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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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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譞卓这个人,秦懿说他识做。
无论私下再怎么倨傲,面上应有的尊重也全给到位。正式场合从来是谦逊礼貌的,知道察言观色,也懂得在什么时候给人递台阶。
不介意接受调侃,也不会自降身份去哗众取宠。做人做事都有底线,对落不到头上的事懒得多看一眼,真到他担责又能把事办得比所有人都要周全漂亮。
所以从一开始,秦懿就对他青眼有加。
虽然这份欣赏,在刚得知他是自己妹妹的早恋对象时,转变成了极度不满,甚至评价他早熟心机重。
但敌不过何譞卓委曲求全、能屈能伸,在他面前一口一个“秦懿哥”放得规矩,什么都能答应就是不答应和秦皎分手,还把秦皎惯得无法无天。
秦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否则现在,他可不会容忍两人单独在外边、岁月静好地画石膏人。
——“何譞卓,你想要什么颜色的头发?”
秦皎拿着画笔在他眼前晃了晃,甚至试探地沾上红颜料,往摆在桌上的男小人头上比划。
何譞卓瞥一眼:“不是绿的就行。”
秦皎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画石膏这个想法,是秦皎一时兴起提出来的,说上好色给他当礼物带回去,以物解相思。
于是她精挑细选,在琳琅满目的模型里相中了这对牵手小人。男生走在前面,冷酷的模样颇有几分何譞卓的意味,而身后被拉着的女生,故意别过头不去看他,在生气。
秦皎捧着它,来到何譞卓面前:“你快看我挑的,这个超级像你。”
何譞卓只瞥一眼,轻笑,像是觉得荒谬至极。
秦皎伸出手去捏他的脸:“笑什么笑,难道不像吗?”
他挑眉:“也许吧?”
秦皎懒得和他计较,宣布:“你画我的,我画你的。”
何譞卓对此未置可否。
他专注地低着头,手腕上的骨节凸起,画笔依次蘸取棕、绿、白色,熟练地在调色盘上混出一抹松叶绿。
秦皎嘴角动了动:“你敢给我头发上这个颜色,我们以后就不用再见面了。”
何譞卓轻笑,一笔抹上女孩的裙摆:“没有这个恶趣味。”
见他动笔,秦皎也不甘落后,头发她暂时还拿不定主意,于是决定从衣服开始。
她盯着何譞卓笔下的绿色,自己在脑海里搭配一遍,又换了几种适配的颜色,最后打算给这个小人的内搭用深绿,裤子米白,外套极简黑。
这里的位置不算小,但对于两人来说仍显局促。
两个小人紧紧牵着,两支画笔在同一个石膏上涂抹,手碰手、肩撞肩,稍有不慎就会给对方的作品来上一笔。
秦皎的手肘抵在桌边,指间夹着画笔,极轻地往石膏上涂。人顶着光,眉骨投下小块阴影,蹙起眉打量时,睫毛也会跟着轻颤。
何譞卓被晃了一眼,而秦皎正好抬手,肘尖撞上他的手臂。
“手。”秦皎没抬头。
何譞卓自觉让了位。
二十多分钟后,秦皎的服饰上色进入收尾阶段,她活动着略微僵硬的脖颈,下意识往何譞卓身上靠。
他没抬头,甚至上色的动作都没停顿,习以为常地搂过她的腰,手掌绕到身前和她相扣。
他的进度仍然停留在女孩的裙摆,虽未完工,但呈现出的效果完全不是秦皎那个极简风能比的。
整条裙子是孔雀翎般的渐变色,裙摆像翡翠化成的一缎春水,点缀上几道深蓝、几缕石黄,最终过渡为柔和的棕黄,与主体的绿色浑然一体。
这条裙子的色彩不像是画上去的,而像把颜料一股脑倒进水里,水自己荡漾开的。
轻盈又华贵,仿佛真的能看到粼粼的波光。
秦皎半个人压在他的手臂上,头靠着他的肩膀:“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画画?”
“不算会,小时候我妈让我玩过一段时间,结果发现没那种细胞,就不强求了。”
“你这可不像是只‘玩过一段时间’的水平。”
何譞卓捏了捏她的手指,漫不经心:“陪我弟练出来的,那小子的脑袋只对色彩开窍,年纪小又坐不住,除非我在旁边看着。”
“你俩还挺互补。”秦皎轻笑。
紧接着,她挑了挑眉:“那我当一回天使投资人,从今往后你的作品,好坏与否,我照单全收。”
“怎么样?开个价吧小艺术家。”
何譞卓勾起嘴角,黑色的眼睛在此刻显得格外深邃,他只是低下头,极轻地在她的唇上落了个吻。
“我要这个就够了,千金不换。”
“你这样做生意,很容易被骗的。”
“被你骗我心甘情愿。”
画完石膏人,何譞卓又带着她去商场逛了一圈,说是投桃报李,报她送的石膏人,投她几套上新的衣服、一套季节限定的化妆品,外加一条玛瑙蝴蝶吊坠,全都送回酒店。
一来二去,时间也不早了,何譞卓预约了上次秦皎提过一嘴的餐厅。
菜单新上了几道单品,秦皎还是和从前一样,把中意的菜品都点一份,每样尝一口,好吃的就纳入麾下,不好吃的就理所当然推给何譞卓。
他见怪不怪地接受这一切,给她倒果汁,问她关于新学校的情况。
她说在22班,班里有个女孩子叫梁语慈人特别好,班上也有很多人主动和她说话,夸她漂亮问她是哪里人,又问她为什么转过来。
刘天鸣这个名字在嗓子里绕了一圈,被秦皎咽下去,只笑着说这两天有好多人来走廊看她。
何譞卓依旧靠着椅背,咀嚼的动作顿了半秒,眼神慢悠悠落到她手指上、审视。良久,喉结滚动,问:“戒指呢?”
秦皎指尖微动,眨眼:“没戴。”
“是丢了还是没戴?”
“真没戴,在床头柜放着,你那时候惹我生气了我为什么要戴?”
秦皎支起空荡荡的手:“这是绝交的证明。”
“可是我们现在已经和好了。”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在敲,无名指上的戒指格外亮眼。
“从第一次和好到现在,我没把它摘下来过,你呢?”
秦皎一时语塞:“……我是小气鬼行了吧。”
“那还要不要绝交?”
她秒答:“不要。”
他语气不容置疑:“明天记得戴,拍好照发给我。”
“诶呀知道了……”秦皎胡乱敷衍着。
吃完饭,她送他去机场。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依偎着,十指交握,耳机分两头,秦皎一边他一边,最终在他们身前汇成同一条垂晃的线,像两株同根的植物。
W市机场很大,此刻却大得有些落寞,远处的停机坪笼罩一层暖光,几架孤零零的客机静候于此。
其中一架就要把他从自己身边带走了。
秦皎喉咙有些发紧,抓着他手的力道大了几分,每走一步都像有千斤重。
——她舍不得他。
何譞卓察觉到她的低落,抵着她额头蹭了蹭。
“想我的时候我就会过来。”他说。
秦皎抿着唇不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掉眼泪。
温热地、砸在皮肤上,一瞬间化开,连带着他的心也碎了一地。
“各位旅客,欢迎乘坐由W市飞往S市的航班。现在,本航班开始登机……登机口将于航班起飞前15分钟关闭,请您务必抓紧时间……”
何譞卓沉默地抱紧她,吻她的发顶,最后极其珍视地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秦皎闷声道:“我们一起画的那个你要摆在桌上……”
“好。”
“你不准和别的女生说话、不准收别人给你送的东西。”
“好。”
“何譞卓,”她抬起眼看他,“你要是敢移情别恋,我就杀了你。”
“把我的心也剖出来吧。”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玩笑,“反正也是物归原主。”
……
秦懿到的时候,两人还在依依不舍。他思索着要不要过去,何譞卓抬眼就看到他了,慢慢松开秦皎。
“秦懿哥。”何譞卓打了声招呼。
秦懿微微颔首:“准备上飞机了?”
“嗯,马上。”
秦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一圈,秦皎眼圈很红,没说话;何譞卓相对克制些,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秦皎。
“由W市飞往S市的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还没有登机的旅客请……”
秦懿抬了抬下巴:“快去吧,有我在这陪她。”
何譞卓点点头,最后对秦皎说了一句“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便告别二人,转身进了登机通道。
“一路平安。”
“……”
秦皎站在原地,一直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又走到玻璃墙前,何譞卓的身影很远,一步一步被拉得渺茫。
他顿了一瞬,似有所感。
只回头望了一眼,就登上了飞机。
直到飞机起飞,从庞然大物变成渐行渐远的烁光,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秦懿对秦皎说:“走吧。”
后座,秦懿翘着二郎腿看文件,瞥一眼魂不守舍的秦皎,感慨:“这才来这边没几天呢,人就找上来了,订的还是最晚的航班,这小子真是……用情至深。”
秦皎没理他。
“你今天买的衣服首饰我已经让人拿上房间了。”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封精美的邀请函,碰了碰她的手臂。
“你常穿的那个牌子,下午专程送了巧克力过来,说下周六的发布会特地给你留了位,赏个脸,去凑热闹也好。”
秦皎看都没看:“不去。”
秦懿也没强求:“行,到时候有喜欢的再让他们送过来。”
一个小时后,两人回到了酒店。
秦皎洗了个澡,把头发吹干后已经接近十二点了,情绪像坐了一天过山车,现在到达终点,放松下来整个人又困又累。
她给何譞卓发信息,问他到家了吗。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复说已经在路上了。
附上一张车内照片。
Z:困了就去睡吧
MoonQ:好
MoonQ:晚安
Z:晚安
Z: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