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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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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
2020年1月22日。
那天上正下着皑皑白雪,使整个伦敦,都掩盖上了一层纯白糖衣,这儿早上的冬天总是会散发着一种雾蒙蒙的寒冷,透过哈气,就能看见被冻得发红的指尖。
任平生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走在回宾馆的路上,走过长街,过了横道,接着就是一条层层阶梯的小巷,在这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有些小巷总会破败不堪......
那时的他15岁,耳朵里插着耳机,听着周董那《青花瓷》,嗓中哼着小调,显得好不惬意,这外面就是超市,所以就随意的在那宽松睡衣上披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步履匆忙,应是着急回家吃饭。
“喂!妈,您说那手擀面我是真买不着儿,就买了个洋面条,凑合凑合就得了。”
“咱就是过个生日......”
不知什么时候,任平生接起了电话,在外面听,也只能听他一人在那儿自言自语,更何况是在这国外,多数人都听不懂中文。而在耳机内,母亲有些顽皮的唠叨声,不断的在他耳边拂过:
“什么叫就是过个生日?我心肝宝贝儿子怎么就不能过个豪华生日了呢?”
“那网上都说过了,这手擀面是最健康了,想着咱一家三口子也得健康健康,没有就算喽,可别冻着了。”
“哎,蛋糕买了吗?还有那火锅底料一定要买我说的那家,听见了吗?......”
任平生完全顾不上母亲的絮絮叨叨,因为他看见了,在那阴影处,建筑下,一个几岁大的女孩,穿着红裙,可怜兮兮的躺在那儿,耳机里,母亲的声音,还是没有停歇:
“有没有听我说话?喂?他爹,你看这死孩子跟你是一个模样,最近可别磕着碰着了,下周就是比赛了......”
“喂?”
女孩身边站着一丑陋不堪,粗鄙难看的男人,正宽衣解带,笑声尖利,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还会有如此之恶人。
他一个21世纪的武术天才,这要是在古代,怎么说,也该是个快意恩仇的大侠。
当那女孩红裙底下的一滴血液,滴落在那苍白雪地上的那一刻,没有片刻犹豫,带着自己那份少年时的不惧天地,踹开了那破烂建筑的大门,就越进了里面。
“哎~干什么呢?”
但定睛一看,这后面,竟站着那么多人,黑压压的一片,好不恐怖,似是进了□□匪寨,怎么说一个15岁大的孩子也没见过这场面,自然是有些胆怯的。
但他的自傲,胜过了一切,挂掉电话,气沉丹田,犹如浮木,那天地之气的混沌一掌,打的那恶心男人口吐白水,过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他恋战,也能战。
那群人虽长得膀大腰圆,但多是架子,在任平生来说,就如那小鸡小鸭,见一个灭一个,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嗙!”
这一声打破了局势,人群里,阴影处,不知是谁,开了枪。
法治社会待久了,竟忘了这国外可时时带枪,子弹穿过空气,命中在了任平生的右腿,好似打断了他的翅膀。
应声跪地,那众人,呲着一排排的白牙,生硬且冷酷,虽是笑着的,但极度不友好,中央的那华人嘬了口烟,狠狠的踩在了他的手上,甚至拧了几下,恶狠狠道:
“你不是牛逼吗?艹,起来呀!”
随后蹲在他旁边,从兜子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宣纸上面画着任平生的模样,不只是样貌相同,更神似。对了对他那小脸,又挑衅的拍了拍,冰凉的触感,火辣辣疼痛的腿部,使得身体极度不适。
刚刚那外面正下着的细细小雪,顿时大了,冷冽寒风,还有刺鼻的铁锈味道,使得这武术冠军不断打颤,那颗颗冰冷的雪粒,落在地上没有要化的迹象。
看了这照片后,那人顿时来了兴致,挑了下眉,用那冰冷的眼神俯视着他,嘴咧的扭曲骇人,很辣的说道:
“不是武术冠军吗?不是天才吗?是不是啊?啊?是不是?”
边说着,那手也不老实的,拽着他的衣领,抬起头,似那命人生死的阎王,冰冷道出两个字:
“废了!”
他早已疼的立不起来,就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恐惧、疼痛、无奈、不服将他的身体充的满满的,但他就是站不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除幸福以外的痛苦与灾难。
“呃……呃……”
那些人拿着锤子狠狠的锤打四肢,循环往复,直到粉碎的再也合不起来,直到由心理到□□感觉那经脉尽断,一寸寸断,气血疏散,痛苦不堪。
奄奄一息之时,中间那人又施舍般的蹲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言语带着讥讽和多余的假惺惺的关心:
“小子,记住了,树大招风,不是我要你命,是有人买你命!”
直到警车的鸣笛声充斥在每一处细胞,他终于得救了。
那种窒息感,时至今日,不愿回忆,更是不敢回忆,那段躺在病床上的时间,反抗一切的时间......
那是他最蠢的一次。
于是不愿沉睡,逃离梦境,痛,太痛了......」
任平生被惊的坐了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肢体上的反射,本能的惊了起来,情绪复杂,身阔微颤,独是无了本应有的痛苦表情。
但这一次,他顿然坐起的地方,不是宫殿,竟于一辆马车内,外面蜂鸟叫声如朗朗之歌,欢快明亮,如听仙乐。
暖阳打下来的地方,照的灰尘都翩翩起舞。也照着殿下那朗月的脸庞,他就那么坐在那,目不斜视的看着古书,静悄悄的。
这暖阳虽暖,但不适合鬼,照的任平生皮肤生疼,赶忙隐了鬼身,无人再能看的见。
卫鹤亭见状,挪了一下屁股,正好挡住了那一缕光。
马车颠簸,任平生只觉腹内空旷,饿得慌,更准确一点,应该就是馋了,鬼也会馋吗?他挠了挠头,扶着坐边靠着,懒散道:
“这是要干嘛去啊?小殿下。”
卫鹤亭本是看着书的,听到问题后,便瞟了他一眼,回道:
“登梯。”
任平生眼见着马车行驶之去向,渐渐无了人家,却往那山中驶去,远见那山巍峨耸立,各抱地势,越来越近,见这情景,竟单觉着,是这皇子要将他买进深山,永远都别想出去......
但见这殿下认真学习,孤傲金贵的模样,应也不是这样的人,于是道:
“登什么梯?这么急?让您一个皇子都屈尊坐这破马车。”
卫鹤亭轻轻眯了下眼,面露疑惑,遂问:
“你都忘了?”
任平生说话的时候,还呲着排牙,乐呵呵的,听见他这么问后,就不乐了,脑子里逐渐回忆起了昨晚发生的“勇事儿”......
【昨日夜,正是夜黑风高之时,满月挂在天上,明晃晃的照映在大地之间,包括这当中想做好事儿的,和想做坏事儿的......
刚刚经过了闹剧的几人,如今才蹑手蹑脚的打开皇子府的大门,吱呀呀的声音,惹了多少人的清梦,任平生乐呵呵的跟在后面,好不开心,卫鹤亭也跟在后面,但两人的画风绝不相同,人家殿下挺胸标直,冰清玉洁,是个清风朗月。而他,高兴地,甚至有些发抖,人也逐渐不正常了起来......
直到立在那清水木桥中央,一动不动,才发觉了不对劲儿,见他停在那儿,众人只觉奇怪,在前走着的九林只能放下三棺,奔回木桥疑惑问道:
“喂,兄弟,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见他不动有些着急,摸了摸脸,适当拽了一下,还是不动,九林甚表关切,用手指头点了他腋下,但也只是神经跳动,使他一颠,便就没什么变化了,九林疑惑:
“这是......出马了?”
这回动了,但更不对劲了,只见任平生扎起了步,浮起那手,后是臂,由根起劲,顺势推掌,如盘龙之气,一掌就要打在九林身上,还好反应之快,侧身躲过,刚刚那一掌的威力,如若将直实打在人身上,不残也够受着的。
但他任平生不依不饶,追着杀,满不像刚刚那笑若桃花的翩翩少年,眼睛里只剩下扫视周围的眼珠,形象说罢,宛如嗜战的木头,憋这股劲儿,急切地想要爆发出来,招招致命,几乎不给九林还手之余地,只得连连后退。
就那尖刀般的手指要捅在九林眼珠之时,卫鹤亭拔下一旁窗框的木条,射在了任平生手上,打歪了他的攻向,任平生随着方向转了过去,正面着卫鹤亭,木人般伸出手臂,勾了勾指,发起挑战。
九林趁着时机赶忙躲到又能看戏,又祸不到自己身上的距离,向旁一见,这禾欢也躲在那儿,两人只能相视一笑,而那两个少年早已打的难舍难分,不分外物。
禾欢仰了下头,将手指在正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之间摇晃着,冲着九林说道:
“你觉着……这两个谁能赢?”
九林挠了挠头,有些难以抉择,最后还是笃定的说:
“嘶......我觉着......我还是觉着殿下!”
禾欢势在必得的摇摇头,亦笃定地说:
“不对......这次可不一样,赌不赌?”
九林将双手插在袖子里,颇有看戏的风范,听见那话后有些自嘲的笑道:
“哎呦,你还是别拿我打趣了,多少次了,总是我输,家都要被你们几个滑头搬空了。”
禾欢有些不耐烦了,单扔出来了一句:
“你就说赌不赌?”
九林犹豫不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断然道:
“赌!反正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再一见,那任平生一招青龙扫腿,卧蛇盤曲,卫鹤亭隐身而退,倒打的那樊门措手不及,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就这样,府内之人一夜之内皆失了“家”,直到清明的太阳缓缓升起,皇子府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正经了说,那殿下满可以贴张符箓,定那身,但今儿个,却有些乐此不疲,一直战。
别说住了,连落脚的位置都没有,此战之止,还是因为任平生战到睡死,从那房顶处摔下来,被那殿下接住,才罢休。】
——
马车内。
任平生:“所以......是因为,我把你家拆了,之后......你要睡山里?”
“真是......抱歉啊!哈哈......”
任平生多少是尴尬的,不好意思的抽搐着嘴角,这心里一想,完了,皇子宫殿样样都金贵,别说赔了,将自己命买了,十个都凑不齐,但这说来也怪,怎没莫名其妙还耍上酒疯了呢,这是出心理问题,多了人格?但我是个鬼呀!
卫鹤亭总是露出那种满不在乎又淡然无味的表情,这次依然这样,淡然无味的说了句:
“无事。”
任平生听见这话后,便就欣喜万分了,至少还能做朋友:
“无事无事,无事就好,那是不是就不用......”
卫鹤亭还是索然无味的两个字:
“不用。”
任平生更加欣喜万分了,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位,不是什么殿下,更不是什么皇帝,那是财神,大财神,好似想到了什么,道:
“那府里的人呢?怎么样?”
卫鹤亭顿了一下:
“派分了。”
气氛有些尴尬,这殿下好地方不住,偏偏要住在山里,应不只是因为被拆了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他是去躲灾,刚在人家门口立了坟,不说拿刀杀过去,也要参他一本,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去躲躲,所以任平生便就故意问道,声音懒散:
“哎,我说殿下,这为什么指定着要住山里呢?找个好院子,喝点小酒,吃顿火锅,岂不惬意?”
“唉,咱们这有火锅吗?这要是没有,我告诉你,绝佳秘方,保准香!”
卫鹤亭只是认真地看着他那本书,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可爱:
“我不想知道。”
马车渐渐贴近大山,可见那竹丛林立,山脚下气派的矗立着高大门匾,写着:“武当山”三个大字,后面是层层硬石的青苔陡梯,几乎见不到尽头,直冲云天......
“武当山?”
任平生掀开帘子,向那入口望去,自然了然。
“您是想找......花子铮?也是,这问题和她怎么都有关系......”
“......”
勤三棺:“这事吾知,问我呀,他一天憋不出十个字儿,无趣得很。”
“唉?人呢?”
那勤三棺将头,从那纱帘缝隙探到马车内,浓妆粉黛早已洗净,蓝丝绳吊着高挑辫子,露出来的是掩盖不住雅气的少年模样,前额青丝挂着水珠,应是长年触戏,所以见狗都是深情款款,眉中渗情。
任平生细细打量了一番,见了那眉间丹痣,才认清这是昨夜那醉戏人,于是又表示礼貌地隐隐现了形,道:
“哎,我记得你,勤三棺,你好你好!”
勤三棺听了这话后甚是高兴,钻进车里,从里面够出了一块桃酥,塞进嘴里,看不出一点儿见了鬼的惊讶,边嚼着东西,边冲着他说:
“哟,平生兄弟还是个鬼呀!”
“你怎么不惊讶?”
任平生很是奇怪,这聊斋志异都写了,人见了鬼,那是撒泼打滚的难受惊惧。
“我惊讶什么呀?天天都见这些东西,还有什么可惊讶的?”
“今儿清早,你可是睡得香,他们说的话可是一个字儿都没听得见,兄弟也知道这是嫁祸,但兄弟知道为什么还要见这个假凶手么?”
任平生刚刚还没注意到有桃酥,便随着他也拿了一块,示意卫鹤亭帮他烧一块,又顺口问道勤三棺:
“为什么?”
那少年塞得满嘴,但还是能看出笑意,道: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武当山近招募天下道友,通过考验即可成为武当山子弟。”
任平生咽下一口刚捎过来的桃酥,后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
勤三棺摆出了根指头,摇了摇,表示不对,后又解释: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不敢邀功,这是百里夫子的意思。”
“放长线。”
话毕后,任平生就了得了,这是想让暗处的那个他,狗急跳墙,打草惊蛇,于是问道:
“那这考验是什么?”
勤三棺拉开帘子,应是太阳刺眼的缘故所以是眯着眼的,指向远处的石梯,说道:
“看没看见那石梯......”
任平生突然预感不祥,小心翼翼道:
“怎......么了?”
勤三棺解释:
“那叫天竹梯,整算一千阶,三个整天之内,不管什么法子爬过去就算过。就是累,但也简单......”
任平生感觉自己快死了,立马抒情:
“三天,一千阶?要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