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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后悔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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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没睡,王睿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还是被卢训吵醒的。
“我说洛城兄啊,你居然能睡到现在?”他抬头指天,“要不是这夏屋山有点高,太常寺的门槛可要被踏破了!”他见王睿还没睡醒,跑来跟前,仔仔细细打量道:“以后,得换个模样,要我说,衣服别再穿白的了,太显眼。还有......”他盯着胡须,摇头道,“也不能蓄须了,会被人认出来。对了,还不知你贵庚,别还只是个孩子,留着胡子冒充大人的吧?让我来检查一番。”他作势就要去摸骨,王睿只好求饶:“也没有......就是略小你几岁。”他挣脱开,转移话题:“发生什么事了?”虽然故意这样问,其实心里也猜到几分,只是不知外头已经闹到什么程度了。他料定今日下朝不会早,也不急,先打听清楚再进宫也不迟。
卢训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口茶,一边解渴一边问:“太后昨晚来找你了?”
王睿点头。
“你们一起出去了?”
王睿略皱了皱眉,又点头,传闻总是有不实处,不过也无须在意。
他又问:“你与她同乘一撵?”
王睿只是不语,觉得他没抓住要领,还没来得及反驳,卢训开始唉声叹气:“你知不知道,河南尹和平城令那两个缺心眼的帝党在李奕被杀时,为了讨今上欢心又不得罪太后,将李奕之像画的美如谪仙,又配上檄文列其罪,京中百姓看他的罪榜犹如看画本一样,到现在还津津乐道,他也喜白色,昨晚他们也看见了你,便拿你与李奕比,说你差之甚远,还说......”
王睿有点上火,追问:“还说什么?!”
“说太后越来越喜欢老成无趣的了。”卢训摸着自己光洁的面颊,有点可惜道:“今日起,估计得蓄须成风了。哎,我以后小白脸也当不成了。”
老成?还无趣?王睿怒发冲冠!这是底线,不能败坏她的名声。
“我要、剃须!”他咬牙切齿。
卢训惊问:“那你这姹紫嫣红的体质怎么办?”
他下定决心,道:“我写信给师父,让他把‘横七竖八’带过来!”他长袖一甩,变了个人似的。
草草用过午饭,他一路打马来到西掖门,发现赵黑早就等在一边。
“默公久等了!”他赶紧作揖,没想到太后会让赵黑亲自过来。
赵黑总是笑意盈盈,也不知道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幅表情?不过,确实能令人放下戒备之心。“太后说了,大人算无遗策,定不会太早前来,奴婢也才刚到。还是太后和大人的默契好。”
这一夸,夸到王睿心坎里去了,心道若让他会占卜,也定是读心谋局之大成者。不过赵黑笑完之后也是一愣,瞬间被他捕捉到了,满怀期待地问:“默公可是有话要说?”
赵黑又换成捂着嘴笑,摆手道:“大人不必太过在意外头流言。咱们大魏呀,百花齐放,万邦来朝,各有各的好。你看那高昌商人,鹰鼻深目,为异域之美;氐羌毫酋义薄云天,是阳刚之美,南朝士子秀骨清瘦,乃文弱之美,我鲜卑子弟辫发髡头,亦是魁伟雄壮的大丈夫之美。我看大人性情未定,却能老成持重,有神秘高深之美。”说罢,他哈哈而笑。听得王睿直发虚,来京这么久,他是第一个看出来的。难道剃了须发,就真的不一样了?他心里忐忑,有点儿懊悔自己过早暴露了。
两人一路来到灵华殿外,这里供奉着先祖拓跋力微的灵位,是皇族中人思源祭祖之处,也有子弟犯了错被罚在偏殿思过的,一边背《神元皇传》,一边偷吃供果。后来,赵黑的嘴就没停过,也许是怕王睿忍不住开口问出来,他和李奕比,谁更胜一筹?反正今日朝会所议之事,从京城戒严到怀柔镇调兵,他全盘托出,连太极殿正在发生的小事,如太后咳了几声,他都一清二楚。王睿知道他阅人无数,这样的坦诚绝非因为信任,人情提前给了,往后总要还的。
直到冯熙来了,他才转移目标:“国舅爷,冯二小姐,奴婢可把你们盼来了!”他矮下身,拉着冯润的手,道:“奴婢陪您一起进去,快去劝劝你那侄儿吧,又跪了半天了,死活不肯继位,这脾气呀,也不知随了谁,可把奴婢急坏了!眼瞅着太后就要回来了,继续闹下去,怕对太子不利呀。国舅爷,王大人,要不您二位进大殿候着?”
冯熙背着手,道:“不了,就在这等太后。”
赵黑知道他不愿进拓跋家的祠堂,也不强求,拉着冯润就去了偏殿。王睿看冯二小姐和太子差不多大,却足足高了一个辈份,想到太后已经是当祖母、姑母的人了,恨不能自己早生几年,比她年长才好,心里又是一阵懊悔。
冯熙一直以北燕皇室自居,虽已灭国,依然心高气傲,不把拓跋家的人放在眼里。他多看了几眼王睿,没话找话:“阁下便是昨晚被百姓夸上天,将安平侯都比下去的人物?”
王睿:“......”
卢训:“......”
见对方禁不住夸,冯熙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渊渟岳峙,把人唬住了,有些飘飘然。“不过,他们也没说错,小妹还真是好这一口。”
如果后悔药有毒的话,王睿肯定先毒死卢训,再自己一口吞下去。此刻,用尽生平所学才忍下怒气:“多谢国舅抬爱......下官怎敢与安平侯并论。”
两人你推我让之际,太后来了。
“哥哥算哪门子国舅?早就让他们改口,宏儿如今大了,礼数还要不要了?”她风尘仆仆,语气不善,定是前朝有事未得善果。王睿跪下请罪:“臣失礼了。”
赵黑跑出来打圆场:“都是老奴的不是,是老奴糊涂了,总觉得太后青春鼎盛,和当娘娘那会无甚两样,郡公不常来,一时又忘了,老奴该死!”
听到这样的说辞,只会令人伤感,又有谁会指责他的不是呢?
不过,他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对二人道:“回太后,郡公的话,太子这会同意继位了。”
“怎么回事?”太后深感意外。冯熙却咧了咧嘴,得意洋洋:“当不了国舅,当个国丈总可以吧?”
三人凑到偏殿门口往里瞧,见小冯润替拓跋宏揉着膝盖,两人正手拉手、打勾勾。
“说好了,你去当这个皇帝,我就给你当媳妇儿。”
“说好了!不许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