账目上的‘小小细节’。虽然我相信你们做得天衣无缝,但你知道的,反复的、特别‘关照’的审查,总是很耗神,对不对?”
她抬起眼,直视着许鸢骤然收缩的瞳孔,笑容甜美而无辜:“我只是想,有了这份‘远程的关怀’,我们之间的……误会,或许能更快解开。你也更能安心在这里照顾孩子,享受田园生活。毕竟,我们都希望一切‘平平安安’的,不是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鸢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压抑了四百年的暴戾与厌憎几乎要破膛而出。
当面威胁。
用她心血经营的公司,用她在乎的根基,赤裸裸地、带着优雅笑容地当面威胁。
那一瞬间,许鸢看到无数个危险的念头在面前花苞一样打开,自顾自地介绍,关于如何让一个人无声无息消失在乡间,关于如何在规则内撕碎对方虚伪的从容。
但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极快地向楼梯方向飘了一下——爱丽丝和莉安就在楼上。她又感觉到自己站在这精心布置的庄园里,脚下是她为自己和那孩子选择的、暂时的避风港。
维娜这条疯狗! 许鸢在心中咬牙切齿地咒骂。但她说得对,税务局的反复纠缠,哪怕查不出问题,也足以让公司运作不畅,让合伙人信心动摇,让她疲于应付。而此刻撕破脸,维娜本人若在这里“出事”,切斯特顿家族的报复将是雷霆万钧,她能自保,但爱丽丝呢?这刚刚有了一丝生气的庄园生活呢?
电光石火间,权衡利弊。
掉块肉?不,暂时还没有。但继续激怒眼前这个偏执狂,损失的可能远不止一块肉。
许鸢脸上激烈的情绪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只是寒意更甚。她缓缓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认命般的清晰:
“维娜·切斯特顿,”她甚至没有用更亲昵的称呼,“你的‘关怀’,我收到了。”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这句话里的屈辱与无奈,“如你所见,我这里只有庄园琐事和一个需要安静的孩子。你喜欢乡下的风景,是你的自由。只要你的‘顺心’不需要建立在我的‘烦心’之上,我想……这里的空气,总还能维持基本的‘干净’。”
许鸢只是划出了一条消极的界限——我不招惹你,你也别来过分打扰我的“平静”:一种憋屈的妥协,一种基于现实利害的隐忍。
维娜满意地看着许鸢眼中那瞬间闪过的怒火与最终压下的冷硬。她看到了许鸢的软肋,也看到了她的权衡与屈服(哪怕是暂时的)。这就够了。
第一步,踏入她的领地并让她默认自己的存在;第二步,留下明确的威慑;第三步……来日方长。
“当然,”维娜的笑容变得真心实意了一些,那是一种猎物落入网中的愉悦,“我只是个寻求安静的访客。那我们……就算达成共识了?”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许鸢的手臂,但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下,自然无比地转为了一个整理自己手套的动作。
“不送。”许鸢的回答简洁明了,侧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维娜最终先轻笑了一声,打破了寂静,但那笑声里并无欢愉。“好吧,看来我这次来得不巧。”她优雅地转身,“礼物请务必收下,蜂蜜养人。我们……伦敦再见。或者,”她回头,眼波流转,“我下次挑个你‘不忙’的时候再来拜访。这儿的风景,我很喜欢。”
维娜不再纠缠,优雅地颔首,转身离去。如同来时一样突兀。马车声远去,庄园似乎恢复了宁静。
马车声再次远去。许鸢仍旧站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户,将她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孤峭而沉重。
莉安悄悄从楼上下来,担忧地看着她:“夫人……”
“我没事。”许鸢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她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情绪,“爱丽丝呢?”
“在看画册,但有些心神不宁。”
许鸢点了点头,抬步向楼上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郁结的闷气,以及更深处的、对自身“退让”的冰冷嘲弄。
算了。她推开儿童房的门,看见爱丽丝靠在窗边,小小的身影被暖黄的灯光笼罩。女孩转过头,蓝眼睛里映出她的身影,那里面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至少眼下,自己和爱丽丝,都没有掉块肉。许鸢走过去,轻轻摸了摸爱丽丝参差不齐的发顶。至于那条疯狗……且让她在篱笆外先吠着吧。只要她敢伸爪子进来……
许鸢的眼神落在壁炉架上那尊微笑的桑族妇女陶像上,嘴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四百年的岁月里,她学会的,可不仅仅是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