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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火药味 ...

  •   下朝以后,拓拔弘带着自己的人往东堂书房走。刘敏芝独自去了思燕佛图塔,那里养着鸽,雁,鹰隼,金雕,信鹞,不同种类的飞禽送达不同级别的军报。

      东堂内,大家都垂头丧气。虽然太后杀了一个司空就不再追究,但是大家都知道杜元宝死的冤,原本只是暗中监视京兆王,却被藏在更深处的人算计了!

      任城王先道:“这下好了,京城的水真的叫浑水了!司空不该死,不死还能说几句,死了可就什么也说不清了!”

      “你没看太后脸色吗?如果不杀他、就摆明了是陛下袒护,我们嫌疑还不够大吗?”北海王嫌弃道,“我就说,汉人靠不住!”

      “有靠得住的,可你放得下身段吗?”

      众人沉默了。昌平王冷笑一声:“可悲啊,可悲就可悲在放不下身段。”

      赵郡灵王藏不住心思,说道:“大哥,都怪你心慈手软!要我说,不用等京兆王的人下手,我们自己可以先下手为强!”

      拓跋弘阴沉着脸,他在想,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忍心沾上自己母亲的血吗?他还是做不到的。所以,他现在不是懊悔,是恨!可到底是谁在替他动手呢?看着像帮他,又不把事情做绝,到底用意何在?

      东阳公道:“这件事,坏就坏在太后有机会伸手要兵权了,北方六镇一直都是陛下的地盘,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有理由调怀柔军南下整顿京师,我们得想法子把兵权重新夺回来。”

      众人连连点头,这才是关键。拓跋弘道:“夺是要夺,要光明正大的夺,切不可再暗中行事了,这次吃的亏就是教训!”然后,他让众王爷要学东阳公,多请教汉门高士,多用脑子,不要只想着打打杀杀。众人被训的唉声叹气,恨不得跨马提刀,和太后一对一单挑,死生来个痛快。

      众人走后,天也黑了下来。一场暴雨近在眼前,他想起来刘敏芝还在木塔中等他,伞也不拿,撵驾也不要,夺门而去。

      远远地,就看见刘敏芝在高处张望。每次电闪雷鸣时,木塔也是危塔,飞禽也会乖乖往塔里边钻,往人身上钻。拓跋弘看着一人一鸟等着他,心里才有了着落。

      刘敏芝道:“主子,太后调了怀柔军入京驻防,显然是对你起了疑。昨日,都怪奴婢......”他低下头,一脸自责,又问可有军报要发?不过这时也不行了,要等雨停。

      拓跋弘道:“这么大的雨,送消息给我的人也来不了,要等雨停。”

      刘敏芝笑笑,把身子靠紧拓跋弘,赶走那只大鸟,道:“既然都要等雨停,奴婢便在这里陪陛下等雨停。”

      雨骤然落下,毫无防备,几滴打在拓跋弘的眉心,凉飕飕的,冷的让他打了一个寒战,刘敏芝用指腹在他眉心一点,瞬间又点燃了他。两人的目光在杂乱无章的雨幕缠绵,天地若帷幕,吞没着汹涌,雨声似雷鼓,替他们助阵。

      一道如老藤虬枝般蜿蜒的闪电在空中崩裂,刘敏芝吓的捂住耳朵:“天神……我们回去吧?”拓跋弘笑他傻:“阿芝,你真是……现在回去岂不更加狼狈?”

      又一道光劈亮了世界,拓跋弘隐约看到有两个人影撑着伞在塔下避雨,一黑一白,像是地狱无常。

      “这人的身段……竟和安平候有点儿像?”刘敏芝吸了一口凉气。拓跋弘起了兴趣,两人决定下楼。一看,竟是赵黑带着一人在此闲聊。

      拓跋弘有点吃惊:“是你?”他们有过一面之缘。

      王睿跪下行礼,这一跪,膝盖以下就都湿了,衣料黏在小腿上,隐隐现出好看的形状。

      拓跋弘见赵黑也要行礼,忙叫王睿起身:“如此天气,不必拘礼。”

      赵黑不等人问,就将太后晌午召人进宫,为太子登基之日行卦从头到尾说了个一清二楚。王睿心道,这人原来一惯如此,还以为是高看自己,不禁有些好笑,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也太自负了一点。

      拓跋弘听罢,便问:“吉日择定了吗?”他见王睿发呆,以为是看到了刘敏芝,一下子好感全无。征柔然之前,还让他算了一卦,大吉,应验了,原本该赏,回来事情一忙,也就忘了,如今碰上,该重提一嘴,可突然他对这个人很反感。方才刘敏芝说他像李奕,现在看来,确实挺像的,一样令人讨厌。

      他道:“回陛下,三日后,正当丑正一刻,位在艮宫,既合黄道,又应吉卦,天命维新,宜登极。”

      “用的是何卦术?”

      “蓍草。”

      “不行,要依旧制,铸铜人。”

      赵黑嗅出了火药味,忙使眼色给王睿。王睿低头,道:“遵命。”然后,顶着倾盆大雨,出宫去了。

      “哎、王大人,伞?”赵黑心有余悸,又不敢再喊出第二声,看着拓跋弘,笑的很殷勤。

      只有刘敏芝心情大好,用兰花指勾了勾伞柄,问:“默公只带了一把伞?要不您先回去,要么您在此候着,我和陛下先走一步?”

      拓跋弘拉住他,道:“不,他就是要给朕递消息的人。我们一起上楼。”

      又回到塔顶,刘敏芝感到了哪里不对劲。赵黑的脸不笑的时候可真黑呀,都快和这天分不清了。“阿芝,你站远点。把北雁毛发擦干,等会它还要出发。”拓跋弘刚说完,赵黑就纠正:“不,陛下,不是北雁,用信鹞。”

      刘敏芝退远,不敢偷听了,因为信鹞传递的是一级军报,象征着重大战况,通常是陛下紧要关头才要传递的消息。而信鹞一般往南飞,它们短途穿梭速度极快,一日内可往返百里。

      过了很久很久,赵黑才从塔顶下来,雨也停了,他到了亮处又成了清风拂面,笑着走开了。

      刘敏芝看到拓拔弘一脸疲惫,眼窝深陷,似乎经历过一场平难。他将头埋入他掌心,心里有几分预感:“太子不日继位,主子也还是太上皇。敏芝还可以和主子在一起,求主子这次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孤零零的,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来一次了,那些信使都可以往外飞,我却只能困在这平城京,立在这座木塔之上,远远地望着你的方向。这次,我死也要跟着!”

      拓拔弘弯下腰,托着他半张脸,许久没说出一个字。

      “阿芝,我五岁的儿子都能在这深宫之内生存,那样小的人,肩上竟也能扛起这千斤的担子。我愧对他,愧对他的生母,也愧对太后,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这里?”
      猜对了。他真的、又要走了!

      拓拔弘背着手,立在风头。一只猎隼落在他肩头,贼头贼脑地。拓跋弘抚摸着它身上湿漉漉的毛发,一边说:“夺回淮河以北四州九郡,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刘敏芝就是荆襄人,听他要打南朝,第一个反对:“主子!南人善守,夺城哪有那么容易?明元帝时,光一个毛德祖就能在虎牢关守上半年,二十万大军折在那里!你要打四州九郡,何年马月才是个头?主子难道不怀疑这是有人别有用心,想故意支开你?昨晚那一拨人到底是谁,主子就不想查一查?万一真对太后不利呢?你这一走,更无人替她撑腰了,太后与太子不就和十年前的你们一样!”

      拓拔弘冷笑一声,冷静地将一张纸折进信筒,抚摸着信鹞那短巧精悍的身体,看着那双同样冷静又充满凶悍的眼睛,同病相怜,嘴里却喃喃:“不一样,不会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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