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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尸体 ...

  •   屋内叽叽喳喳的嘈杂声如魔音,在常霁耳边高低错落地弹奏,如此绕了半个时辰的圈,事情才定个大概。

      按原本的安排,应该是常霁娶江全的。但江胜爱女心切的表演欲上来了,硬要把“娶”改为“赘”。

      这个常霁和祖母倒不是很介意,从听到江胜出现开始,要想结成这婚,入赘就不可避免。

      此外,江胜犹其信不过常霁,又不愿真正为江全做点什么。嫁妆扣扣嗖嗖添置一点便罢了,还把主意打到了常家的财产上,要求常霁的宅子一并归到江家。

      话说得不堪入耳,抛去修饰成分的金边,内里的意思就是说常霁入赘后吃江家的、住江家的,自己无功名事业在身,自当把钱财归到一处为全姐谋算。

      “众人拾柴火焰高,既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你们夫妻俩都要拿出一点为小家铺路啊。”

      常霁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岳丈大人德高望重,何不为女倾尽毕生所学铺路?

      常霁道:“岳丈大人太看得起我,京中的宅子哪儿是我自己的,是我赁的。”

      “赁的?”

      江胜听闻此言,鄙夷之声如天雷滚滚,一斜二挑三蹙眉,好好的脸说变就变。

      常霁无畏,道:“怎的,岳丈大人没赁过房子吗?”

      常霁问到了江胜的痛处。

      他考取功名前穷得人尽皆知,平日都住江母家里,就连赶考那两日赁旅舍的银钱都是江母给的。

      江胜用下巴尖对着常霁,傲气地哼了一声,“全姐可不是吃苦的人。”

      “吃不吃得苦的,都已经吃过了。亏得全姐性子好,对我这个无名无碌之人不离不弃,凭着这份情谊,我一定不让全姐在我立业后再吃苦。”

      常霁两句话,像两把长剑一左一右地捅穿江胜的心窝子,酸楚感附在周遭出不来,他只觉肺都要炸了!

      这人,还没过门呢,以后还要靠着他呢,就敢对自己大不敬!

      起初嘲笑他以前穷酸就罢了,现在这番话不是挑他的人品吗?!嫌他攀高枝忘旧义,让全姐吃苦。

      常霁不动如山,江全也不动如山地在一旁听着。

      常霁倒是狠狠帮她出了一口气!

      “哼,全姐如今认了我自然不会再吃苦。”江胜纵使气得想扇常霁耳光了也面色平静地回她,“就是我来的晚了,否则替全姐相与的人家一定是官宦人家,前途不可限量的!”

      “爹,我认定了霁哥,不可出尔反尔!”

      江胜拿家世压常霁,料想她也说不出话来,沾沾自喜呢,没想到他不争气的女儿跑出来说了更不争气的话!

      “你……”江胜看了看江全倔强的神情,想到自己年轻的时候,不忍心苛责,“罢了……”

      江全都出来了,常霁不能不给江全一个面子,后头更气人的话憋了回去。

      最后,江胜对常霁道:“你既什么都没有,赘了我们江家,我也不能不为全姐和你做打算,只是你自己说了,你是念的人好念的人恩的人。”

      祖母见常霁对最后这针杀威棒没有反应,便亲自帮常霁把腰杆重新立起来,“我们霁儿当然念恩,不念恩就不会千里迢迢赶来与全姐成亲,解了全姐在村里的困境。”

      江胜认下这点,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常霁既是入赘的,那全姐就可以休掉常霁,美其名曰为全姐要和离常霁必须答应。

      他都给全姐看好了的,文定候家有个纨绔庶子,虽是性子顽劣了些才致使京中贵女避之不及,但模样家世都好,全姐嫁过去也是侯府的人。

      他自己资历根基浅,靠着岳丈才有了今日,在朝中可有可无。如今妻子走了,岳丈要管也管自家儿子,他日后怎么办呢?恪儿日后怎么办呢?

      但倘若有了侯府这层关系,日后又不一样,他才好给恪儿觅大户人家的闺女。

      全姐貌美,那侯府庶子应是看得上的。

      江胜理所应当地提些不要脸又心思昭然若揭的要求,还以为最后这个最过分的要求会扯会儿皮,结果常霁爽快地答应了!

      “好,全姐若想去更好的地方,我绝不阻拦。”

      有了常霁的保证,江胜这才算放心了,当天就把全姐接回了江府。

      婚前左右无事,因全姐父亲这个颇有地位的摆设在,周地主和村里人没人再攀得上全姐,攀得上她,常霁终于敢大白日在京中晃荡了。

      说起来,万年县离京城远,周家村又离万年县远,常霁还从没好好逛过京城呢。

      祖母腰不好,她备着去买点布料和棉花回来给祖母做靠垫,结果分不清东南西北,找不着路,误打误撞跑到了京兆府一带。

      听来来往往的人群议论,好像是万福米行的老板死了。

      常霁跟尸体打了十几年交道,还生出点感情,听到“死”字莫名觉得亲切,站定了在那京兆府门口瞧。

      她背着日光,目光放远了只能看到门里一片黑,但门里的人看她看得倒是一清二楚。

      尸体旁听仵作陈词的少年感知道一幢炯炯的目光,侧目看去,见一分外消瘦的人影呆呆地瞧,心生疑惑。

      少年白衣似雪,衣摆印淡青色竹纹腾云,负手温声回禀阶梯上的京兆尹,“外祖,门口一直站着一个人。”

      京兆尹“嗯”了一声,立刻便有人去寻常霁。

      京兆府门口一直站着人便要去问询是惯例,毕竟大多百姓嫌京兆府常出入死人的地方晦气,都下意识地绕着走避开阴晦之物。若有人长久站着可能是苦主有了新消息,可能是有新的命案要报,可能是仇家前来看尸体出气。

      常霁不知,站得好好的突然一声不啃地被带了进去。

      她第一个对上的是那个少年的眼神。

      墨色的眸子如山涧密荫般幽静,目光深邃,镇定从容,木质调的香似断竹浸润入水,更添几分清冽。

      常霁看呆了——
      真是好貌美一小郎君,好有气度一人。

      少年则一眼看出了常霁的身高不对劲。

      面前的人明明和自己等高,为何手臂却要短上一截?

      隐隐约约瞧见常霁衣服下遮盖的木鞋底构造,少年有了答案:面前这人不知为何穿着近一掌长的增高垫。

      少年的声音比林中细风穿梭过树叶之声还平稳悦耳,缓缓道来,清冷如玉,“你停留京兆府门口,可是有事要禀?”

      常霁不曾想这样小的少年就是这里的主事,眼中被他样貌气度惊艳到的讶异之色更重,迟迟未回话。

      “我们大人的外孙问你话呢,为何不答?”

      常霁这才注意到屋内还有其他人站着,视线上下逡巡一圈,见到了阶梯上的老者。

      她嘿嘿一笑,脸色微红——

      原来这才是京兆尹。

      常霁拱手行礼,回道:“只是好奇,故而在门口看看?”

      “好奇?”少年质疑之色愈重,咄咄逼人地问道,“你认识死者?”

      常霁连忙否认,“不认识不认识,我以前是个背尸的,形形色色的尸体见过不少,迷路至京兆府听街边人议论此事,故而习惯性地想看看。”

      “迷路?你不是京中人士?”

      “不是,我刚来京中,是来寻亲的。”

      “可有户籍文书?”

      “有的有的,大人可派人去三支巷廖木匠那儿问常霁家找我祖母取。”

      常霁?

      少年听着这个名字总觉十分耳熟,似在哪儿听过。

      他思索着名字的来源,却忘了回常霁的话,还是京兆尹办案老道,从常霁言行神色便判断她所言不假。

      既是刚来的外乡人,当与万老板的死没有关系。

      京兆尹出言打断了少年的思绪,他问常霁,“你说你见过形形色色的尸体,那尸体的死因你能看出来?”

      “可一试。”

      常霁说可一试,京兆尹就当真带常霁去了停尸房看尸体。

      来的路上她被告知仵作给的死因有两个:坠落而亡抑或窒息而亡。

      常霁围着尸体观察,从表看来看是有可能的。尸体全颅崩裂,颈椎有压缩性骨折,头部必然遭受重创,也就坠落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创伤。

      但也不难发现,尸体颈部有非常明显的勒痕。

      常霁征得同意后掀开了尸体的衣服,并未发现明显掌印。

      外部看完了,该看看里头。

      常霁问道:“剖过尸么?”

      “仵作家中有事,得赶明儿剖尸。”

      “放心让我剖吗?”

      “这……”

      屋内几人皆是纠结。

      常霁道:“没事,我一黄毛小子不信我也正常。这看也看了,若你们不怀疑我是凶手能放我走了么?”

      常霁依依不舍地看着尸体喃喃道,“不过奇怪,这具尸体尸僵已经蔓延至全身,少说死亡了两三个时辰,可为何不见尸斑?”

      京兆尹听常霁说得像模像样,关键说得还不错,对常霁倾斜了一分信任。

      “你会这个?”

      “嗯,我父亲……”

      常霁本想把她跟着常光明学断尸的本事说一说,突而想起她现在是官员常正而不是二皮匠常光明的女,紧急闭了嘴。

      京兆尹恐怕不会查她,但她得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我父亲以前认识仵作,那位仵作喝酒到兴头便会拉着我讲这些。”

      京兆尹眼神一亮,“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可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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