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世界起立为我鼓掌》乌之诗

8、chapter8少年 百来岁

　　下午的比赛，向生无缘参加，他坐在观众席高处，揉着脚踝，幽幽叹息：“我是得罪谁了吗？怎么感觉最近特别不顺？”
　　秦严放下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好说，反正我没法替你跑。”
　　“……我是会找替跑的人？”向生指着自己，不可置信。
　　“这种事你干的少？”秦严微笑。
　　“这是同学间的互帮互助。”
　　体委趁着中场休息，一路跑过来，问向生：“生哥，你待会儿还能跑吗？”
　　“你别……”
　　“慢跑应该可以。”向生打断秦严的话。
　　体委态度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让他上场。
　　“向生弃赛。”秦严利落做了决断。
　　“这…也行……反正我们班不求名次。”体委点了跑八百的女生，和跑一千的男生，准备带他们去检录。
　　向生不乐意了：“没人考虑我的感受吗？”
　　“生哥，你还是别跑了，听体委的。”
　　“小心出事。”
　　“要不然我替生哥去跑一千？”
　　“你不是要替对象跑四百？”
　　“跑的快的，玩的好的全被生哥填上去了，剩下的都去陪对象了，能跑的好像没了。”
　　谢卿肆这边一结束，往看台走，听见他们在讨论是弃赛，还是找人替跑，说了半天也没给个肯定回答出来。
　　他从箱子里抽了瓶水出来，拿在手里，冷静开口：“我替他跑。”
　　“对啊，我怎么把谢哥忘了。”体委一拍脑袋，对谢卿肆道：“谢哥等会儿顶着生哥的名字跑就行，其他不用管了。”
　　“嗯。”
　　向生对上一双漫不经心看过来的眼睛，态度诚恳：“谢了。”
　　谢卿肆轻微点头，跟着体委去找检录的老师。
　　这一届学体育的有二十多个，参加比赛的有五六个，谢卿肆今天穿的是小白鞋，在长跑中不占优势，刚起跑就占了下风。
　　同班的男生都冲在他前头，谢卿肆慢悠悠的跑在中等偏后的位置，直到路程过半时，他开始提速，一路往前冲。
　　向生紧盯着跑道上的身影，评价道：“谢卿肆冲太猛了，也不怕岔气。”
　　江岁岁坐在他旁边，两人中间隔了一米远，闻言，将注意从手机上剥离，不以为意的拨弄头发：“像谢哥这种段位的学生，体考正常都是满分。”
　　向生点头，看着操场上穿着深蓝校服，发丝飞扬的少年，一路猛冲，将人甩出老远，他身后同班的男生各个像打鸡血一样，纷纷增速，想要跟上，结果一个没追上。
　　灰蒙蒙的天空毫无征兆的开始下雨，看台上一阵躁动，向生脱了校服，撑在头上挡雨，跑道上的身影还在继续。
　　谢卿肆最终以落后第一名两步的速度拿下第二。
　　过了终点线，谢卿肆抬起眼皮朝看台望去，向生似有所感，冲他挥手，脸上笑容灿烂。
　　一千米跑完，运动会紧急叫停，场上的同学老师相继找地方躲雨。
　　向生顶着校服，提着一箱水跟他们会和，见到他来，秦严率先出声：“谢哥体育也太好了，跑到后面，压根追不上。”
　　“我看见了，你跑的最慢。”向生扔了瓶水给他。
　　跑完步，男生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意，刚才冲的有多快，这会儿腿就有多酸。
　　“太久没运动，腿都生锈了，现在感觉自己要散架了。”
　　“是啊，咱们快走吧，这天阴晴不定的，倒霉死了。”
　　凉风裹挟着雨水，不知道谁说了句“快跑雨要下大了”，围着吐槽的人群才散开。
　　“跑不跑？”
　　“跑吧，形象挺重要的，我可不想看到自己出现在表白墙上是因为雨中慢走，被人说装忧郁。”
　　“艹，说的有道理，先走一步。”
　　“等等我。”向生准备跑起来，跟上他们，不过，由于他脚踝受伤了，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姿势极其怪异，像百来岁的老大爷去超市抢鸡蛋。
　　“……”
　　谢卿肆抱臂看着，一言不发，没有丝毫要帮忙的意思。
　　秦严想拉着他一起，被向生拒绝，转而把人往前推：“快走，小心等会感冒。”
　　“你……”秦严有点犹豫。
　　向生又退了他一把，“我只是跑的慢，不是趴在地上爬。”
　　经他这么一说，秦严同意了。
　　大概是被自己逗笑了，向生跑两步停了下来，边走边笑。
　　雨水打在脸上，谢卿肆有些烦躁，走上前，伸手搭上向生的肩膀。
　　“我背你。”谢卿肆说。
　　向生拒绝的干脆，“不要。”
　　“你跑步姿势太丑了。”谢卿肆上下打量他。
　　向生看到了明晃晃的嫌弃。
　　“……”
　　他仅存的那么点良心彻底喂狗了，果断转身搂住谢卿肆的脖子，拍了拍他，示意蹲下来点，动作迅速的攀上后背，空出一只手撑起校服遮雨，嘴上指挥谢卿肆再跑快一点。
　　谢卿肆的肩背宽厚，挺拔有力，向生的头和他紧挨着，近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向生比想象中的要瘦，胳膊上虽然没什么肉，但是有劲。
　　感受着背上另一个人的重量和陌生清淡的气息，，谢卿肆不舒服的活动脖颈，吐字缓慢：“你不要掐我脖子，很难受。”
　　向生圈着的力道下意识放松，侧头去看磨出来的痕迹，伸手准备替人揉一揉，谁知对方早有预判，躲开了，不知怎的，他忽然觉得冷脸说出这话的谢卿肆有些好笑，趴在他身上笑的一抽一抽的。
　　谢卿肆大步跨上台阶，在体育馆的屋檐下将人放下，向生刚站稳，就听见了熟悉的问候：“你腿断了？要人背？”
　　许颂也一脸吃了狗屎的表情盯着谢卿肆：“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秦严和许颂的表情是同款懵逼。
　　向生靠着谢卿肆乐了，扯下校服，甩了甩上面的水渍，添油加醋的解释一番：“他说我跑步丑到他了，他的眼睛都要瞎了。”
　　体委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不解道：“你走快点，早就到体育馆了。”
　　“他们还没跑完，我就走了，显得自己不太像人。”向生一脸你不懂，而我什么都知道，“而且还会被某人批判。”
　　“你本来就没干过人事。”秦严说。
　　“你找学委代跑，算开挂，记得请吃饭。”
　　“我知道。”
　　向生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把校服搭在胳膊上，问谢卿肆：“你体育这么好，什么没去学体育？”
　　“文化分够了。”
　　“。”多余问。
　　“少自取其辱。”秦严摇头。
　　向生走到墙边，把校服铺在地上，坐了下来，“我闭嘴。”
　　雨水打湿地面，溅起水花，江岁岁见他一副“我要入定”的样子，蹲下来问他：“谁撞的你？”
　　“撞了就跑了，不知道是谁。”
　　“找老师，调监控。”
　　向生神色认真，“麻烦。”
　　江岁岁见的摔的那么惨，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阴阳怪气：“你还真是大方，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回事。”
　　“找到人又能这么样？道歉？——我不想接受。”莫名挨人一顿说，即使知道是出于好意，向生也有些烦躁。
　　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向生低头道歉。
　　注意到这边再聊下去就要吵起来，秦严站出来解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先回教室。”
　　知道向生的逃避是出于对自我的保护，秦严伸手拉起江岁岁，在她手心处轻轻点了两下，无声道：“别说了。”
　　江岁岁心里憋着气，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向生，大步走了。
　　秦严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身影，收回视线，把向生拉起来，捡起校服，拍了拍还给他，“走吧。”
　　“谢谢。”向生说。
　　秦严没应声。
　　向生扫了眼在场的人，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装没事人，故作轻松道：“请你们吃完饭，我要去请假，明天有事，估计不来学校了。”
　　“行，路上小心。”
　　秦严和向生走在前面，聊着什么，谢卿肆拍了拍许颂的肩，让他先走，自己则去了卫生间。
　　隔间里，谢卿肆点了支烟，看着它燃烧完，渐渐冷静下来，向生刚刚给他的感觉不对劲。
　　江岁岁出于关心问了向生为什么不找老师，向生看似怕麻烦，实则是在逃避，而他不想接受道歉的背后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
　　向生的情绪调整的很快，快到在别人感觉不适之前，自身就能察觉自己的不对，阻止情绪外流。
　　是心理问题吗？
　　谢卿肆静静盯着烟头燃尽，接着掐灭它，去洗手池洗手。
　　……
　　向生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找了家口碑不错的饭店，订了包间，三三两人的同学围在一起讨论吃什么，有没有人有什么忌口。
　　向生面前摆了一桌子的菜，他却没怎么吃。
　　谢卿肆坐在他边上，蹙眉，压低声音问他：“吃这么点，你不饿？”
　　向生捧着水杯，靠在椅背上，腾腾的热气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声音轻飘飘的：“饱了。”
　　谢卿肆有一瞬错觉，仿佛刚刚冷淡的人才是真正的向生。
　　但很快，爽朗的嗓音将他拉回现实，那是向生的声音，他在问对面的同学，回学校等会迟到了怎么办？今晚有周测。
　　是自己的问题吗？
　　向生的眼睛瞧上去依旧干净明亮。
　　谢卿肆开始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他揉了揉眉心，接着听到有人点到他。
　　“有学委和我们一块迟到，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谁说的？没准谢哥没事，我们有事呢？”
　　“那逃课？”
　　“我们会死的很惨。”
　　“那我们请假？”
　　“你觉得老师傻？”
　　各种鬼点子层出不穷，有人感叹：“一群人逃晚自习出来吃饭，然后在街上偶遇班主任？那很有意思了。”
　　紧接着，少年人的笑声砸响了阴沉的天际，明媚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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