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回 秦桧的猫犬(中) ...

  •   第十七回,秦桧的猫犬(中)

      姑嫂俩人听得气闷,石一娘闷声说:“真是阴德,如若我们不察觉,岂不害了李相公。”
      唐琬笑吟吟:“怪不得方才那使女宁愿服侍我也不愿服侍大郎。原本服侍过年轻有为的高官秦侍郎,如今芝麻官员如何看得上?看来除了送她回秦府或送入宫,其他人她都是无法入目了。”
      唐大郎也不气馁:“那是。去年的进士第一甲第二人,几个月升一阶,如今年方二十六七已是从三品礼部侍郎,如此神速升迁,古今往来怕也无人能出其左右。前途不可估量。现在临安大小官员都称其为衙内。”
      宋时的衙内是犹如春秋时期的“王孙”“公子”一样的比较尊贵的尊称,与明清的青年男子就呼“公子”的大众化不同。
      石一娘感慨,“六叔和他还是去年的同科呢。而秦衙内升为侍郎前权秘书少监,已是高了六叔七八个品阶的顶头上司了。”
      唐琬对于宋朝的官制非常头疼,据她的模糊了解,宋代官员职称前大都加上“权”、“行”、“守”、“试”等字,以表示职事官与寄禄官的关系。“寄禄官”是金紫光禄大夫、太中大夫、宣教郎等,而“职事官”则是尚书、侍郎、主事等。凡除授职事官,都依寄禄官阶的高低,在职事官前加这些字。其中侍郎、尚书初次任职,需先担任“权”官,有权宜之意,也就是说,有一定的试用期,然后升为正式官,再正式冠以“试”、“守”或“行”三个等级,一般是,寄禄官高于职事官一品的,带行字;寄禄官低于职事官一品的,带守字;寄禄官低于职事官二品以上者带试字。职事官相同而寄禄官前行、守、试字不同的官员之间,职钱也有一些差别。王唤估计是后台强大,直接“守”工部侍郎。职事官与寄禄官是同一品级,不加“权”、“行”、“守”、“试”。
      另外,还有重要的一个特点,职事官不仅和寄禄官分开,还与差遣分离。“职事官”,即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等官司之正官,如尚书左、右仆射、丞,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寺监卿少、丞簿等;“差遣”,即临时委任的职务名,常带有“判”、“知”、“勾当”、“管勾”、“权”、“直”、“提举”、“提点”、“提辖”、“签书”、“监”等词。差遣代替职事官——正官。也就是说,成了临时官。如众人熟悉的知某州、知某府、知某县的“知”是指由中央派遣到地方去主持“知”政务的临时官员,因为是三年一换,所以算是临时,而不是固定的长长久久。如知县,实质上与县令的职务基本一致。
      唐大郎端起茶,慢慢道:“天下就一个秦衙内罢了。六叔去年方登第,今年就升为从八品秘书省校书郎已是出类拔萃了,这还多亏了新建的秘书省。去年进士大多是授从九品,还余不少同科等着以后的过铨试得差遣。如今授官品阶不比往年,三叔在建炎二年及第时可是有正八品的授官。战乱与战后天差地别。”
      宋朝的铨试是为有功名无差遣的官员举办的。宋朝本来就很多散官,现在仅剩半壁江山,更是有官无职。而在职的官员则需每年一次称为磨勘的政绩考核,决定升迁或罢免,如果没有接到新的任命,就变成散官了。制度很是完美,只真的是很磨人。
      石一娘很是举一反三,“那位秦衙内以前有无给六叔送人?”
      唐大郎半眯眼,“没有听说。六叔知如何应对。倒是你们要小心。琬娘别以为将使女带去陆家就万事大吉。难保陆家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毕竟,李相公与陆伯父是要好的朋友,他们来往密切,无论是除相前还是罢相后。而父亲却是一直在任上。蒙郎中送来的使女也一般处理,我实在没耐心去查证是否可用,同等对待,他们也无话可说。”
      唐琬怀疑:“那也不必马上明着做吧?得罪上司可不好度日。”唐琬以前以为“上司”一词是现代语,结果发现“上司”是出现在汉代,《后汉书》中数篇都有提到。
      唐大郎一本正经:“我们家风水好,工部有我在自是风生水起。王侍郎莫说是初来乍到,就是秦太师都还等着我给他找地方建府邸。”
      唐琬失笑,唐大郎还成工部吉祥物了。唐宅风水好,加上唐大郎又恰好是于营造上有些偏才,所以众人更是宁愿信其有。虽然娄寅亮从唐宅出门接旨出任监察御史没多久,因秦太师找他的举荐人同知枢密院事(正二品)富直柔的麻烦,被牵连罢免了,但是,普安郡王和崇国公现在之所以能被抱养在宫中并有望继承大统,皆因娄公当年的上疏,难保以后继位的官家会念其旧恩。所以,众人仍持保留态度。反正人情留一线总不会错。
      石一娘疑惑:“秦太师还要建府邸?他现在住的已经是魏国公府邸。”
      唐大郎微笑:“官家说现在居住的魏国公府宅小人多,又无宽度房屋可赐,便让工部寻风水好地新建。反正没人嫌屋宇过多。这几年到临安定居的人络绎不绝,城内好点的地方都没大块的空地,不知又要移居多少户人家方能腾出块地。”
      原来是在搞圈地运动。唐琬揶揄,“大郎看地块时,顺便也帮家里打听,家里也要置产。公私兼顾,也不算徇私吧?”
      唐大郎也识趣,“琬娘要置嫁妆,大哥也就唯有公私不分了。”
      唐琬却是很大方,摊摊手,“能省则省。”
      石一娘心有戚戚焉,“江南嫁女,动辄倾家荡产。一姐过年就十三了,也该议亲了。如果有适合的产业要多置些,二姐二哥也是要早做打算,以往准备的现在都不大够了。”
      唐大郎板起脸,“像琬娘这般十八、九成亲才妥当,知事明理,方能持家和睦。再者,我俸禄一月才十来贯,要筹备好几年方有奁产。”
      唐琬笑弯了腰。
      石一娘连说:“好好好,以往江南人家都是从出生就开始筹备嫁资。这几年战乱,聘嫁都随意许多,不若以往丰盛。但议和后,今年成亲的聘礼奁产又节节往上涨了。连带的田产金银首饰售价都飞涨。怪吓人的。”
      唐琬笑着安慰,“也就江南大户仗着有田有产大肆显摆而已,北方流落到江南的人家,无田无产,还不是一样还娶媳嫁女。”
      石一娘不以为然,“嫁妆丰厚的人家,择婿人选多,大不一样。”
      唐大郎居然深以为然,“说的是。富商都能资助书生以为婿。我部下有位徒干事,就因此娶了商人妇。”
      这年代,虽然从皇帝公主到官宦大户都靠买卖赚钱累家产,对于纯粹的行商却颇为不耻。这里的排行榜是名家名品的诗词书画,而后世的企业排行榜、富豪排行榜是金灿灿的金钱排序,两者天渊之别。唐琬不得不承认,品味格调相差甚远。
      不过,唐琬还是秉直说,“过去几年兵荒马乱,无钱无粮,说不定他早因为饥饿而生病致死,哪里还有如今功成名就。明明是得了实惠的人,事后偏偏像个受害人,令人不耻。他现下可是心生悔意?此行实为嫌弃糟糠之妻。”
      唐大郎哑然。文人入仕为官后,升迁最快的途径莫过于朝中有人,如现下秦太师的姻亲遍布朝里朝外,洒满大江南北,秦、王、郑家子弟升迁也最快。而商人却是有钱也不得力,谋小缺可以,升迁却是无能为力。所以,徒干事的焦虑他懂得,但琬娘说得却是实情。
      时人对于抛弃糟糠之妻十分忌讳,不仅世人谴责,还将判刑,官员事发将被罢官。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休妻的七出中还有“三不出”的条件限制,“有所娶无所归;与共更三年之丧;先贫贱而后富贵”,从法律上限制了抛弃糟糠之妻。比现在的单方面分居多年即可离婚而言,这个限制对对糟糠之妻的婚姻权更有保障。当然,无论哪个年代,知法犯法或钻法律空档的人总不会少。
      石一娘看了眼沙漏,吩咐摆饭,“先吃饭回官署,有事晚上再说。晚上你是否要请六叔和陆大郎来吃饭?从家里带了不少越州特产。”
      唐大郎似乎幸灾乐祸,“他们不知何时方得空闲。天井巷的秘书省建好了,却是空空如也。原东京秘书省所藏的典籍已是无所踪迹。官家在上月下诏征求遗留书籍,江南的书香世家都尚无动静,包括陆家,他们家藏书可是号称上万册。仅一些官员陆陆续续交差般送了些书,陆大郎他们正在忙着整理和抄录。而六叔更忙,秘书省国史日历所正在补建炎年间和绍兴初年的日历成书,外面的野史早已满天飞,正史还没补上,急得火烧火燎。他们今年、明年都没得闲。你挑些特产让人送过去就是了,反正他们女眷都不在临安。”
      他们这些江南子弟,家乡离得近,不过一两日路程,就不好将妻儿带来,大多是妻子带着儿女留在家乡侍奉老人和监督儿女学业。
      唐琬奇怪,“为什么要抄书?现在印书可省力多了。”
      唐大郎更奇怪:“只需要那么三四本的书,制版去印书,那才是天大的浪费。只有那些要分发到各县村的历书、农桑书籍,还有众人喜爱的名人诗词札记,科考用书等才会大肆列印。”
      唐琬噎住。果然是畅销书才有市场。她只好长叹:“书要慢慢抄,汤要慢慢炖。”
      端上来的有羊肉木瓜汤,酒酿鸭,木耳蒸鸡,鲜笋馄饨,都是家里带来的食材。唐大郎虽然吃得四平八稳,却是添了两次饭。莫九姑在旁眉开眼笑。
      唐琬建议:“何不叫小厮每日送午饭到官署?吃饱了才有气力做事。”
      唐大郎摇头,“庶民上山下田,中午也不过一点干粮一口山泉,我们还冬食糖水夏饮冰水。下午申正(下午四点)已作息,中午吃些点心干粮即可,否则,晚饭就容易积食。”又叹一声,“看来我今晚就积食了。”
      唐琬想想也是。唐琬以前到一些农村做义工,当地也是四至五点收工,五至六点吃饭,晚上九点全村都睡得静悄悄。这年代的大多数人,一更(晚上七到九点)就关灯歇息,一般只有大都城才有夜宴。宋朝比起前面的朝代,夜生活要丰富,晚上也没有宵禁,据说当初的东京汴梁可说是不夜城,以后的临安也会如此,只是现在是战后,远远没那般繁华。
      石一娘遂笑,“今晚好好走动消食就是,大不了晚些歇息。”
      唐大郎醒悟:“今晚带你们上街去看灯。虽然八月十五过了,没人放灯,但街上的灯要挂几天,现在临安挤满了来观潮的人,晚上很是热闹。”
      唐琬笑着说:“好。那我们早早做饭等你。”
      莫九姑在旁笑,“厨房已在准备晚饭了。”
      唐大郎收拾重新出门,临出门一脚,他突然疑惑:“是否绍兴居住了太多的南渡人家,琬娘与那些小娘子交往多了,听得琬娘说话似乎有异。”
      唐琬心中狂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