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希达木     陆 ...

  •   陆远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正巧这时候崔婆婆上来,讶道:“你们竟还没吃完,我都吃完再等了一炷香了。”

      贺行之接口问她:“吃好了么?”就好像刚才那句叫她安心的话也是这么随意。

      陆远生转头看向秦瑶。秦瑶自是点点头,她又忧心秦瑶害怕他们的地位没吃饱也说吃饱了,便顺手揣了两包没吃完的桂花糕塞在她怀里:“拿着,我看你都没吃什么,难怪这么瘦。吃饱了才有力气……”

      本想说逃跑,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太残忍,说打人又太不现实。于是笑笑,说:“吃饱了做什么都有力气。”

      秦瑶诚惶诚恐地接了,怀中两包桂花糕还隐隐透着温暖。

      她有点恍然。

      自小,家里就训诫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要吃少点保持身材。一把细腰,一张小脸,才是姑娘家的资本,才有人看得上。

      可杨娘子说,吃饱了做什么都有力气。

      她跟在杨氏兄妹后面慢慢地走,慢慢地想,出了雅间,江风一吹,竟也不觉得冷,大概是胃中那碗热鸡汤的缘故。她从没觉得自己站得这么牢靠过,往常她必定是被这风吹得摇摇晃晃,他人赞她弱柳扶风,她却只觉得头晕。

      许是想得慢也走得慢,她落在后面,杨娘子就回头看她。

      见她慢吞吞的,杨娘子漾出一个笑,明媚得耀眼。她伸手来牵她。

      这么走着想着反应太慢,或者是自己根本想这么做,她竟然,顺着杨娘子让她牵了。杨娘子的手很温暖,并不是一双天水女子崇拜的小而无骨般柔美的手,而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还带着微微的茧。

      但这双手很有力气。秦瑶抬起头,觉得她说得是真理,整座天水,没有比这双手更美的手了。

      陆远生自然不知道她想了这许多,只是见她走得太慢以为她走不动,就伸出手去拉她。这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她拉着她,走在贺行之的身边,被江风一激,想起来仆射派了人来,于是问:“他们……呃,被你打晕的人,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贺行之的声音像江风一样透着微凉:“自然是查姓齐的。”

      看来这齐老爷的恶劣程度已经远超她想象,居然能够传到那不问世事的仆射耳朵里,还能让他千里迢迢派人来查。齐老爷,恐怕有个巨大的靠山,陆远生的表情有点凝重。

      “郎君,娘子,前边儿就是我们这些人等着接待贵人的地方。”马夫弯着腰,指了指前面的一处铺子。

      极普通的铺子,有点像个药堂,又有点像个绸缎庄。崔婆婆拧眉,“你们马夫全部待在这里?不一般都是外出待客的吗?”

      马夫对崔婆婆也很恭敬:“自然不是全部待在这里,像这样的地方天水还有很多。我们只受碧云堂的贵人驱使,平日待在铺子里,会有贵人们的侍女侍从来铺子里挑人。挑了人便跟着走,不能问是谁。”

      贺行之一挑眉梢:“那今日,为何我在外面寻到你?”

      马夫垂下头,似乎很羞愧,半晌道:“小人今日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想去仁药堂抓两幅药来……没成想遇见了大人。小人还以为郎君是碧云堂的人,还在等一顿好打,提心吊胆了许久。”

      陆远生蹙眉:“碧云堂还打人?”

      马夫一个激灵,似乎很害怕地望望周围,极轻极快地撩起袖子又放下。

      不过他们都看得很清楚,那是鞭痕,旧伤添新伤,皮肤都要溃烂。

      陆远生看得不忍,又想到这齐老爷动不动就要打杀人,其实抽这些人鞭子还算仁慈,顿时觉得荒谬而可怕。

      “逃不走么?”她问出这话的时候其实已经预料到了答案。

      马夫的表情有点麻木,但仍恭敬:“逃不走的。有家人的,把家人绑了,没家人的,用性命绑了。”

      轻轻巧巧几句话。陆远生闭了闭眼,心里预料到这马夫今日遇上他们能说出这么多来,也许是因为身上伤重得实在受不住了。

      她有点不知所措,往常她的世界只围着主角一个人转,只需要她一个人做祭品献祭这个故事。但如今失去主角的她看到这个世界,才发现处处都有祭品,比她要可怜得多,可怕得多。

      贺行之先她一步走入碧云堂。秦瑶许是害怕,不顾逾不逾矩地抓紧了她的手,她伸手过去安抚地拍了拍,也跟着迈了进去。

      铺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声,但甫一踏入,便觉得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叫人一阵胆寒。

      走至中央,风铃突然扬起一阵清脆的响声,突然呼啦啦跪了一大片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出来的,都做那马夫一样的打扮。个个儿神色恭敬谦卑。

      从里间走出一位穿白袍的男人来,却并不风雅,反而显得有些油腻。

      他一看到贺行之和陆远生就笑起来,“哟,今儿的贵客瞧着面生。已行了令没有?”

      看来是有暗号。陆远生和贺行之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白袍男人咳了一声,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食指上一只银戒,“那就是没有了。”

      “不着急。”他摆出一副笑脸,“现在也是来得及的。贵客是第一次到天水吧?想必上头那位已是同你们讲过的。那,”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们一行人一番,眼中渐渐闪过杀意,嘴角却仍挂笑:“碧云堂的规矩,想必各位也懂得?”

      先前那马夫早已隐入马夫群,跪伏于地,不仔细找还分辨不出。此刻听了那男子这么一句话,身子一颤,极快地看了陆远生他们一眼,那眼里分明是极浓重的恐惧,与怜悯。

      “都说我们碧云堂呢,好进,也好出。但是……”白衣男子似说废话说得很得意,但话锋一转,语气凉凉的,陆远生分明看见他在拨动戒子。那是在摇人。

      白衣男子续下去:“但是,来我们碧云堂嘛,有一次,就有无数次。如果只有一次,那就是没来过。”

      这意思是,这一次没对上,走不出碧云堂。

      秦瑶攥着她的手越发收紧了,她很害怕。但陆远生回头看的时候,她没有哭,只是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她很坚强。

      贺行之的手已不动声色地抚住腰间佩剑。陆远生想起他让自己安心的话,定了一定,神色从容地对那白衣男子道:“阁下未免话太多了。我们只是想找个马夫,耽误了那位的事,你担待得起么?”

      陆远生穿着贵气,面庞冷然,装这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最合适不过。

      那白衣男子果真讶了一瞬,摆出的笑也和缓些:“碧云堂规矩如此,娘子莫怪。娘子既如此,想必是早已知道的,又何苦为难某。”

      “为难你?”陆远生冷冷一瞥,“那位的事,竟还不如你的面子?”

      白衣男子被她这么一问,气势上就矮下去一大截,赔笑道:“岂敢,岂敢。那咱们就来对一对,然后某亲自为娘子挑选马夫。”

      秦瑶见陆远生这么从容不迫,还以为她真的晓得什么隐情,没想到陆远生握着她的手,竟悄悄地划了几道。那意思,分明是让她找机会快逃。

      她才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又猛烈跳动起来,又兼看见崔婆婆一脸凝重,郎君又扶剑欲发,心里愈发紧张。

      只见那白衣男子从身后的雕花木柜中抽出一张卷轴,煞有介事地以火点了,火烧了一通,灰烬里复又捞出一张小笺。

      男子看见笺上的字,似乎找回了主心骨似的,恢复了一点势气,仍是那副欠揍的笑脸:“那就……”

      陆远生:“快点,磨磨唧唧的烦死了。”

      男子:“……”

      男子:“好,那就来吧。”

      烛火摇曳,两厢表情都十分认真。贺行之扫过周围,希望一会儿崔婆婆的腿脚能利索些。

      “——宫廷玉液酒……”

      男子的表情带着十足十的探寻意味,还隐隐透着一些轻蔑。

      陆远生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口里已接上:“一百八一杯?”

      安静。

      整间碧云堂都陷入了安静中。

      跪着的众人不敢抬头,白袍男子诧异中更添惶恐,秦瑶紧张又好奇,崔婆婆随时准备往外跑,贺行之默默地看着她茫然又惊诧的表情,收起了抚剑的手。

      还是陆远生先反应过来,激动道:“这暗号谁告诉你的?”

      白袍男子先不答,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方才多有冒犯,娘子莫要怪罪。娘子确然是我碧云堂中人,某这就为娘子挑选马夫。”

      陆远生急了,大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到底谁告诉你的?你们老板……你们老大?”

      白袍男子揖了揖,表情有些疑惑,却不是怀疑她身份的疑惑,乃是一种“为什么自己人之间没通好气”的疑惑:“娘子莫急。这暗号本是创建碧云堂的先祖娘娘定下的,而先祖娘娘她如今已仙逝多年,碧云堂感念她的功绩,便延用至今。”

      说毕,又用那副疑惑的口气问:“希达木没有告诉您吗?”

      陆远生听到他的解释,颇有些失落,本以为还有另外的穿越者在这个世界,没想到她比自己早了几百年。但还是多谢她,要不是她设的这个暗号这么好对,自己必定少不了一顿好跑。陆远生在心里给这位先祖娘娘说谢谢。

      思绪一飘就很远,是以白袍男子问话时她其实没有太听清,但隐隐约约听到“希达木”这个不像人名也不像地名的名词,然后就感觉到一直牵着自己手的秦瑶很明显一颤。

      有情况。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