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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找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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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皎勾起一个嘲讽的笑，语气轻佻：“这么自卑干什么，一口一个大小姐。”
她往后靠，翘起二郎腿：
“还是说在天誉被别人使唤习惯了，现在看谁都像你的主子？”
刘天鸣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脸色变得煞白，混着不甘的怒意在眼中烧。
他嘴唇微动，正要反驳，但秦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戳到你痛处了？”
“不过也是，你离开天誉这么久，事到如今却还像条惦记味道的狗，一闻到味就不管不顾地冲上来咬人。”
“你出了口气，以为像他们羞辱你一样羞辱了我。”秦皎饶有趣味地看他，“但如果是你，好端端走在路上被狗咬了，会怎么想？”
刘天鸣的眼睛死死扎在她身上：“……你到底想说什么？”
“顶多觉得愤怒、倒霉，再悲天悯人一些，就是觉得可怜。”
秦皎歪头，眨着眼摆出一副思考样：“所以你对我说那些，是为了让我可怜你，对吗？”
看着刘天鸣因愤怒而不断起伏的脊背，她甚至配合地面露不忍。
如果此时有人问她世界上有效的压缩机是什么，秦皎会答刘天鸣。因为他能把对她的滔天恨意压缩在一双眼睛里、一张脸上。
“少往我枪口上撞。还有，收起你的有色眼镜，别见到一个天誉的学生就把加害者的帽子往人家头上扣。”
她慢条斯理地用笔拨开他的手：
“你的痛苦我可不买账。”
“如果你连跟自己和解都还做不到的话，就从这里跳下去吧。”
“反正所有人都欠你。”
两人对峙几秒，刘天鸣冷笑了一声，转了回去。
不堪一击。
秦皎把重心往前面放，凳脚在地上重重一嗑，前边看热闹的人也都收回目光。
没一会，陆温迎一行男生抱着几打书走进班里：“班干上来把书发下去。”
刘天鸣站起身，往前走去。
班干一人负责一列，秦皎这列自然归刘天鸣，陆温迎负责旁的一列。
发到她的时候，刘天鸣力道重了几分，书脊和桌面重重碰撞出声响。
……
到底有完没完？
“刘天鸣。”陆温迎回过头看，有些不解，更多的是不满。
秦皎也冷了脸。
刚要发作，陆温迎就挡在她前面，对刘天鸣说：“我和你换，我来负责这一列。”
刘天鸣沉默两秒，走了。
秦皎眉宇间戾气未消。
陆温迎回头安慰她：“一会我来找你，我会解决这件事的。”
秦皎不傻，刘天鸣对天誉的种种怨念要是能这么容易解决，自己一开始也就不会被他无差别攻击。
他的事秦皎略有耳闻，恶劣程度全校皆知。
五六年前一位好学生，被其他家境优越的同学侮辱、霸凌，最后因精神问题不得不离开天誉，转学到W市。
类似的事在天誉一些末尾班屡见不鲜，但闹得这么大，还是第一次。
从那之后，学校就格外重视校园霸凌这方面的问题，这也是天誉“校风整顿”的由来。
而事件的主角，就叫刘天鸣。
也蛮讽刺的，受害者即使离开了S市，名字也被传得沸沸扬扬；而真正施暴的人，最后是转学、还是继续留在天誉、甚至连名字都无人知晓。
秦皎挺可怜他的，可怜他的遭遇，也可怜他到现在都没走当年的阴影。
但也仅限于可怜。
毕竟她当时根本就不在国内读书，与她无关的事，她凭什么承受这种因果？
刘天鸣画地为牢走不出，那就只能被困一辈子。
霸凌他的人是罪不可赦，可他不分青红皂白，第一天就针对自己，这种行径和当初霸凌他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陆温迎很快发完书，来到她身边。
“秦皎，我们可以出去聊聊吗？”
“你解决这件事的做法，是先解决我吗？”
秦皎不客气地站起身，直视陆温迎。
她不如他高，气势上却不输半分。
陆温迎愣了一瞬，眉眼低垂：“抱歉，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会劝你包容他，我只是，想以我个人的名义和你聊一聊。”
“可以吗？”
他注视着秦皎，眼睛的瞳色偏淡，像一潭秋水。
秦皎看了他一会。
然后别过头，“嗯”一声，率先往外走。
两人到了一处少有人经过的地方。
“抱歉，你第一天加入到这个班级，就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陆温迎脸上泛起一丝苦笑，但很快恢复了原先温润的模样：“刘天鸣作为我的朋友，他也和我说过一些之前的事。”
“但无论怎么样，今天是他有错再先。”
“下次他要是还这么……无理取闹，你怎样做都没关系。”
“只要不让自己受伤。”
秦皎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说什么，她见到陆温迎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
“你那本书，我和你换。”
那本书的书脊上被碰掉了点漆，秦皎原本打算直接拿刘天鸣的——谁弄坏的谁受着。
陆温迎搞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转移她和刘天鸣的矛盾。
“这是你的缓兵之计吗？”她问。
陆温迎笑了，没有一点被识破的窘迫，反而像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你果然很聪明。”他说。
“所以呢？你愿意给他一点时间吗？”
“或者是，给我一点时间？”
秦皎盯着他：“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他应该也和你说过，天誉都是一群“仗势欺人”的富家子弟。”
“这次他挑的事，出于可怜、出于你，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但是，”秦皎话锋一转，“他要非得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没看陆温迎的表情，她转身回班。
风声刮得叶子沙沙作响，她只身走在廊上。
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每个人都没错。
但现在就是，很烦、很烦，带着昨夜没睡好的那份，她只觉得疲惫，其中还掺杂着一丝她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她想何譞卓了。
很想、很想。
……
后面的事很简单，陆温迎和她换了书，刘天鸣估计被说了什么，也没再故意找茬。梁语慈课间来找了她一次，离得近的同学也时不时跟她聊天。
经过走廊会被“不经意”围观，走远了身后就响起窃窃私语；下课也有人偷摸来22班门口看，七七八八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又转。
老师以“新面孔”这个理由点了她三次。
化学老师让她自我介绍一下，英语老师夸她的口语很好，语文老师还没等她说话，就转到下一个话题。
一天下来，无功无过。
来接她放学的人是秦懿，车子还是今早那辆。
“今天不忙？”秦皎上了车，把安全带扣好，倒是有些意外。
“还行吧。”他给车门落了锁，“人生地不熟的，怕你被卖了。”
她给秦懿投了个无语的眼神。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傻吗？”
秦懿没和她计较，问她：“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吧。”
“谁又惹你了。”
秦皎沉默了几秒，没回答这个问题。
秦懿有些不可置信：“不是吧，我记得我没教过你被欺负不还手啊？”
秦皎锤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你烦不烦！”
他开着车，虽然没看她，表情却严肃了不少：
“跟哥说实话，到底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秦皎叹了口气，“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能解决的。”
“……”
车内是良久的沉默。
秦皎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思绪飘远。
“你……”
秦懿有些烦躁地轻敲方向盘。
“反正真遇到什么事了就跟哥说，别有什么顾虑，什么人际关系啊、大学啊，这种都是小事。大不了把你丢国外去，再不济你不想读了回家也行。”
“……”
秦皎没忍住勾了嘴角：“别把我说得跟个软柿子一样。”
秦皎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耳后别，浓墨重彩的脸上透着一贯的不服输。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你最该担心的也只是要怎么帮我善后。”
秦懿挑眉，也笑：“冇问题嘅，就系天跌落嚟，哥哥我都帮你顶住，唔会让你受委屈。”
回到酒店，秦懿没跟她去吃饭，进门时接了个电话，开会去了。
秦皎也只上餐厅随便解决了一顿，顺手同意了梁语慈等其他同学的好友申请，再礼貌性招呼几句。
她没吃多少，很快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房，洗澡睡觉。
睡梦中，她像是被人抓住了手腕。
秦皎后知后觉，意识到是手机在不断震动。
她不耐烦地睁开眼，把手机捞到跟前。
没备注，只有一串模糊的号码，在黑暗里泛着刺目的白茫。
秦皎揉了揉眼睛，余光瞥到来电属地——S市。
全身血液仿佛凝固了一瞬，她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几乎是下一秒，那个号码又拨了过来。
与此同时，通话界面跳出弹窗——
【接电话】
【别让我说第二遍】
睡意和烦躁一瞬褪了干净，秦皎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他果然还是找到了。
秦皎说不上来这一瞬的心情，是报复后的快感、还是不告而别的心虚，或者还掺杂了她不想承认的期待。
她按了接听。
预料中的暴雨没有马上坠到她身上，那边是无尽的沉默。
她靠在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喂？”
电话那头安静得吓人。
两秒后，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秦、皎。”
他像是把她的名字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在哪？！”
“……关你什么事。”她答。
声音一对比，明显底气不足。
“呵。”他怒极反笑。
“你想逼死我吗？”
“在S市吃我的用我的、你要什么我给什么，”他压着怒意质问她：“我哪里对你不好？现在胆子大了一声不吭说走就走，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秦皎握紧了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不说话？”
“W市好玩吗？”他的声音很低，一字一句地问：
“上次我们一起去的时候你为什么闷闷不乐的？”
……动作真是够快的，这才多久就把她挖了个底朝天。
她强装镇定地出言打断：
“何譞卓你有完没完？”
“没完，秦皎。”他声音带着哑，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和我断干净。”
秦皎深吸口气，他听出了她的紧张。
“你怕什么？我二十分钟到不了你家门口。”何譞卓说完，嗤笑一声，像在自嘲。
“你现在知道怕了？”
“和我耍脾气的时候、删我微信、拉黑我号码的时候、一句话不说转学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怕？！”
“哦，那你想怎样？”秦皎火也大了，干脆破罐子破摔：
“对不起行了吧！”
下一秒，那边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好，你真是好样的。”
他吐出一口气，像是认命般丢下这句话。
接下来就是良久的沉默。
秦皎心里泛起涩，回神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辞而别能怪她吗？自己也是在启程的两天前才知道这件事，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坐上了飞往W市的飞机。
板上钉钉的事告诉他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的结果。
更何况，当时何譞卓和自己还在冷战。
她又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说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