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核实录》晓晓铎

7、涿鹿古道

　　前往涿鹿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离开有仍氏部落向西，桑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枯黄的草原和裸露的岩石。空气变得干燥而凛冽，风中夹杂着沙尘，打在脸上生疼。

　　鄂单锋和伯陵（他坚持要随行，说熟悉路况）带着三只猎犬，已经走了七天。沿途很少见到人烟，偶尔遇到几个游牧部落，一听说他们要去涿鹿，都吓得连连摆手，说那里是“神鬼禁地”。

　　“神使，前面就是‘断龙崖’了，”伯陵指着前方一道陡峭的山崖，崖壁上布满暗红色的纹路，像凝固的血液，“过了这崖，就进入涿鹿地界了。”

　　鄂单锋停下脚步，用手搭在额前眺望。断龙崖确实名副其实，像一把巨斧将大地劈开，崖顶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在盘旋，像是某种猛禽。

　　“这崖怎么过？”

　　伯陵指着崖底一处狭窄的缝隙：“只有这‘一线天’能过，里面黑漆漆的，据说有‘血蟒’盘踞……”

　　鄂单锋皱眉，从背包里取出火折子和松明：“不管有什么，都得闯一闯。”

　　两人一犬钻进“一线天”，缝隙果然狭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崖壁湿漉漉的，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散发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松明的火光在狭小的空间里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崖壁上，像被吞噬的鬼魂。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传来“嘶嘶”的声音，伴随着重物拖动的声响。三只猎犬立刻警觉起来，对着前方低声咆哮。

　　“是血蟒！”伯陵脸色煞白，握紧了手中的石斧。

　　鄂单锋熄灭松明，只留一点火星，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前方的阴影中，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的巨蟒，鳞片呈暗红色，眼睛像两盏小灯笼，正吐着分叉的舌头，盯着他们。

　　“别乱动。”鄂单锋压低声音，慢慢后退，同时从腰间解下一个麻布包——里面是从黑袍人身上搜出的丹砂粉末——那丹砂本是炼“太虚丹”的原料，此刻却成了救命符。他记得警犬训练手册里提过，爬虫类对硫化物的气味极其敏感。

　　鄂单锋猛地将丹砂粉末朝血蟒撒去，同时大喊：“伯陵，跑！”

　　丹砂粉末在空气中炸开，浓烈的硫化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血蟒被刺激得剧烈扭动，发出愤怒的嘶鸣，巨大的身体在狭窄的缝隙里翻滚，一时间竟堵死了通路。

　　两人趁机贴着崖壁往前冲，猎犬则对着血蟒狂吠，吸引它的注意力。锋利的岩石划破了鄂单锋的手臂，他却顾不上疼，只盯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光线——那是一线天的出口。

　　“快到了！”伯陵在前头大喊，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就在即将冲出缝隙时，血蟒突然挣脱猎犬的纠缠，猛地探身袭来，尾尖带着腥风扫向鄂单锋的后背。他下意识地转身，用青铜刃狠狠劈向蟒尾，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火花四溅，竟在鳞片上留下一道浅痕。

　　血蟒吃痛，攻势更猛。鄂单锋看准时机，将剩下的丹砂全部泼向它的眼睛，趁着血蟒暂时失明的瞬间，拽着伯陵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一线天。

　　跌坐在崖外的草地上，两人都大口喘着气，看着身后缝隙里传来的愤怒嘶鸣，心有余悸。

　　“神使……你的胳膊……”伯陵指着鄂单锋的右臂，那里的伤口正渗出血来，染红了麻布衣袖。

　　鄂单锋低头看了一眼，随意撕下衣角缠上：“小伤，不碍事。”他的目光早已投向远处——涿鹿之野终于在眼前铺展开来。

　　这是一片苍凉的荒原，地面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透。远处的丘陵上，散落着巨大的黑色岩石，形状扭曲，像是被巨力掰断的骨骼。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金属腥味，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就是蚩尤血窟的方向。”伯陵指着荒原深处一座冒着白气的山谷，“传说血泉就在谷里，常年沸腾，能熔化铁器。”

　　鄂单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青铜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走，去看看这‘血泉’到底藏着什么。”

　　越往山谷深处走，空气越灼热，地面的红色也越发浓重，甚至能看到裸露的岩层在微微发光。三只猎犬变得异常焦躁，夹着尾巴紧贴在两人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不对劲。”鄂单锋停下脚步，蹲下身触摸地面——岩石的温度高得惊人，几乎能烫出水泡。他用青铜刃撬开一块碎石，下面的土壤竟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仔细一看，竟是细小的铜铁碎屑。

　　“这里的地质结构有问题。”他低声道，“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矿脉，更像是……”

　　“像是被高温熔化过？”伯陵接话，声音发颤，“老人们说，涿鹿之战时，蚩尤放了一把‘天火’，把大地都烧化了。”

　　鄂单锋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他心里越来越清晰——所谓的“蚩尤天火”，恐怕和黑袍人提到的“核火”脱不了干系。而那“血泉”，说不定根本不是什么泉水，而是某种能量反应的出口。

　　转过一道山梁，山谷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山谷中央确实有一汪泉眼，但并非“沸腾的血”，而是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圆形湖泊，湖水呈现出诡异的青蓝色，表面翻滚着白色的蒸汽，湖边的岩石被熏得漆黑。更惊人的是，湖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高约十余丈，柱身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顶端缠绕着暗红色的光晕，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湖面上的蒸汽。

　　而在石柱周围的湖岸上，散落着数十具残骸——不是人的尸骨，而是某种金属结构的碎片，上面布满了烧灼的痕迹，有些碎片上还能看到类似黑袍人书简上的符号。

　　“这不是血泉……”鄂单锋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一个……能量核心。”

　　他认出了那些碎片——和“赫梯之环”质子湮灭弹的核心部件有着惊人的相似。而那根黑色石柱，螺旋状的纹路分明是能量引导装置，顶端的光晕正是能量聚集的表现。

　　黑袍人的书简、蚩尤血窟、核火、太虚丹……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轰然合拢。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上古战场遗址，而是一个坠毁的未来装置——很可能是“赫梯之环”计划的一部分，在时空乱流中坠落到了四千五百年前的涿鹿。而所谓的“蚩尤”，恐怕就是这个装置的代号。

　　黑袍人（那个“未来的拾荒者”）找到了这里，试图用七颗心脏的生物能量激活装置，重新打开时空裂缝。而所谓的“太虚丹”，不过是激活装置的钥匙。

　　就在这时，湖中央的黑色石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顶端的暗红色光晕瞬间扩大，湖面的青蓝色湖水开始翻涌，蒸汽中浮现出扭曲的光影——那是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核爆后的废墟、燃烧的城市、实验室里的公式、黑袍人疯狂的脸……

　　“它要启动了！”鄂单锋猛地反应过来，黑袍人虽然死了，但他之前的准备已经触发了装置的自动激活程序！

　　他看向伯陵：“你快退出去，通知所有部落远离这片山谷，越远越好！”

　　“那你呢？”伯陵急道。

　　“我必须关掉它。”鄂单锋握紧了青铜刃，目光落在石柱底部——那里有一个凹槽，形状竟与黑袍人面具上的红宝石完全吻合，“这东西是我们时代的灾难，不能让它毁了这个时代。”

　　他转身冲向湖边，脚下的岩石烫得几乎要烧穿鞋底。湖水翻涌得越来越剧烈，蒸汽中开始传来刺耳的嗡鸣，石柱上的螺旋纹路亮起红光，像一条苏醒的巨蛇。

　　三只猎犬突然扑上来，死死咬住他的裤腿——它们在阻止他靠近。

　　“回去！”鄂单锋吼道，眼眶有些发热。但他还是掰开了猎犬的嘴，纵身跃入湖边的蒸汽中。

　　靠近石柱时，他才发现那些螺旋纹路其实是一道道凹槽，里面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那是之前被投入的心脏留下的血。他忍着高温，将黑袍人的面具（上面的红宝石其实是一块能量晶石）嵌进底部的凹槽。

　　“咔嚓”一声，面具与凹槽严丝合缝。石柱的震颤猛地停顿，红光开始消退。

　　但就在这时，湖面突然掀起巨浪，一道青蓝色的光柱从湖底喷涌而出，直冲天际，将鄂单锋笼罩其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炸开——他看到了自己的警队、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赫梯之环”的研发、时空裂缝的形成……

　　原来，他穿越的“意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装置的吸引。他是未来的刑警，也是阻止过去被改写的关键。

　　“必须彻底摧毁它。”鄂单锋咬紧牙关，抽出青铜刃，用尽全身力气插进石柱的能量核心（那道螺旋纹路的终点）。

　　刺耳的爆鸣声响起，暗红色光晕瞬间溃散，黑色石柱开始龟裂。鄂单锋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湖岸上。

　　在失去意识前，他看到石柱轰然倒塌，青蓝色的湖水渐渐褪去，露出湖底巨大的金属底座，上面刻着一行他再熟悉不过的字——

　　“赫梯之环实验编号：0001”

　　警号0001。

　　原来他追寻的终点，从一开始就刻着自己的编号。

　　黑暗吞噬意识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未来的警笛声，与四千五百年前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跨越时空的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