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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溺亡的暖阳 “我没 ...


  •   “我没有机会了……”卢晨忆摇着头,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残烛,“我爸妈走了,孩子也没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冰冷的河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胸口,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可她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大到能把整个人都吞噬。

      李娟死死拉着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你还有我啊!晨忆,你还有我!我们可以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我还能赚钱养你,我们以后会好起来的!”

      “好不起来了……”卢晨忆的眼神空洞无光,她轻轻挣了挣李娟的手,“娟姐,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你就让我走吧,这样对我来说,是解脱。”

      “不行!我不能让你死!”李娟用尽全身力气把她往岸上拉,可卢晨忆却拼命往水里挣,两人在冰冷的河水中拉扯着,衣服全都湿透了。

      “晨忆,你想想,你还这么年轻,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过,你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的生命啊!”李娟哭着喊道,“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你,他们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提到父母,卢晨忆的心里猛地一痛,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想起了父亲温暖的手掌,想起了母亲温柔的怀抱,想起了小时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是啊,父母肯定希望她好好活着,可她真的做不到了。

      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娟姐,对不起……”卢晨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找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

      说完,她猛地用力,挣脱了李娟的手,身体像一片落叶一样,朝着河中心沉了下去。

      “晨忆!”李娟撕心裂肺地喊着,想要追上去,可河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冰冷的水流让她浑身发抖,根本迈不动步子。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卢晨忆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黑色的河水中,最后只剩下泛起的涟漪,渐渐平息。

      李娟瘫坐在河边,哭得肝肠寸断。她救不了她,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她。

      卢晨忆沉入水中的那一刻,只觉得耳边一片寂静,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她,带走了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十七岁那个蝉鸣阵阵的夏天,林正壕穿着白色的T恤,咧嘴笑着对她说:“晨忆,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

      如果……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

      这个念头闪过之后,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再也没有醒来。

      北方的这座工业城市,终究还是成了卢晨忆的埋骨之地。李娟后来在河边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卢晨忆的尸体。她只能在河边立了一个简单的墓碑,上面写着“卢晨忆之墓”,旁边放着一束她最喜欢的小雏菊。

      李娟没有离开这座城市,她换了一份工作,努力地生活着。她时常会去河边看看,对着墓碑说说心里话,就像卢晨忆还在她身边一样。她始终记得,那个瘦弱却坚强的女孩,曾经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给过她一丝温暖,而她,却没能留住她。

      与此同时,远在江城的林正壕,正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

      卢晨忆离开后,林正壕消沉了一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学校和卢晨忆家之间徘徊,希望能等到她的出现,可每次都失望而归。他试着联系过卢晨忆的亲戚,可他们要么不知道卢晨忆的下落,要么就是对他避而不见。

      久而久之,林正壕渐渐接受了卢晨忆不辞而别的事实。他安慰自己,卢晨忆是真的气他了,气他那天晚上的鲁莽,气他的不负责任,所以才会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却又无可奈何。

      高中毕业后,林正壕没有考上大学。他不想复读,也不想早早地进入社会,在家人的建议下,他选择了参军。

      军营的生活枯燥而艰苦,每天的训练强度很大,让他疲惫不堪。可他却很喜欢这种生活,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能让他暂时忘记心里的愧疚和思念,让他没有时间去想卢晨忆。

      他在部队里表现很出色,凭借着过人的身体素质和敢打敢拼的劲头,很快就脱颖而出,从一名普通的士兵晋升为班长,后来又考上了军校,成了一名军官。

      在军校期间,他认识了一个叫苏晴的女孩。苏晴是军校的军医,长得漂亮,性格温柔,家世也很好。苏晴对林正壕颇有好感,觉得他阳光帅气,有责任感,而林正壕也觉得苏晴是个不错的女孩,温柔体贴,能在生活和工作上给他很多支持。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毕业后,他们在部队举行了简单的婚礼,结为了夫妻。

      婚后的生活很幸福,苏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林正壕体贴入微。林正壕在部队的事业也蒸蒸日上,很快就晋升为营长。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曾经的那些伤痛,也渐渐被时间冲淡了。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卢晨忆。想起那个文静清秀的女孩,想起她低头演算时认真的模样,想起她给自己烤的草莓饼干,想起那个荒唐的夜晚。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可他很快就会把这些情绪压下去。他告诉自己,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他现在有了苏晴,有了自己的家庭,应该珍惜眼前的幸福。

      几年后,林正壕从部队转业,回到了江城。他利用自己在部队积累的人脉和资源,开了一家建筑公司。凭借着过人的商业头脑和敢闯敢拼的精神,他的公司很快就做得风生水起,成了江城有名的企业家。

      他和苏晴也有了一个儿子,取名叫林天宇。儿子聪明可爱,活泼好动,深得两人的喜爱。林正壕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有成功的事业,有温柔的妻子,有可爱的儿子,他成了别人眼中羡慕的对象。

      可他不知道,在他过着幸福生活的时候,那个曾经被他伤害过的女孩,正在遥远的北方城市,经历着怎样的苦难和绝望。他更不知道,那个女孩,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正壕的事业越来越成功,身价也越来越高。他变得越来越忙碌,每天忙着应酬,忙着谈生意,陪伴家人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苏晴虽然有些不满,但也理解他的辛苦,没有过多抱怨。

      林正壕渐渐变得有些浮躁和自负,他习惯了别人的阿谀奉承,习惯了众星捧月的生活。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而是变成了一个精明干练、甚至有些冷漠的商人。

      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卢晨忆,可每次想起,也只是觉得有些遗憾,遗憾当年的懵懂和鲁莽,让他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从来没有想过,卢晨忆的离开,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苦难和悲剧。

      直到五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那天,林正壕去北方的一个城市谈生意。事情谈得很顺利,他心情很好,打算在这座城市停留两天,好好放松一下。

      晚上,他和客户一起去当地的一家特色餐厅吃饭。吃饭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邻桌的两个人在聊天,其中一个人提到了几年前在河边自杀的一个年轻女孩。

      “你还记得吗?大概五年前,在城郊那条河,有个年轻女孩跳河自杀了,听说还是个孕妇,孩子没保住,自己也没了。”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当时这事还挺轰动的。听说那个女孩命特别苦,父母双亡,被人骗到这里来打工,怀了孩子,孩子还有先天性心脏病,最后没救活,她就想不开跳河了。”

      “是啊,真可怜。听说后来有个跟她一起打工的女孩,在河边给她立了个墓碑,每年都会去看看她。”

      林正壕原本没在意,可当他听到“父母双亡”“被人骗到这里打工”“孕妇”这些字眼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忍不住停下了筷子,仔细听着邻桌的谈话。

      “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好像是叫卢……卢晨忆?对,就是卢晨忆!”

      “卢晨忆”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正壕的脑海里炸开。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邻桌,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说的那个跳河自杀的女孩,叫卢晨忆?她是江城人吗?”

      那个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愣了愣说:“好像是吧,听跟她一起打工的那个女孩说,她是南方江城的。”

      林正壕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脑子里一片空白。

      卢晨忆……真的是她。

      那个他以为只是生气离开的女孩,那个他偶尔会想起的青梅竹马,竟然遭遇了这么多的苦难,最后还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父母双亡……被人骗到北方打工……怀孕……孩子有先天性心脏病……跳河自杀……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怎么也想不到,卢晨忆的离开,竟然是因为这些。他更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孩子,竟然是他的。

      那个荒唐的夜晚,他以为只是自己酒后的一时冲动,以为卢晨忆只是气他的鲁莽,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一夜,竟然给卢晨忆带来了如此沉重的灾难。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喝酒,如果他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如果他能早点找到她,如果他能对她负责……

      太多的如果,可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林正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餐厅的,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北方的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可他却感觉不到。他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想起了卢晨忆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他“正壕哥哥”;想起了高中时,她低头演算时认真的模样,想起了她给自己烤的草莓饼干,想起了她对自己的好。

      可他呢?他却伤害了她,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在她身边,甚至连她遭遇了这么多的苦难都不知道。他像个傻子一样,过着幸福的生活,享受着成功的喜悦,而那个被他伤害过的女孩,却在遥远的地方,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痛苦和绝望,最后孤独地死去。

      林正壕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他终于明白,卢晨忆的不辞而别,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绝望。她背负着那样的伤痛,承受着那样的苦难,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扰他的生活,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一切。

      而他,却那么自私,那么懵懂,那么不负责任。

      接下来的几天,林正壕没有回江城,而是留在了这座北方的城市。他四处打听卢晨忆的消息,找到了她曾经工作过的工厂,找到了她住过的宿舍,找到了李娟。

      当李娟把卢晨忆的遭遇一一告诉林正壕的时候,林正壕的心彻底碎了。他知道了卢晨忆父母双亡的悲痛,知道了她被人骗到这里打工的无助,知道了她怀孕后的艰难,知道了孩子夭折后的绝望,知道了她跳河自杀前的痛苦。

      李娟带着他去了河边的墓碑前。那是一块简单的石碑,上面刻着“卢晨忆之墓”四个字,旁边放着一束已经枯萎的小雏菊。

      林正壕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四个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仿佛还能感受到卢晨忆曾经的温度。

      “晨忆……对不起……”他哽咽着说,声音沙哑,“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做,如果我能早点找到你,你就不会吃那么多苦,就不会死……”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歉,一遍遍地忏悔,可墓碑上的名字却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卢晨忆已经走了,永远地走了。他的道歉和忏悔,来得太晚了。

      离开北方城市的那天,林正壕带走了卢晨忆的墓碑。他把她的墓碑运回了江城,安葬在了城郊的公墓里,就在他父母的墓旁边。他想,这样一来,卢晨忆就不会孤单了,他的父母也会像照顾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着她。

      回到江城后,林正壕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不再热衷于应酬和谈生意,每天都沉默寡言,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悔恨。

      他的事业开始走下坡路,公司里的很多事情他都无心打理,经常出错。苏晴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多次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可他都不肯说,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他开始失眠,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卢晨忆的身影,看到她哭泣的样子,看到她沉入河水中的画面。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整个人也变得憔悴不堪。

      为了缓解心里的痛苦和压力,他开始染上了赌博。

      一开始,他只是偶尔和朋友一起玩一玩,输赢都不大。可后来,他越来越沉迷,赌注也越来越大。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赌博上,想要通过赢钱来麻痹自己,忘记心里的悔恨和痛苦。

      可赌博哪有常胜的道理?他输了一次又一次,输光了自己的积蓄,输光了公司的流动资金,最后甚至把自己的房子和车子都抵押了出去。

      苏晴看着他变成这个样子,心里很着急,也很失望。她多次劝他不要再赌了,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对她恶语相向。

      “你懂什么!”林正壕红着眼睛,对着苏晴大喊,“你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痛苦!你别管我!”

      苏晴的心彻底凉了。她没想到,那个曾经阳光帅气、有责任感的男人,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带着儿子,离开了林正壕,和他办理了离婚手续。

      离婚后的林正壕,更加肆无忌惮地赌博。他欠了一屁股的赌债,被债主追得四处躲藏。他的公司也因为经营不善,最终破产倒闭了。

      曾经风光无限的企业家,如今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众叛亲离的赌徒。

      林正壕彻底垮了。他失去了事业,失去了家庭,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他每天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中,想起卢晨忆,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现在的下场,他就觉得生不如死。

      他经常会去城郊的公墓,坐在卢晨忆的墓碑前,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如果当初他能成熟一点,如果当初他能对卢晨忆负责,如果当初他能早点找到她,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人生没有如果,错过就是错过,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岁月流逝,林正壕渐渐老了。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破旧的衣服,蜷缩在城市的角落里,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他每天靠捡垃圾为生,吃不饱穿不暖,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和歧视。

      曾经的意气风发,曾经的成功辉煌,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

      这天,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带着一丝寒意。林正壕拄着一根破旧的拐杖,慢慢走到了城郊的公墓。他浑身都湿透了,冷得瑟瑟发抖,可他还是坚持走到了卢晨忆的墓碑前。

      他坐在墓碑前的草地上,看着墓碑上的名字,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泪水。

      “晨忆……我来看你了……”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一样,“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很离谱……我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事业没了,家庭没了,孩子也不理我了……我成了一个孤家寡人……这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晨忆,你在那边还好吗?是不是和你爸妈在一起?是不是还有我们的孩子?”他哽咽着说,“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一定不会再伤害你……一定好好照顾你和孩子……”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也打湿了墓碑上的名字。林正壕蜷缩在墓碑前,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他仿佛看到了十七岁的卢晨忆,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光下,对着他甜甜地笑。她的笑容那么清澈,那么温暖,像一缕暖阳,照亮了他整个青春。

      可那缕暖阳,最终还是被他亲手熄灭了,溺亡在了冰冷的河水中。

      林正壕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他慢慢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仿佛在为这个充满悔恨和悲剧的故事,奏响最后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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