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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藏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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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了雨,王睿回去就发烧了。卢训算捡了条命,只得尽心侍奉,时不时提醒一句:“和尚为啥身体好?那是因为出汗畅通无阻!”
第三天,他才能下床。今日新帝登基,太祝陈祖荫随太常卿一同主持大典。铜人铸成后,由太保与太尉持节奉皇帝玺绶,共同将年仅5岁的幼年天子扶上了皇位。太后大赦天下,改元延兴,临朝称制。这些都是卢训说给他听的,为了赎罪,他连太上皇之后几天的细节也没落下,听说带着刘敏芝去了野鹿苑,日日围猎,夜夜笙歌,闲云野鹤,好不快活。
“太后呢?”王睿最后也没听到他说到关键。
卢训表情复杂:“王兄,可别叫错了,现在可是太皇太后了。她大刀阔斧,一上来就整顿军务,先是分配俘虏,以老弱强壮分成兵户,伎作户,盐户,乐户,以后柔然人就不是生口了,是我朝新民。听说,她将踩星楼里的俘虏请入宫安抚,问询他们所善所长。”他看了眼王睿,见他面若平湖,就开始眉飞色舞,一脸羡慕,“你可不知道,那些哪里是俘虏?个个强健如牛,有人擅骑射,有人善角力,有人善短兵,还有人善舞……太后一高兴,将人都带去了野鹿苑,说要以猎习战,让柔然奇兵与我禁卫营将士行猎,赢者留在禁卫军中,输掉的都去充边。你都不知道,现在虽然没有战事,但是军中群情激愤,谁都不想输给那群俘虏,城外校场天天操练,扬起的尘土几十里外都能看见。”他叹了口气,不禁感慨太皇太后手段了得。
王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烦那群善舞的柔然人。那日踩星楼上,“前车之鉴”是他随口乱说的事,没想到如今成了真。
之后的几日,王睿坐立难安。抱云子托南下的商队将横七竖八这几只蝙蝠押送过来驱蚊避害,可晚上却吵得要命,窗外那颗老柳树上全是蝙蝠屎,原来的住户们咽不下这口气,叫来山里其他盟友,日夜不停的掐架,整个太常寺被搅得不得安宁。
卢训这几日能不过来就不过来,他怕王睿再问他要酒。药酒如今都送进宫了,他自己想喝都没,虽是以药为引制作而成,常人无法入口也就避而远之,但一旦饮久了就会离不开苦涩之后若有若无的一丝回甘,他将此酒取名“云烟”。
没办法。后来卢训看到王睿的时候,他正在柳树上结网,分割“通天梯”上的地盘,准备一半给云雀,一般给蝙蝠。白日里,蝙蝠们睡觉,晚上就将它们关进屋,让大吸血鬼驱逐小吸血鬼,一物降一物,也就无需再点毒艾、饮药酒了。
此刻,卢训靠在柳枝下纳凉,看云雀们叽叽喳喳,“横七竖八”们横七竖八,一点儿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只道:“洛城老弟,你这上树的身手不错,怎么,没想过投笔从戎,当个武将?”
王睿没好气道:“稀客呀......恕不接待。”
“哎,你好无情!没酒给你就不理我这个在病中对你无微不至的救命恩人了?”
王睿拍了拍手掌,觉得晚上总算能睡个好觉了,才跳下来,问:“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卢训撇了撇嘴,信心满满:“要不要去猎场?”
横七竖八还没在新家喘上第一口气,就又被带下了山。
通往北郊猎场的官道上,王睿头顶蝠云,一片祥瑞,□□烈马,一路疾驰。“等等我!”卢训在后面叫着,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回可不是太后的旨意,得偷偷摸摸的去!哎,到底沉不住气……”他摇头,暗笑那位故作沉稳的少年人怕是等这天等太久了。
到了猎场,王睿才知道是卢训的二哥卢让请他来的。“上回你给了我爹一张纸,他回去对你赞不绝口,说你的鲜卑字绝妙。二哥这回就是请你来帮忙的。”
王睿差点没晕倒,问:“什么忙?”
卢训道:“当然是请你来读文写字的。”话没说完,卢让走入军帐,他是翊军校尉,六校尉中唯一的汉将。他进来的时候,王睿只觉得有一座山压了过来,这人身高九尺多,魁梧如虎,满脸凶悍,和卢训在一起根本不像一家人。他寡言少语,不过一开口就将本性暴露无疑。
“他们太欺负人了!”就说了一句,鼻子就红了。卢训拍着他背,哄道:“二哥,你振作点,爹花了重金将你安排在这里,别浪费他的银子,别丢卢家的脸面,不然我们和你拼命!我这不是给你带能人来了么。太上皇再用鲜卑语刁难你,有他在,就不怕。”
王睿本不愿将这项过人之处显露,但是看这架势,自己也逃不掉了。卢让走过来,用力将他一抱,差点没将他夹出内伤。“先生!帮我!”
王睿心道,他是卢训二哥,比自己大上许多,能如此礼贤于我,不该再推辞。可这人行事看着像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卢训是太医也未曾医好,怕不是先天就有残缺?他也不敢问,只看在卢训的面子上,答应帮这个忙。
“太上皇这是破罐子破摔啦。”卢训添油加醋。卢让纠正:“是忍让!”
“他和太皇太后各领两队人行猎,他把鲜卑将领都归在太皇太后旗下,自己就要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将和一群横冲直撞的柔然兵。你说,行猎本就是要骑射功夫的,二哥在军营一直是步兵将领,这怎么比?太上皇输定了!”卢训唉声叹气,“他输不要紧。我二哥本就在军中被人笑话,如此,怕翻不了身啦!”卢让又纠正:“我也是忍让!”
“还有,太上皇与太皇太后约定,指令需由皇家豢养的信使传递给部众,不得口耳相闻,模拟实战时将在帷幄,战事则在千里之外的情况。”王睿点头,这确实是以猎习战的法子。“然后你猜怎么着,太上皇头一回给他下达的指令,就是用鲜卑文写的!他不是不知道二哥看不懂,却故意这样刁难,我看是想诚心输掉这场比赛啊!”卢让总结道:“这无法忍让!”
“写的什么?”王睿问。
卢让从手心打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比蝙蝠屎还小的鲜卑文写了一个字:玩。
卢家兄弟两个一起问:“啥意思?”
王睿尴尬地笑了两声,陷入了沉思。读文写字可以,这点技能没啥好藏着掖着的,可行军打仗不是算卦也不是变戏法,他一个区区太史,如果出场太过惊艳,就不会招来怀疑么?京城里,鲜有人知他懂兵,师父也交代过,身怀绝技需藏拙。可如果只是帮个忙,就只好让卢家老二去驻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