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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回 踟蹰五湖行 ...

  •   第十回,踟蹰五湖行
      唐琬送父母回到正院,詹夫人将她留下,仔细叮嘱了一番。
      儿行千里母担忧,唐琬也就稳稳地坐着听,听着听着就伤感莫名。想到自己远方的母亲,不知她现在是否在担忧不知远游到哪里的女儿。
      直到詹夫人看到唐琬精神不济,才放行,说:“回去就睡下。身子还没好全,路上要注意休息,不要又累倒了,得不偿失,也白费心让你去临安了。到临安后让大郎找名医再仔细看看。总觉得出事后整个都傻了似的,半点都不像以前。”
      唐琬一惊,忙打起精神一一应下.最后想了想,说,“现在夜深了,也来不及写信,劳烦母亲帮忙给各位表姐妹、还有平日交好的小娘子去个口信,等我回来再上门做客,免得空跑一趟。”
      詹夫人笑着点点头,“好。明天就让姐儿她们学着办去。舅父家她们肯定要去做客的,赵、王、曾家的小娘子平日往来得多,她们肯定记得,可有其他新结交要嘱咐的?张家和孙家的可要知会?”
      唐琬笑,“让姐儿看着办。让她们仔细收好回帖,到时我要按回帖送土仪的。”
      又将这几个姓氏默想记下,这才起身回青松斋。
      唐琬的住处“青松斋”栽植一大片松林,郁郁葱葱,四季常青。绍兴盛产松树,还上贡松树木材。
      月如昼,凉如水。银光从密密的松间散进来,河水淙淙地淌过,一闪一烁地折射着清华。静谧而悠远。
      椽子提着灯笼,看到小娘子在灯火与月色间沈默,脸色模糊。她就说:“来到青松斋才知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是如何的让人留恋往返。”
      唐琬一怔,环顾四周,轻轻叹气,“难的是‘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啊!”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去留自便。她不想留在这里。如果不能离开这个时空,能否离开唐家?离开绍兴?明天去杭州,是否是个“走失”的好时机?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当时是否有人和她一起来到这里,不知道她的保镖黄卫现在怎样。而现在,有些事情明明知道要发生什么,虽然心有不甘,却觉得有心无力。离开不成问题,生活不成问题,只是离开后自己要做什么,想要怎样的生活?默默地过一生?轰轰烈烈地闹一回?
      这些在她醒来后已经想过无数次。只是每次想到在自己梦中一起成长的女孩就是这里的唐琬时,什么念头都给浇熄了。多年的梦境,同样的凤钗,大师取的名字――同样的名字,虽然一个是唐婉另一个是唐琬。但一切都预示着千丝万缕。
      遮遮掩掩地过日子又有多少自由可言?唐琬有她的骄傲,她不愿意躲躲藏藏过一生。她也不愿意自己一走了之,让别人承担后果。
      由今晚看来,赵士程是已经结婚了,自己不必惊世骇俗地去求婚了,没有可能直接跳过某一事,删除某一段。最好以后也不必有这么一回。
      而陆游,看来,他是亲情高于一切。而自己与唐氏比是毫无胜算,更不用说还有“老”压着“子”的孝。她还曾想陆游或许是庶子,非唐夫人亲生。因为陆游出生时陆宰已经是三十八岁了,如果唐夫人不是继室,那就是三十多岁的高龄产妇了。谁知还真的是唐夫人高龄产子,这才将儿子看得如眼珠一般。
      唐琬在松林左右徘徊,内外兜兜转转。
      人生就是一再的兜兜转转,绕来绕去,偏偏总自以为是在一直勇往直前。
      但是,路是自己走的。同样的路途,有的人伤心,有的人闹心,有的人舒心,有的人顺心,有的人开心。
      万般思量,唐琬觉得还是顺应之前的决定比较省事。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在哪里过都是一样,过得开心与否端看个人的内在修为。项少龙能周游战国一统秦朝,她虽不济,却也未必死困于内闺,二门之内也有高空,世间最广阔的不过是心胸。就当这是大宋一生游,虽然时间长了点,旅程也不太愉快,但有附加值。在陆游身边能见到许多的名人文士,在赵士程那里能享受大宋的皇家宗室待遇。这些,以后只有在史料里看到了。
      如果运气好,个人努力,命运说不定还会拐弯。命运就是运气加实力的总和。
      所以说,人不必算命。如果知道了命又不能改变结局,知道了也没有用,还不如不知道,没什么可白开心或穷操心;如果命可以改变,那算的就不准,这就不是你的命,更没什么可白开心或穷操心。
      椽子看着小娘子心烦,跟了一段,还是劝:“小娘子,夜深了,先回去洗漱吧?明天还要早起,不要还没利索又要累倒了。”
      唐琬回过神,抬着沉沉的双腿,回去洗漱。
      椽子帮唐琬将头发稍稍绞干,然后就忙着要调白肤面膏给唐琬敷。唐琬忙阻止,“夜深了,今天就不敷了。不差这一天。能白净总能白净。”
      椽子看她累得晕晕的也不再坚持,就接着绞头发。因头发短,不多会就半干了。
      椽子难过:“陈良医说面膏不间断地敷上几个月这能白净起来,里面都是白芷、杏仁、茯苓、薏仁之类的白肤药材。只是小娘子的头发要三四年才长的回来。这大火也太骇人了。”
      唐琬的头发虽然烧伤了些,但原来的及腰长度与这里的女子比是远远不够的,好在婚后盘发加些假发也勉强过得去。脸、手脚是暑假和钱钱到非洲做义工时被晒得黑红黑红的。
      唐琬庆幸,“不幸中的大幸是脸仅被熏黑,烧伤的是头发,否则烧到脸就惨不忍睹了。”
      椽子打了个冷战。仍在收拾东西的檩子忙呼大幸,又说:“小娘子是有福气的人,以后更是有后福。”
      唐琬苦笑,“不仅有后福还有厚福呢!不到成为老婆婆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一生是后福还是候苦。”她突然想起,就问椽子,“艾婆婆还好吧?”
      椽子眼红红地笑了,“平静下来了。养济院有许多孩子,闹得她不得安宁,要她读书画画,只好操劳去了。”
      唐琬微笑。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
      她以后就如所有的内闺女子一样,一生最大的贡献是孝顺父母姑舅,伺候夫君,管理妾婢,生儿育女。世人对你再无其他要求。只是,要做到这些还真是难之又难。一个女人最光辉的墓志铭不过是“夫人笃孝君姑,以成其夫之贤,盖有古列女风。至临死生之变,而不以动心,则虽学士大夫,有弗及者。夫人生四子。。。。。。”(注,摘自陆游《渭南文集。费夫人墓志铭》)
      只要想到或许某天自己的名下挂着七八个孩子就头皮发麻。唐琬抚额叹气。所有上族谱的儿女都是挂在嫡母名下,管他生母是典妾、婢女、还是歌妓。只有正妻才能出现在族谱上,而且原配与继室要区分。族谱上三四个儿子的,通常都不会是同一个生母。如果是同一个生母,加上不在族谱上的三四个女儿那算是惊人的高产率了,半生的时间都在怀孕。更不用说某些墓志铭上有六七个儿子外加七八个女儿了。女儿是由女婿的门第和官职决定是否会出现在族谱上,注明适某官某子某孙。如果庶子有杰出贡献,族谱也会在他的名字旁边附注生母某氏。这已经是极大的肯定与荣耀了。
      唐琬天马行空地放飞思绪。累极却不能入睡。想哭没有泪,想喊不能呼。躺在床上犹如席下铺满荆棘,左右翻腾不休,脑袋又涨又痛,心房又酸又痒,眼睛又干又涩。
      睡不着,更加没有梦。来到这里后,就没有做过梦,更加见不到唐琬了。她一直看着梦中的女子渐渐长大,读书写字,交朋识友。初潮后每月一次。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太过孤单,渴望陪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在不知是真相大白还是黎明前的黑暗。
      第二天起来,檩子大惊,“小娘子身体不舒服吗?是否要先请良医来看过再走?”
      唐琬忙说:“不要惊动大家。只是没睡好。上船睡一觉就是了。”
      檩子给唐琬系上披风,还裹了顶帽子。
      唐琬眼都直了,“大热天穿戴成这样?别人以为是疯子。”
      檩子很坚决,“清早水上冷。热了除下就是了,比穿厚衣裳要方便多了。”
      全家大小,在唐闳夫妇的带领下都起来送行。唐琬和石一娘先去拜了祠堂,祈求祖宗保佑一路平安,然后拜别唐闳夫妇,这才分别坐了檐子启程。仆婢带着行李坐着几辆牛车、驴车跟在后面,一行人熙熙攘攘地前往渡口。
      出于安全考虑,出行的习惯是晚上天黑前住店休息,因为错过了住店就意味着危险,野兽、强盗、鬼怪都有可能出现。如此早上就需趁早出门。现在才是卯初(五点),月低落,星点点,河面朦胧地笼罩着晨雾,渡口已是一片繁忙,人群火光中吆喝。
      因为走的是内河,而且人不多,唐琬她们坐的是小客船,宋人叫(舟同)船。运载货物的大型江船则要在三江口码头经杭州湾、由浙西运河到临安。
      钟婶和檩子一上船就带领使女去打扫舱房,擦拭桌椅,更换铺盖。石一娘和唐琬避开在船头等候。
      清晨的河面微凉,脚下淙淙水响,两岸晨鸟啼鸣。天际还没有亮。
      唐琬问石一娘,“大嫂有看过钱塘江的潮吗?”
      石一娘笑,“看过几次,只是还没看过八月的潮。这次可是沾了你的光,居然能赶去在浪潮最壮观的一天去观潮。”
      椽子在旁轻轻地问:“钱塘江的潮是最高的潮吗?大家都赶着去看,钟婶说皇家宗室都会去看。”
      有人小声答:“应该是吧。长江那么大,也没听说去那里观潮。”
      石一娘身边的小婢碧草迟疑:“海潮会不会更高?听泉州来的人说海潮能卷走人呢!”
      唐琬笑,“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最?只有更好更高,没有最好最高。知不知道‘望洋兴叹’的河伯?”
      椽子一众使女摇摇头。
      唐琬就说:“秋水来临,河水大涨,河伯看到水面茫茫,看不到两岸牛马,很是欣喜自得,以为自己是世间最大最美的水域。随着水的东流,河伯到了北海,一看,汪洋大海,不见水端,不由泄气。因而望洋兴叹‘俗话说闻道百以为莫己若,总以为别人不如自己,说的就是我这种人啊’。”
      众人都笑起来。
      石一娘笑,“天大地广,五湖四海,还真的是难以争个大小高低。”
      唐琬一本正经地感叹,“神州九域不知有多少个‘五湖四海’,可我们一个海也没捞着,只看了个镜湖,接下来也就是到临安坐船游游西湖。天下之大,我们却只能围着几个湖泊打转,我们都是‘湖伯’啊!河伯起码还到了北海。”
      几个婢女忍不住都笑弯了腰,忙转身去掩嘴轻咳。
      檩子走来见到众使女都笑得东倒西歪,奇怪,“可是小娘子又说了什么笑话?可别笑歪摔倒了掉河里去,水茫茫的可找不着。”
      椽子大呼:“又来了一个湖伯。”
      众人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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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唠唠叨叨:族谱与嫡庶
      简单地说一句。只有妻能上族谱,妾不能上族谱,只有在妾的儿子有出息,而这个庶子强烈要求的情况下会在庶子的名字旁小字标注生母的姓氏。所以,庶子、庶女肯定是挂在嫡母名下的。所以,一直让我很困惑的是,为毛那么多的穿越小说都提到,把哪个庶子、庶女上到族谱,挂在嫡母名下,从而得到嫡子嫡女的身份地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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