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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夜流星 讲述作者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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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我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高考,被琼州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录,但老爹老妈坚决反对,他们认为以我的实力不该就上个普通本科(至于次年琼大也成了211那就是后话了),还觉得工商管理专就业难得一匹,当然了,后来报考公务员时,发现它能选的岗位远比我后来所学的专业要多得多,不过那就是后话了。
一场拉锯战就此展开,那场面简直可以用‘’天上飞机炸,地上坦克推‘’,来形容,但我军始终□□,从战略防御,打到战略相持没有退让半步,到复读班开学前三天甚至已经有转守为攻进而全面胜利的趋势——老两口儿已经着手准备升学宴了。但是,一个消息却让老子直接缴械投降——苏妍妍的琼北师范学院没录上,复读了!
苏妍妍我高中同班的是艺术生,她妈年轻时是市剧团的舞蹈演员,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开了个KTV,据说是市里有名的交际花儿。其实我在小时候就见过苏妍妍,那会儿我在城郊的姥姥家住,有一年暑假因为排练她姐(后来知道其实就是她妈)带着她在邻居马姨家住过几天,和邻居马二哥我们三个玩儿得挺好。马二哥喊她姐“苏阿姨”,我也就跟着叫。那丫头当时还不叫苏妍妍,而是叫小名儿胖丫儿,个子不高,胖乎乎的,扎着两个羊角辫儿,那时看算不上漂亮,但细看能看出五官单拿出来都挺精致,笑起来挺可爱。因为脸上长了一些瘊子,所以被周围几个小孩儿嘲笑,不愿和她一起玩儿,有个倒霉孩子还编了顺口溜“苏胖丫,脸上花,一笑像个癞蛤蟆”搞得小丫头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当然我和马二哥也出头教训了那两个倒霉孩子。马二哥家西屋墙上有个当时流行的那种大壁镜,南侧窗台两组暖气片间横着一截儿暖气管,正好可以当压腿的把杆儿用,所以也就成了临时练功房。她们排练时怕我们吵,马姨就把我们赶出去玩儿,我们就趴着窗子偷偷看,我记得苏阿姨那会儿练功总会穿条那时很流行的黑色紧身健美裤,一双有点儿脏的没带子那种白色软鞋,上身好像是那种黑色长袖紧身衣,有时还会把外套儿系在腰上。苏阿姨很漂亮,两条黝黑的辫子,一双大眼睛。她做基本功动作时我们就在外面跟着学着做,后来发现根本做不来,于是瞬间对她惊为天人,排练之余我们就嚷着要和她学,好去别处炫耀,苏阿姨总也会很有耐心地教我们。苏阿姨也很温柔,有次我们玩疯了从梯子上往下跳,结果我膝盖着地跪在了一个碎石子上血流不止,她用纱布蘸着碘酒,一点点儿帮我清洗伤口,还用嘴轻轻地吹气,小胖丫头也蹲在旁边学着用嘴吹,不小心碰疼我,苏阿姨还用手轻轻摸我的头柔声说:“小男子汉真坚强,疼一下就过去啦。”小胖丫头也学着做了同样的动作,说了同样的话。小手胖乎乎的,样子萌得要命。那一刻,我忘记了疼,只记得苏阿姨身上和发梢的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儿,有种母亲的味道。对于当时长期和父母分居寄居在外婆家的我来说,那种感觉是极度稀缺的。那天晚上,苏阿姨还带着我们一起看流星,给我们讲流星的传说、带我们嬉戏、捉瞎闯炸给我们吃,直到最后一个两个躺在院子的铺凉席上枕着她的腿伴着她身上薰衣草的香味昏昏欲睡........,那年夏天,那个夏夜就那样深深镌刻进了我的心里。以至于后来很多年,遇到学舞蹈的温柔女孩儿,我就会联想起那一幕,也便对学舞蹈的女孩儿多了一层滤镜。
后来,苏阿姨她们没再一起合作过,我也很多年没见过苏妍妍,直到高二下学期苏妍妍为了文化课转到在我们市重点高中借读。再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也实在没法儿把这个美女和那个满脸瘊子的小胖丫头联系在一起,小时候我不知道她的大名儿,我高中时也早改了名字,身体从一个瘦小的猴子长成了个一米八一百,一百七十斤的胖子,所以我们谁都没认出彼此。当然,只是一个在童年一起玩过几天的玩伴儿,不记得也很正常。
直到高二那年的全市中学生艺术节,我在赛前练习时,吉他的琴弦头儿猛地戳破了手指,扎得很深。
“呀!你别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我抬头,看见苏妍妍已经凑到跟前。她利落地抽出纸巾按住我流血的手指,又从口袋里掏出碘酒棉签。
“呀!你别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我抬头,看见苏妍妍已经凑到跟前。她利落地抽出纸巾按住我流血的手指,又从口袋里掏出碘酒棉签。
直到高二那年的全市中学生艺术节,我在赛前练习时,吉他的琴弦头儿猛地戳破了手指,扎得很深。血顺着吉他直流,
“呀!你别动!”
我抬头,看见苏妍妍已经凑到跟前。那次艺术节,我们班只有我和她的两个节目入选,我俩节目又挨着,候场区只有我俩。她利落地抽出纸巾按住我流血的手指,又从掏出随身携带的碘酒棉签帮我擦伤口,嘴里下意识地轻轻吹着气,就在混合着碘酒和薰衣草味洗发水清香的气息钻入鼻孔的瞬间——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记忆猛地闪回到儿时膝盖被碎石硌破的午后,同样的味道,相似的相貌、相似的神态……
我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她“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一年暑假去过西郊?”
她有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不太记得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有一年长了瘊子,小名叫苏胖丫?”
她瞪大眼睛“你咋知道的?”
“那年我膝盖卡破了,你姐还帮我包伤口”
她恍然大悟,“你是,那个于楠!你改名了,还胖这么多,要不这么久我都没认出那你!”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也是,现在变漂亮了,都同学了,我也没敢认。对了”接着相视而笑。
“那个马二哥,现在怎么样了,他现在都该上大学了吧?”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猛地被刺了一下,“他.......不在了!”
苏妍妍瞬间有些惊讶,“不在了?咋回事啊?
“意外!四年了!”
“啥意外啊?”苏妍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就是,意外,哎,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那场意外带来的窒息感再次袭来。我不愿,也不敢在重温那个场景,更不愿让她继续追问下去,赶紧岔开话题“对了,你姐……苏阿姨,她最近挺好的?”
话一出口,苏妍妍脸色一变,眼神里的关切和惊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惊慌和狼狈。长睫毛眨动了几下,目光转向旁边,语气有些含糊。
“挺……挺好的。”接着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从喉咙挤出几个字:“不过,她......其实......是我妈!”
我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甚为不解,瞪大眼睛,刚想问缘由,。“……啥?”她赶紧也岔开话题扫了一眼台上,“哎呀,光顾着说话了,还有两个节目就到我了,我得去候场了,有空儿再聊!”她语速很快,几乎是抢着说完,然后朝我仓促地点了下头,转身就逃跑似的扎进了侧幕条旁的候场区,留下我一头的雾水,“咋回事,现实版北齐李祖娥是咋的?”反正是百思不得其解。后来和她很熟后,我又试着问过她两次这个话题,一次她正低头刷卷听到淡淡“啊?啊!”了一声儿,笔尖儿都没停,转而问我那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该怎么画。另一次,干脆用一句“就是瞎闹”把搪塞了回去,接着立刻绕到别的话题。这个谜也足足困惑了我四年多才最终解开,那是一个老辈女人年轻时的青春悲剧故事。也造一定程度上就苏妍妍身上那份与年龄不符的种种,不过那就是后话了,十六七的我,想破脑袋也无法拼凑出全貌。
那天,她跳的是一支现代舞配乐是赵传的《我是一只小小鸟》,那时的我其实还看不太懂,只记得她体态轻盈,衣袂飘飘,身材、长相在早就被青春荷尔蒙冲得头脑发昏的我看来更是无可挑剔,接着是,心脏狂跳!说实话但从那时也确实没看过什么专业的舞蹈,技巧上几个一字马、翻身和搬腿就以为是顶流,不过这些却恰恰勾起那年暑假的回忆,我甚至一度有些分不清眼前的到底那个那年暑假温柔的阿姨还是这个和她一个模子刻出的女孩儿。从那一刻,这个女孩儿完全走进了我的内心。我在后台扒着侧幕布合着台下同学的喊声不顾嗓子一通叫好儿,差点儿忘了自己一会儿还要上台演出等主持人报幕才猛地反应过来。至于她舞蹈中表达的无奈和纠结,我是后来知道她的身世和经历后再回想起来她的那支舞才猛地完全理解的。
两个后台工作人员趁着灯光暗下赶紧把话筒架和椅子摆在舞台靠前侧,我也赶紧挎好吉他三步两步站在舞台前,灯光再次亮起,炫目的灯光让我有些恍惚。心开始狂跳,是因为台下的黑压压的人群,更是因为苏妍妍。我深吸了两口气向后台帮我放音乐的哥们儿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有话要说,那哥们心领神会按了暂停。我用眼睛在演员席扫了一圈儿,可惜并没有看到苏妍妍的身影。
我略感失落,但又一想,她应该还在现场,听得到,便取下麦克风
“下面这首歌,是我根据《同桌的你》的曲子原创的一首歌曲名字叫《夏夜流星》,我想把它送给我们生命中已经逝去的温馨记忆,送给生命中带给我们温暖的人,还有难忘的你........”
接着,我坐在那把椅子上、调好话筒、示意播放配乐,受伤的手指触碰到琴弦的一刹那传来一阵钝痛,但我却觉得这痛带着一丝快意。我和着伴奏和吉他轻声哼唱
“晚风中是否会想起,西郊的蝉鸣夏季;暖管旁旋转的身影,沾尘的舞鞋印记;谁梳着羊角辫发髻,眉眼间浅浅印记;谁曾与我逐而去,共分半块糖的甜意;多年后再次遇见你,因刺破指尖而起;纸巾轻按的暖意里;风送来熟悉气息;恍然对视那一瞬里,心事翻涌难言语;问起昔年旧伙伴啊,喉间凝噎无归期;谁记得那年的夏日流星,还载着谁的记忆;谁的衣袂抖动在光阴里,谁用温柔抚平孤寂;谁读懂心里藏的叹息,谁又懂转身时的慌张意,流星载着心事飞过往昔,遗憾一生都难提;谁把旧夏的点滴,悄悄锁进了心底,谁在梦里又回原地,斜阳吻过矮屋脊,醒来只剩长夜孤寂,流星划过梦边际,未说的那些心意,永远沉在时光里,谁记得那年夏日的流星,谁还念三双脚印的轨迹,谁的舞姿轻衣袂抖落光阴,温柔熨平我内心孤寂,谁读懂眼底藏着的叹息,都藏在转身的慌张里,流星落天际心事封在往昔,这遗憾一生都难提,啦啦啦夏日的流星,啦啦啦故人无归期,啦啦啦未说的心意,啦啦啦一生念到底......”
我闭眼哼唱,眼前幕幕浮现,这首歌词,其实我在一两年前就写好了大半,只有中间那段重逢的情景是刚才临时加上去是,歌词里有夏夜纳凉的晚风,有棉签蘸着碘酒的清凉和淡淡的香味儿,有三个孩子的嬉笑打闹,也有对逝去的马二哥的追忆,更有对于某个人混着青春萌动的心意,虽然如流星般短暂,美却长久留在心底。
后来,我的歌曲拿了第一名。
我攥着奖杯和证书,开始在后台搜寻她的身影。只想问一句“刚才歌儿,你听见了吗?”。
可她早已经被人群围住了。几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正和她谈笑风生,在簇拥中显得更加耀眼,原本在平时姣好的面容和高挑纤细凹凸有致的身材就已经让她走到哪都回头率趋近90%,何况是刚刚在艺术节舞台上大放异彩过后呢?更是众星捧月。
而我这边,也被涌上来祝贺的哥们儿同学团团围住,肩膀被拍得生疼。
“大易,牛逼啊!深藏不露!”林翔拍了拍我的肩膀
“歌词写得太有感了,跟谁暗中表白呢!”黑越打趣
“你能听懂个六!”
我一边应付着,一边焦急地用余光瞥向她的方向。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再抬头时,那群人已浩浩荡荡地出了门,我跟上去只看到她钻进出租车的侧影。
我有些沮丧地和几个同学站在街边等车,初秋的风吹散了获奖的喜悦
“嘿,你是于易吧,你的歌写的真好,我都听哭了”
我转过头,是个大眼睛的女孩儿也在等车,正笑盈盈地看着我。她脸上画着很浓的舞台妆,我那时没太记清楚她的长相只记得她那双大眼睛清澈两汪清泉。
“谢谢,过奖了。”我勉强牵动嘴角,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她笑着点了点头,恰好她等的车来了,便转身离去。
那次比赛之后,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像预想或者某些言情小说中写的那样因为“童年玩伴”的关系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她依然像一只班级里那只不常归巢的候鸟,只是那次舞蹈的大放异彩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文艺骨干,身的追随者走马灯一样的变,有高中那时号称的社会上XXX小弟的“扛把子”,有号称家里上千万资产家里开着三家超市的富少爷,还有据说是市里税务局一把儿家的公子哥儿,甚至有外校好信儿的男生专门跳墙进来趴着我们班的门来看只为看这个传说中的美女到底有多漂亮。而我的一等奖除了赛后一两天比较熟悉的同学客套地称赞了两句外,便再没人提起了。我仍然是那个上课迷糊,下课扯淡,家庭中等,脑袋还算够用,不太使劲维持着成绩不上不下,有点小才的普通2B高中生。我们简直不像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没有,也没有勇气去表明心意,一来那时无论是老爹老妈还是学校,都把早恋视为洪水猛兽,中规中矩的我不会逾越这道门槛儿。二来看到她身边那些人的条件,实在觉得自己就算表明心意也大概率会自取其辱,甚至于可能连那一两句的寒暄也保不住。于是,我成了默默守护爱斯梅拉达的敲钟人,甚至是个隐形的敲钟人。暗恋?单相思?好像这么总结也对。实际行动就是比如暗中关心照顾、偷着塞礼物、长期尾随护送等,总之是些现在回头看来都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傻事,当然那个脑袋里深受《某林》、《某者》和某小个子青年作家的“花落知多少”之类的戕害的年纪,荷尔蒙上头整天沉寂在自我感动中的傻子”或许也并不只有我一个。当时我做得隐蔽程度简直不亚于谍战,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课桌上突然多出来的几张蒋勤勤的贴画。当然对她的种种除了源自青春的那份悸动和内心沉淀温暖的转移,还源于一个承诺,一个替逝去马二哥照顾这个“妹妹”的承诺。高三报志愿,苏妍妍报了琼北师范学院,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选了琼州大学,还服从调剂,想着如果换了环境,又到了大学,同在一座城市那么一切可以从头开始,一切也有机会变得光明正大!而她落榜,我再去琼州在那时看来就变得毫无意义,况且老爹老妈本来也想让我重读,那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