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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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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皎照常去上学。
她没忘昨晚答应何譞卓的事，出门前特地从首饰盒中摸出戒指，对准，戒指极其顺利地套进无名指里，最终烙印般卡在指节后。
她稍微调整角度，上车，对着自己的无名指给他拍了一张。
对面秒回一张图片，车内，修长的双腿交叠，照片左上角伸出一只手，腕部衬衫被他轻挽，顺下来的手指骨分明，正昭然若揭地勾着一个透明的PVC手提袋，里面装着他们昨天一起画的石膏人。
秦皎脑子里飘过“心机男”三个字，手指点点他的腿，放大，又滑到他的手看了一会，最后给他发送三个大拇指。
何譞卓回了三个抱拳。
秦皎勾起嘴角，没再回，熄了手机，靠在座椅上补觉。
车窗开了一条缝，窗外的声音她听得隐约，人声、车流声、树叶晃动的窸窸窣窣声，延伸一路。
风灌进窗里，她揉了揉右眼，试图缓解着尘沙进眼的不适感。
突然有人拍上她的右肩，梁语慈一只眼还酸着，回头，空无一人。她又向左回头，发现依旧没人时干脆整个向后转。
赵珏被发现后“哎呀”一声，笑嘻嘻地退开一步，眉飞色舞：“上当了吧！我就说你会往那边转，你还不信，之前那几次没得逞都是因为你对我心存防备。”
梁语慈皮肉不笑地盯着她。
对方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笑意也慢慢收敛了，迈一步，放软声音：“语慈～别生气嘛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我？嗯？好不好嘛？”
梁语慈没憋住笑，伸出手捶了她的左肩：“何意味？”慢慢把人顶开，自己则越过她往座位走。
赵珏半挂在她身上，慢悠悠跟着走了几步。
“话说——”
梁语慈侧头。
赵珏凑近她，压低声音：“秦皎和她男朋友的事，你知道没？”
“……”
梁语慈眼里闪过困惑，很快又化为理所应当：“她长得那么漂亮，有十个男朋友都很正常吧？”
“不是啊，唉……就是昨天她不是请假吗？因为她男朋友来找她了好像，超超超超级帅！我还以为是哪个新出道的。我差一点就看到了，后悔，我昨天干嘛要去食堂抢饭吃……”
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声音：“我看到背影了，他当时牵着秦皎走，旁边很多人偷看，他们就像单独隔出来一样。”
“你别说了，我现在真的很后悔。”
“你们怎么知道？”梁语慈问。
“频道里一大堆他们帖子，一群人偷拍，你居然没看？”
“我不怎么看频道，里面一大堆不知所云的发言。”话这么说，她坐回位置，还是拿出了手机，点进那个近段时间异常活跃的频道里。
位列榜首的热帖瞬间弹了出来，配文：教导主任又在哪里发财呢？
还上传了三张快速偷拍、模糊的图片。树底下，熙攘的人群散开一小圈，一个比周围人高半截的女生，背对偷拍者，肩膀、腰，被两条手臂从身前牢牢抱住。
她半个身子被笼在阴影之下，双手垂在身侧，身侧的衣服被扯得有些起褶，紧贴着腰线，头微低，轻埋在来者的颈窝里，像依偎，却又带着几分点到为止。
是秦皎。
梁语慈只用一眼就咬定了这个答案。
抱着秦皎的男生，隐约可见深邃的眉眼，下半张脸被她的肩膀挡住，只露出一截极高挺的鼻子。他的掌心分别扣在秦皎的肩头和腰侧，形成一种圈禁的姿态，但无论是从力道还是状态来看，都不见得游刃有余。
“这个绝对是她啊。”赵珏嘀咕着，伸手滑动梁语慈的手机屏幕，评论瞬间映入眼帘。
“这都不抓抓我这个上课给橡皮做手术的。”——点赞2364。
“qj？”——回复：“是。”——追评：“她不是刚来没几天吗你们咋这么确定，图片里没露脸啊。”——追评：“你见过她就知道了。”——追评：“我靠点了……特别高特别白，我那天就在22班走廊瞥了一眼，现在看背影就知道是她。”点赞647。
“她男朋友（应该）在那里等了好久，高一放学就见他站在那里了。”——回复：“都抱了还应该呢？”——追评：“万一呢？”——追评：万一你雷霆。”——追评：“停停停！没人发现她npy很帅吗？”点赞431。
“这对小情侣对我的眼睛很友好。”——回复：“震撼！美味！”——追评：“帅哥配美女。”点赞128。
“还好没去要微信……”——回复：“我去了，也是被拒绝了哈，本来还挺尴尬的，但现在知道原来他有女朋友，祝99。”点赞37。
“在学校门口就这样吗？够难评的。”——回复：“谁知道回去了干什么。”——回复：“谢谢兄弟，现在一想到她那张脸就开始恶心了。”——“bro又开始给女生造hy了，看到人家男朋友甩你们九九八十一条街在屏幕后面都要急哭了吧。”点赞21。
诸如此类的评论层出不穷，梁语慈退出帖子，在频道里又浏览了几分钟，和这件事相关的帖子少说也有二三十条，甚至上一秒还有人发表评论。
漫天纷飞的偷拍照、善恶难辨的评论，砌楼一样越堆越高。秦皎知道这件事吗？她肯定不知道，她连频道都没有。
赵珏还在旁边怂恿：“你去问问她呗，真的是她男朋友吗在一起多久了？好想八卦啊。”
梁语慈胡乱应着，眼睛没看她，只伸出手拿水，想压一压内心涌上来的不适。
仰起头，清凉的液体滑过喉道，带来短暂的舒适，同一个瞬间，余光瞥见了从后门迈进来的秦皎。
本来还有些声音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赵珏处事不惊，慢悠悠直起身，临走前还拍拍她的肩，众目睽睽下说了一句：“记得哦。”笑意盈盈。
梁语慈下意识看向秦皎，对方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书包半挂在肩膀，头发没扎，单手拿手机在打字。也许是在和她的“男友”聊天，她甚至弯了弯嘴角，就这样径直走到座位前，轻抬鞋尖勾出椅子，把书包甩上去，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
梁语慈不留痕迹地把目光收回，上课铃恰到好处地响起，隔断了从四面八方涌过去的窥探。
早读的时候，陆温迎作为班长照例巡逻，走到梁语慈身边停了脚步，问她早上有没有看到刘天鸣。
梁语慈摇头，看向秦皎前面空荡荡的座位，说他今早好像就没来，也许是请假了吧。
陆温迎沉默片刻，点头，没再多说。
今天的课间比以往都忙，拿资料、转达通知、收集文件，梁语慈在体育课上才有了单独和秦皎说话的机会。
操场上太阳很烈，大部分人都像焉了的植物，秦皎站在队伍边上，宽檐帽、防晒衣，整个人在阴影下白得像玉。
一个胆大的女生扯扯她的衣角，说了什么，秦皎点头，于是几个女生小鸡一样蹲进她投下的阴影处。
体育老师交代完注意事项，挥挥手，班级一哄而散。秦皎没跟那几个女生一起走，独自张望着一个阴凉的好去处，也在这时，她看到了梁语慈。
梁语慈朝她走过去。
“你要去哪？”
“乘凉。”
秦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话锋一转：“要和我一起吗？”
“你不介意就行。”“我不介意。”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梁语慈盯着脚尖，想着如何开口。
“啊，抱歉。”秦皎的左手不小心碰了她一下。
她摇头说没事，眼睛被什么东西晃了片刻——是戒指。
“你有男朋友了？”
“你怎么知道？”秦皎没有一丝意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梁语慈指了指她的戒指。
秦皎承认得坦荡。
两人来到一块树荫下，花圃围了树干一圈，她们在此坐下。
梁语慈看向着秦皎，半开玩笑道：“话说，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班里有点奇怪？”
“班里以前的氛围我不太清楚，毕竟我到这里才第三天而已。”
秦皎左手撑着花圃，肩膀微转向她，把话抛回去：“但如果连你都这么说，那肯定是不止有一点点——奇怪了。”
“……”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燥热的空气在中间蔓延，远处还能听见其他人玩笑的声音，而此刻连她们头顶的树叶都在静止。
秦皎用指尖轻点她的掌背，一字一句：“语慈，你猜猜看，你是今早第几个问我‘是不是有男朋友’的人？”
梁语慈的指尖微微蜷缩，但很快舒展。
“第十四个，很不可思议吧。”秦皎凑近她：“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对吗？”
梁语慈盯着她，沉默，此刻正好刮来一阵风，头顶就窸窸窣窣地响了一片。
不爽，简直不爽炸了。
自己前面还顾及着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方式提醒她，结果人家早就猜到了，于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我知道，但我凭什么告诉你。”话是这么说，梁语慈却已经解锁了手机。
秦皎面上闪过意外，随即笑了笑：“那我求求你？”
梁语慈伸出手阻止了，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赫然是她和男友的偷拍贴：“诺，昨天中午发的，估计你俩前脚刚抱上，这帖子就发出来了。”
秦皎接过她的手机，把相关帖子大概看了一遍，目光触及那层恶意造谣的言论时，有一瞬间波动。
梁语慈冷笑：“真是够恶心。”
秦皎“嗯”一声，顺手点了举报，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用梁语慈的账号把自己拉进了频道，又给这条层楼和其他有争议的帖子点了举报。
梁语慈接过手机时问了一句“这样有用吗？”
“没用啊，死马当活马医吧。”秦皎答得理所应当，一副到此结束的模样，“而且我要什么都不做，不就是浪费你心意了？”
“……”
“报警”这两字在嘴边旋了一圈，梁语慈最终还是没说出去。因为这样的事情报警吗？这种事说出去都有些小题大做，何况当事人还是这样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好了，别管他们了。”秦皎先一步起身，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带起。等梁语慈站稳，她就拉着人往外走。
“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你乱走什么？”
“上体育课你在这边坐着不是捣乱吗？”
“你真是……”
“好了好了你带路，你带我去哪我都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