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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烧山 真是不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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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时,隔房内,就是大主内房,是各代掌门的休憩之所,双双隔音效果并不好,以至于惹得那老头生生睡不着,容着弟子为他推背针灸。
里面全一色的素雅质朴,但若细看样样金贵无比,只是做工典雅,外行人看着,实在值不上多少银子,正欲昏睡,就听咚咚之敲门声,外面人道:
“留山师爷,八仙茶好了,可以进吗?”
听这柔细动静,便可知,这是今日帮忙抬人的赵柳风,此时正在门外端着茶具,与众人来说,个头平平,相貌平平,就连声音也平平,甚至带这些羞怯,所以看着就格外“精明勤快”。
那师爷也是个会享受的,趴在那红木椅上,听了这动静,舒舒坦坦的坐了起来,懒洋洋回道:
“嗯......进来吧。”
柳风推门而进,将那茶放于桌面,顺便带了门,为他起了茶,但那嘴也不闲着,好奇问道:
“师爷今日接客,为何叫六师弟噤音?可有什么不妥?”
“......”
那掌门想了好一会,才扶起袖,甚有云深雾里之感,到了岁数的老人说话总是有种苍凉,慢悠悠问道:
“孩子,你可知你师姐是个什么人?习的什么功?”
赵柳风不做反应,绘声绘色地背了下来:
“烈将花非平,花家之遗孤,行鬼道,习弑刀。自小便于武当山修行,天赋异禀,武当唯一女弟子,也是未来准掌门人,十一岁便......”
这人越说越多,越说越长,似是没有要停的迹象,留山听着听着便就有些不耐,急忙打断:
“停,别说了!”
赵柳风便停了话,又补充性的说了句:
“师姐可是名满京城,她的事都快成了谚语。”
留山从那椅子上坐了起来,转了转那茶杯,反问道:
“那你可知那殿下今日为何而来?”
赵柳风想了想:
“嗯......京中多有灭门案,个个都是嫁祸师姐来的,但这行人却硬要来这武当山,应是打探罢。”
留山此时站了起来,在这房内徘徊,这话说完后,他便慢吞吞的回道:
“非也......”
“初来,老夫也如此认为,因故他们散了些零散消息,这才吧吧的赶着去接客,到了那小鬼将老夫扶起之时,才知,人家这消息不是给咱们散的。”
赵柳风听得认认真真,面露疑色:
“那是?”
留山这才转向他,背着个手,认认真真地揭晓答案:
“朝内人!”
这三个字说完后,他便又背着手转了过去,补充性的说了句:
“老夫今日之话,也今日听毕罢,明日便忘了。”
赵柳风认真点头:
“弟子谨记。”
留山:“这除了云朝,习鬼道之精者,还有那康尔芙拉之太子,夜蒻拉。都知你师姐习鬼道,但常人却不知怎么个习法,她吸死人精气,而那太子则以活人精气为养,灭门府邸则个个都是在活着抽干了气,自是不用多说,便是嫁祸。”
“而那殿下解决之法,便是一绝妙,这太子远在天边,与我国相接处之媒介,绝不是普人,自是有权有势藏之极深的大老鼠!”
“他们却反着来,让那老鼠见这背锅之人竟还多了师弟,没有‘锒铛入狱’,自会狗急跳墙。”
平常武当山的夜格外冷清,彻底算是个无人间烟火之处,那月明朗标准,与周围的两点星星,静静地待在空中,今夜,却总会传出吵吵闹闹之音,反添了些生活气儿。
岁月静好,万万如意......
——
任平生就这样“悠闲自在”的在这武当山过了七天有余,偶尔喝点酒,习些课,无人管他什么,只是少时间,那卫鹤亭会在他身上放些什么驱鬼避邪之物。
静言道:三净者,勤避之。
说是能防邪祟近身,以至于那身上零零碎碎多了好些物件,但他实在不明白,自己一个鬼,还要避鬼。
虽然不知这“交朋友”的任务是否迫在眉睫,但即使紧迫却也无力可使,只因这殿下几乎日日将自己锁在书房,研究那些个古怪符咒,忙得很。
虽说是悠闲自在,但这自在占多,缘故这七天内,闯了不少祸端:
习课睡觉,反驳夫子,这些都是小事,更甚是,竟还给那清修僧人吃肉。
今日的阳光甚足,他亲自叫卫鹤亭给他烧了宽松衣物,甚至搭配的清爽精致。
但怎么说,这儿是个习武之圣地,再怎么穿也只能是素配素,别的还真没有。
顶着头稍长了的短发,盖在眉前,让任平生有些后悔,觉着死前应该理个发的,如今不是更像鬼了。
纯白系扣内衫,外面搭着黑纱外衣,桃花眼灵动舒展,但那眸下尽显忧郁,苍白透光的脸庞,也是顾盼神飞,非人气象。
形容他再适当不过,将那病服洗的透净,整整齐齐叠好,找了个木箱,小心放进里面,来到一山坡,槐树旁。
生起了道鬼火,心满意足的将那物烧了。
与这氧气相碰,明火顿时就放了出来,别人虽看不见那病服,但却能看见那团火。
任平生沉思着,别人眼里,自己总是这样,有这么一个习惯,每每生病住院的病服,似是格外痛恨,总要将它“挫骨扬灰”,但也只有自己知道,那不是痛恨,只是一个极单纯的‘小癖好’,那会使身心舒畅,但如若不这么做,反而焦心不以,难受得不行。
随着那浓烟与火的扬起,任平生的思绪也渐渐拨回了如今这地,以这两天左右的打探,这云朝大概一十五年前,经了场天变......
这一切都被放大了,使那些本避而不谈,模模糊糊的东西……鬼,能看见了。
阴阳紊乱,现了真形,总的来说,就是同一块土地,上面盛着活人也承载着死人,也就是鬼。
活人看不见鬼,但鬼却能看得见人,直到有一天,这鬼突的就能让人看见了,双方的力量被放大。
随后便就会多出阴阳调和的产物,比如说文学,实操或者理论。
至此这国家便有了新一批的家族,先是朝廷,朝廷下的,分别是南阳毒医,武当门派,唱家戏人,清道散人......
而他这种鬼,属于高级鬼,既能随意控制,又能随时化形,听卫鹤亭的意思,曾学过太极,阴阳之气调和,所以控制自如。
打听过山脚的扫地僧,那人说,曾还有个百里家族,却被早早抄了家,唯留如今的皇夫子,百里禾欢一人,原是因为:先于人世,惨遭血灾。
那是二十一年前,那时代人还没糟那天变,但却有了迹象,正人心惶惶之时,这家人却被迫当了那出头鸟,那是天子朝贡,仪式盛大,禾欢家父,百里君,正经站在那武臣之列,只是一会儿工夫,便黑筋布面,眼瞳渗黑,甚是惧人。
顿时群如避秽,龙颜惧,跌于地,无人解,如见鬼,皇言道:需平百姓之骇气,镇皇家之威严,便都杀了罢......
正认真想着那事,却没注意到,火星蹦到了一旁之桑槐树,冒出了极细的一条浓烟,只听那勤三棺一声叫喊,才见他回过神来:
“任兄!任平生!死鬼!”
“武当山要让你烧净了!”
随后便见好几个周围的素白衣袍同门师哥,奔着这山坡跑来,个个手里提着水桶,叽叽喳喳的笨拙过来。
任平生赶忙起身,见旁边那破木桶,顺着溪水盛了满桶,一气呵成,将那小火苗浇灭,站在一旁,不好意思的笑笑道:
“这......我说我不是故意的,能信吗?”
再见见那树,有小部分早已成了灰烬,可怜兮兮。
勤三棺:“你觉着呢?兄弟真是无尔尤静俗,现尔则死水颠,颇有势啊!”
任平生:“额......总是这样,可有办法?......”
那群人见任平生灭了火,冲着他的白眼都已飞到了天边,有人嘀咕:
“这可是掌门之爱树,金贵得很,真是......”
“这才来了几日,就要将这武当山给掀了。”
任平生忽的想到了什么,冲着那勤三棺问道:
“这刚刚过了八天,怎么醒了?”
“你看那儿,什么地方?”勤三棺满脸委屈,顺着那烟迹,指向一小屋,如若回到刚刚,那隐蔽细烟,顺着风,正巧吹进里面,正巧吹到床头,“我住那!所以你说我是怎么起的?留吾命呀......”
任平生:“呛的?......哈哈抱歉......”
“不然这样,我答应你一件事,以后能帮到的,一定帮!”
气氛尴尬,但也只能笑笑,还没等说完,远处就传来清秀喊声:
“任平生,掌门唤你!”
完了,此时此刻唤他,准没好事,如若是第一次犯这错,还好说,但这错零零总总早已数不清,知道的是不小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针对这留山掌门的。遂想着大概是算总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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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
任平生笑呵呵的推门而进,去迎接着掌门那阴霾霾却也笑眯眯的脸,他正襟危坐于中央,一旁侧桌便是醉春殿下,他依旧是如冬松般处在那,冷着个脸,认真阅着那古书,画着些东西,看不清晰,也见不懂。
那掌门虽是笑着的,但在这房内,却也只能听一声呵令:
“跪下!”
任平生单听见了一声哄,却没反应过来是叫自己跪下,多是因为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所以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更准确的说,是那初中政治教过:人不跪人,人不惧人,众生平等。
对于他来说,是从小便被这些东西所熏陶的,溶于血肉,渗于硬骨,若非故意做戏,第一回应,定是质疑。
但这段迟疑,反而会使周遭之人感到挑衅,那掌门本是愠怒,但再看看那殿下,如潭水般的平静,便也压了火气,娓娓道来了他的“伟绩”:
“先不说你反驳师长了,就说说,为什么要给那清修之人吃肉?”
“老身允尔解释……”
任平生挠挠头道:
“嗯......这事我确实有些责任......”
“那天,我真真儿没意思,想着去山周边溜达溜达,但好巧不巧儿就下雨了,这见旁边有一处庙,就进去躲雨,顺便烧了只鸡,可是让我见着了......”
“有个人,瘦的不成样,马上就要饿死了,他剃着头,我能看得出是个出家的,但天贵地贵人命最贵,我手里只有烧鸡,就给他了块肉,还是鸡腿呢。”
留山掌门这火已经冲的那脸发红,听了这话后,反而笑了笑,可能是气急了,爆发前的语气,咬牙道:
“鸡腿,还难为情了?”
“那你可知,出家这僧人想要升法,需斋戒一月,便可飞升,你这般做,人家前二十几天的罪都白遭了。你还在乎鸡腿?真是朽木!”
声音那是越说越大,越说越快,脸也是越来越红,像是个马上要熟烂了的红柿子,但那任平生非但满不在乎,还大言不惭的没有搞清楚问题所在,依旧辩驳:
“一个月不吃饭,那一定飞升了,哎,不是飞升,是升天!”
听到这,那殿下微微松了些眉,顿了下笔,那老头被气得脸色铁青,却也不知如何辩驳,只能怒喊:
“你......”
见那老头拿着茶杯便打将过去,任平生手疾眼快,飞也似的躲在了卫鹤亭后面,还叽叽喳喳的不停:
“你看,他既然会饿,那这话本就不可信,谁又能证明那些人是飞升了,而不是死了呢?怎么?那些飞升的还回来看过您老?老话说,究其本源,才是根本,口口相传,愚昧习俗,并非完全。”
“我可不是说不信鬼神啊,这种方式,这种风气,咱们都心知肚明。”
听了这话,那老头心里便有些认同了,不管怎么说,这种得道方式,本就走的极端捷径,本就是无迹可寻,只是那些几乎无法习功或是不可雕之朽木,这内圈里才包饱含恶意的给他们些希望安慰,说是天端之阶,却没有一本古书记载过,这戒斋一月便可飞升。
但可不能落了面子,其做法也是违背风化,不成体统。威严教训了两句:
“哼,如若你觉着是愚昧习俗,那何必在这世道待下去,你也升天好了?世道困不住你,还偏要在这待,哪来的傲气?”
任平生听到这,却也无法反驳,他确实做的傲慢,如果想安安稳稳的活在这世上,那便必须融入,若是时时刻刻站在一个未来人的高点上,还没有那如神的能力,就便是自大了。
留山见他有所思虑,多了些愧疚,便就达到自己的目的,让他明白了这问题的本源,就只是教训两句:
“就凭你这身处此世,却胸不怀此,非要高风亮节,那便罚你以自己名义给各长老买五十盒流行胭脂,记着,以自己名义!”
本是有些歉意的,但这惩罚是何意思,房内早已空空荡荡,唯留任平生和那殿下,便冲着那拂袖而去的掌门大声道:
“嗯......?这有何深意呀?”
卫鹤亭依旧看着那书,不过还是提醒着他:
“武当禁止出现胭脂粉黛,此事不好做。”
那小子心里盘算,这胭脂不是不能买,而是繁琐的不如不买,层层审批,下来时早已不知多久,那留山就是想让他知道,秉着自己那套规则,在此世道有多寸步难行,一个他又能坚持多久。
“......”
空气停滞了几秒,任平生才发现,两人距离有些暧昧,青松凉味,格外贴近,卫鹤亭赶忙起身,理了理衣,显得有些慌忙。
任平生看见他这不经逗的模样,顿时来了兴致,勾了勾唇:
“抱歉啊,小殿下不会生气吧!”
卫鹤亭重新坐了回去,压惊似的喝了口茶水:
“无事,你走吧!”
任平生顿时凑得更近了,谄媚道:
“哎,别呀,您可是答应过我,保我泼天富贵,这胭脂钱......”
“......”
还没等那殿下有所回应,就听那任平生故作惊讶:
“这财政大权,不会也是人家姑娘管吧?”
卫鹤亭:“你说什么?”
任平生:“哎,你不用说,我都懂!人家禾欢姑娘帮你在内处理朝廷事务,你在外解决这天变难题儿,但这财权也都交给她,莫非......”
“莫非什么?”
卫鹤亭有些疑惑,这人怎就能于如此短之时间便望清了局势,甚至接触之人的分工角色,便少有的好奇问出那问题。
任平生:“莫非你看上人家姑娘了?”
卫鹤亭:“你......”
“无稽之谈。”
殿下面红耳赤,被他略带打趣的话语给弄得不知所措,像是从没见过言语如此野蛮放荡之徒,甚为震惊且有些怒气,便又偷偷拿起了定身符,但这次却被那任平生抓住了手腕,少年得意道:
“上一次容你得了手,这次可不一定了哟,□□殿下!”
说着那殿下便绕开那手,顺着就要将黄白符箓贴在少年身上,任平生反手躲过,随后两人便打将在了一起,但这次没有破坏式打法,反而,藕断丝连......
只见,不知何时,那任平生腕处之桃木珠链挂在了那殿下领口,这天也燥热,是个人都会穿的轻薄凉爽,殿下也不例外,只见那任平生一退,一跌,一扯,便听那噼里啪啦的珠子弹越崩裂之音,在这房里回荡。
还有那殿下之衣撕开的动静,竟别有一番风味,好似那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悦耳典雅,气氛尴尬,任平生坐在地上,殿下则光着上身愣愣的站在那,这滑稽画面停滞了好久,殊不知,这外面早已有人奔房中而来......
那人推门而进之时,便看见了这不堪场面,赶忙捂了眼。
田翳阳:“你们......抱歉,打扰了。”
随后只听“啪”的一声,那门便关上了,随之关上的还有那醉春殿下的清白,任平生缓缓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的,将两指捏起了那领角,欲盖弥彰的给那殿下穿了回去。
田翳阳定在外面,对刚刚的所见所感有些不可置信,刚觉着是自己见错了,就听见了房内噼噼啪啪的打斗声,使他不得不冲着歪地方想,只听屋内......
任平生:“哎,真动手呀!都是意外,别生气!”
“我也没说错呀,人家姑娘在外面游刃有余,但见你对这些个神鬼之力研究的途途是道,定是重视,那这两边就都棘手,不如和我说说,多一人多份力嘛!”
“滚!”
“好嘞!”
随后,任平生便弹射着被卫鹤亭送了出去,顺便狠狠关上了门,他趔呛出了那门,与田翳阳对视,微微笑笑,聊表欢迎,但还是行了个笨拙友礼:
“哈哈,你好,我叫任平生。”
田翳阳也是温柔一笑,白衣配青玉,不显繁琐,却颇有隐士之感,长相帅气,大气温柔,行了个友礼,儒雅道:
“在下田翳阳,幸会。”
“阿阳表哥?”
那勤三棺在远处见了熟人,倒显得有些惊疑,没等多余寒暄便将田翳阳径直拉走了,唯留任平生一人,苦恼怎么买那胭脂。
而那卫鹤亭在书房,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纹丝不动的寒潭水里,突进了条活鱼儿,怎么也要搅出些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