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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心安     去 ...

  •   去碧云堂自然是要去的,然人是铁饭是钢,折腾了这半日,还是先在客栈中吃顿饭是正经。

      陆远生携了秦瑶在八仙桌旁坐下,四处张望一番,发现贺行之定下的地方又是一个极高雅的雅间。玉壁竹栏,锦文雕花,整个雅间做的是个“竹”的风格,又不单单显出竹的高洁来,譬如说这高洁都是用名贵的玉雕出来的。

      陆远生很有些感慨。这地方虽不显得金碧辉煌,但又比金碧辉煌更上一个层次,显得定这雅间的主人既富贵,又通达。

      简而言之,不是暴发户,是有文化的豪门世家。

      有文化的豪门世家子贺行之走进来,瞧了陆远生一眼,道:“那马夫可以做个引路人,我叫崔婆婆替他安顿下来了。”

      陆远生顿觉此人的形象在她心里高大三分,拱拱手道:“殿……呃,贺……阿兄,阿兄真心思缜密,小妹不及,多谢阿兄。”

      “嗯。”贺行之心安理得地受了这赞,嘴角勾出一个笑来:“来年春日怕是就要定下了,你还不早日习惯唤我阿兄?”

      陆远生自然知道他是指的她同贺少敛的婚事,可秦瑶一头雾水,不免悄悄与陆远生咬耳朵:“原来娘子与郎君,也并非一母同胞么?”

      陆远生打个哈哈:“虽非一母同胞,可阿兄待我一向极好的,我们的情谊,岂是这点小问题能影响得了的。”

      她说得凿凿,秦瑶又是一心扑在救命之恩上,自然信得彻底,以为她与自己的境况相同,又伤起心来:“我与阿兄亦是同父异母,可阿兄待我……唉。”

      陆远生在她垂头时给她盛了碗鸡汤,直直放在她面前。待她叹完,便拍了拍她的肩,“你们家的事情我不便评价,可总是伤心也不是个办法,此时天凉,你又穿得单薄,在外面跪了那么久,还是先喝碗汤暖暖胃。其他的么,船到桥头自然直。”

      秦瑶一双眼瞪得溜圆,十分惶恐地从椅上滑下来,道:“这怎么使得,说了是我给娘子做侍女,怎么还劳烦娘子替我布菜,这不行、不行……”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左右看了看,发现雅间里的确只有她、娘子和娘子她阿兄三人。除了那个年迈的婆婆,似乎真的没有看见随侍的丫头或者侍从,更遑论布菜的人,娘子早已吃得很起劲了……

      秦瑶看得呆了,陆远生这才反应过来,咳了一声,摸摸鼻子,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们那,其实讲究的是一个自给自足。凡是人呢,皆要学会自给自足,不论平头百姓还是千金小姐,都不可一味只贪图享乐,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我们家其实不太使唤丫头布菜,你安心坐着吃罢。”

      秦瑶眼复又睁得大大的,“长安……长安竟是这样的地方么?”

      陆远生才想起来她知道自己是长安人士,忙忙找补道:“也不是全长安都这个样,只是我们家这样,我、家父是个讲究人。”

      雅间门前风吹一阵铃响,为首的小厮弯腰哈背地捧了盅酸笋鸡皮汤进来,后面跟着几个,依次捧了茶水与酒壶。

      这么一打岔,陆远生终于抬起头来,目光恰好越过八仙桌,落在贺行之的脸上。

      贺行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个茶杯,面前的瓷碗里只有一块姜母鸭肉,还是崔婆婆替他夹的。他还一口未动。

      见她望过来,贺行之嘴角含了个意味不明的笑,道:“原来我们家是这样。”

      陆远生一激灵,站起来替他也舀了一碗鸡汤,端端正正地放在他面前,笑道:“阿兄请喝。”

      小厮们已悉数退去,秦瑶看着摆在贺行之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又是有些疑惑。

      陆远生一本正经道:“我们家虽然讲究个自给自足,可更讲究的是一个长幼有序。做妹妹的自然要处处想着兄长,是以我为阿兄布菜,是我们同气连枝之故。”

      秦瑶大为感动:“娘子与郎君真是兄友妹恭。”

      陆远生一面“自然,自然”,一面悄悄展眼觑着贺行之。

      他爹可是皇帝老儿,这爹她可不敢乱认。只求这人能够圆了她这个谎,不要计较也不要乱说话,她再给他盛十碗汤堵住他的嘴也使得。

      只见贺行之慢悠悠地打量了一番那碗鸡汤,又并不喝,倒先伸手拿了两个果子在手中,替了茶杯的位置把玩起来。

      陆远生兀自心虚,又不敢催,便干脆专心致志地吃饭,时不时瞟上一眼。即使他拆穿了自己也先得一顿好饭吃么,这么一桌在现代指定是米其林餐厅的消费程度,不亏。

      八仙桌有点大,她就不免想念起现代能转的圆桌,也不至于现在不好意思去拿离自己远远的桂花糕。她也不是什么特别嘴馋的,虽然桂花糕的确看着精致美味,但她也就看了两眼,便重新低下头去专心地解决手边的小果。

      刚剥开果皮,肩旁就落下一道阴影,随即是一个熟悉的、带着戏谑的声音,淡淡然道:“秦娘子既说我们二人兄友妹恭,我不能不照拂我的妹妹。”

      陆远生抬头一看,是贺行之。他手中是一只小瓷碗,碗中赫然是两块桂花糕。

      她有点懵地道了谢,他怎么知道她想吃这个,难不成她巴巴儿望着桂花糕,看样子像个馋鬼?

      但也顾不上那么多。把桂花糕搁在桌上,她立即伸头去看他有没有喝碗里的鸡汤。

      碗中已然见底,却不知何时见的底,陆远生终于松了口气。这就意味着他同意遮掩了。

      于是又笑眯眯地转过来,十二分真心实意地道:“多谢阿兄。”

      贺行之已坐了回去,仍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茶杯,道:“我从前听说你爱竹。后来,又听说你更爱桂花。”

      想来是贺少敛把她的那篇话都说与他听了。陆远生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才回道:“是。其实竹与桂花都是极好的。”

      其余的她并不想多说,贺行之却很有兴味似的,将茶杯轻轻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很小、但清脆的响。

      “于你而言,竹如何,桂花如何?竹不胜桂,又是为何?”

      陆远生放下筷子,想不到他会问到这一层。秦瑶坐在一旁,看似是在吃饭,其实大约也存了满肚子疑问,只是这时不好同她咬耳朵,只好做出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来仔细听。

      她还未答,发问的人却又笑了一声。很快,却是个真笑。

      “想必你的故事挺多。若是日后想回荆州,我可以帮你。”

      说完,似是想到什么,刚被笑意浸出一点暖的嗓音又复变冷,低低道:“或许可以。”

      他这是把荆州当作她口中的“老家”了。可他果真能明白那番言语是因为想家,并不是因为真的就那么爱桂花,她挺惊讶。也挺感动。

      贺行之又拿起茶杯,不去看人,却解释道:“我与她不在一处长大,十几岁上才将她接入京中。但她聪明,仆射府上的规矩,她也适应得很好。”

      秦瑶一时惊慌,作势就要骨碌碌从椅上滚下去,被陆远生一把捞住。

      贺行之面不改色道:“我二人是住在仆射府上,姓杨。”

      这话说得很有水准。住在仆射府上的兄妹,是仆射家里的公子小姐呢,还是暂住的表亲,或者干脆只是门生?杨姓在长安众多,平头百姓也有,富贵人家也有,那是姓杨的普通人家,还是姓杨的高门大户?

      秦瑶很明显将他们当作仆射家的亲生子,此前虽知道他们富贵,却不知如此富贵。富贵倒还另说,可权利这个东西她是见过的,齐老爷甫得了一点权利都那么嚣张跋扈,眼前的贵人若是一生气……她不敢想。

      陆远生看着地上捞不住的姑娘跪着瑟瑟发抖,无奈地闭了闭眼。穿梭这么多世界,她还是没办法习惯古代这个动不动就三跪九叩的习俗。

      但贺行之这么说,却让她想起来之前在街上时她同那齐老爷说的话。

      她那时为了唬人胡编乱造的说法,说是仆射家中郎君在驿站等着她,为的是给她这条小命做保障。本朝仆射向来是个朝堂以外万事不理的老伯,近来爱上炼丹修仙更是不问其他,陆远生料想这即便有传言也传不回他老人家的耳朵里,故有这么一番话。

      可贺行之也这么编的话……

      其实再想来,以齐老爷这个随处打杀人的个性,并不像她一句话就能打发的。即便害怕朝堂真有人下来,也应该多审问她几番,不至于她一搬出仆射他就离开。

      所以,那齐老爷应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仆射家真的派了人来天水。

      陆远生微微震惊地看着贺行之:“他们人呢?”

      贺行之挑眉,居然接着她毫无厘头的话道:“我打晕了。”

      “……”

      陆远生觉得自己的头也有点晕。

      一开始与秦瑶扯谎,乃是因为她是个个性谨慎又温和的姑娘,随意说了这谎她也不会往外传,唬一唬她料想不难。结果贺行之打晕了正经仆射家的人,还随口顶替了他们,把秦瑶吓得不轻,他还自悠闲自在。

      秦瑶啊秦瑶,你可千万别当真。

      贺行之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攒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

      “妹妹,有我在,还不能心安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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